第122章 我这样……怎么保护你呢?

暗七咬着牙,半扶半扛着他,专挑巷弄里的阴影处走,甩走了追兵,避开几拨巡夜的兵丁,终于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李宝琛的宅院外。

刚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几个仆从正缩在廊下,脸色发白地望着他们,手里的扫帚簸箕掉了一地。

顾以期左臂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着血珠,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那模样瞧着确实骇人。

“华老头!华老头!”

暗七顾不上安抚受惊的仆从,放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快出来!救人!”

原本没有温度的脸庞因担忧而破碎,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的喊声未落,厢房的门被推开,华老头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看到顾以期手臂上的伤,脸色骤然一变,却也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两人面前。

与此同时,正屋的门也被猛地拉开,李宝琛披着外衣跑出来,发髻都歪了,瞧见院中情景,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暗七兄弟这伤看着不轻啊!”

顾以期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暗七将他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哑声道:“先别问了,快找间干净的屋子,让华老头给他处理伤口,再晚就来不及了。”

顾以期靠在他肩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暗七的衣襟,面上那点薄红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华老头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顾以期的伤口,就倒抽一口凉气:“这伤口太深了,武器上上怕是淬了东西,得先清创,再上药缝合。”

李宝琛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引着两人往西厢的卧房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仆从喊:“快!烧热水,再把我库房里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都取来!动作麻利点!”

仆从们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应着,慌慌张张地往灶房和库房跑,廊下的惊惶总算被一阵忙乱取代。

暗七半抱半拖地将顾以期放到床上,他太大块了,暗七甚至有些费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忧脱力。看着他失血过多紧闭的双眼,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伸手想去擦顾以期脸颊上的血污,指尖刚碰到对方的皮肤,就被顾以期轻轻抓住了手腕。

顾以期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几分执拗:“洛少游……没事?”

暗七的心猛地一沉:“巴图带着他先走了,按道理早该到了,许是路上绕了远路,又或是……遇见了什么人耽搁了。”

他不敢说那些最坏的揣测。

华老头已经将药箱打开,银针、烈酒、金疮药摆了一桌子,见两人还在说话,忍不住沉声催促:“别磨蹭了!这伤口里的毒要是散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臭小子,你按住他的胳膊,我要给他清理毒血!”

顾以期听到“毒”字,睫毛颤了颤,原本涣散的目光竟清明了几分,他看着顾以期,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又补了一句:“别……先找他们。”

暗七的喉间发堵,俯身凑近他:“先把伤处理好再说别的。”

“现在外面是……追兵,我们贸然露面才是打草惊蛇,相信……巴……图,他会知道哪里才是最安全……”

暗七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顾以期汗湿的鬓角。

原小说中巴图跟着洛少游这么多年,不只一次在刀尖上把洛少游从鬼门关拽回来。这世上没人比顾以期更会护着洛少游,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怎么才能让这小子活下去。

暗七的睫毛颤了颤,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还是没松口,只是那双沉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

华老头早已不耐烦,抓起一旁的烈酒,拿干净的布条蘸了,就要往顾以期的伤口上敷,嘴里还念叨着:“磨磨蹭蹭的!臭小子,按住他!”

暗七连忙应下,伸手稳稳按住顾以期和的左臂,顾以期却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

华老头从药箱底层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塞进顾以期嘴里,沉声道:“含住。”

“这是干什么的?”

“止痛。”

“要多久生效?”

“多久现在也来不及了!”

华老头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折子上燎了燎,眼神一厉,便朝着顾以期伤口处发黑的腐肉割去。

刀刃划破皮肉,顾以期浑身猛地一颤,他死死咬着牙关,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愣是没发出一丝痛呼,唯有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砸落在暗七的手背上。

暗七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心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厉害。

他索性倾身过去,将顾以期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冷汗涔涔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在,我在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抖,能摸到自己后背的衣衫被顾以期冷汗浸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华老头下手很快,割掉肉,又拿烈酒反复冲洗伤口,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停了手,拿起金疮药往伤口上撒。

整个过程,顾以期只是攥着暗七的衣襟,到最后,意识都开始涣散。

华老头将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又拿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动作却越来越慢,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暗七瞧着不对,心头一紧,忙追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妥?”

华老头叹了口气,收起药箱,脸上满是凝重:“腐肉清了,毒血也放了,可这毒……老夫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中了这毒的人,没熬过三天。”

他顿了顿,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顾以期,声音沉了几分。

暗七浑身一震,抱着顾以期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红意瞬间漫上来,声音都在发颤:“解不了?那怎么办?难道就……”

话没说完,就感觉掌心覆上一片微凉。

顾以期指尖费力地抬起,轻轻蹭过暗七泛红的眼角。

他的气息微弱,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喑哑的话:“别……担心。”

暗七鼻尖一酸,刚要开口,就听见顾以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几分自嘲:“我在你面前……怎么总是这副样子……我还想让你看看我怎么保护你呢。”

暗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反手握紧顾以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哽咽:“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他顿了顿,凑到顾以期耳边,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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