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宋月儿

顾以期自宁王府脱身,径直踏入洛惊鸿的将军府,将密函与图纸按在案上。

指尖重重一点,玉泉山别院禁院西厢房。

“洛将军,帮我们找一个人。”

洛惊鸿垂眸扫过纸面,侧首朝帐外沉声道:“郭林。”

一身玄甲的郭林应声入内,单膝跪地。

洛惊鸿未发一言,只将密函推至他面前,指尖在那行小字上一按。

郭林颔首,起身无声退去。

等再见面,郭林单膝跪地,对着洛惊鸿。

郭林一身湿冷,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宋月儿被暗卫轻扶着进来,衣衫单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双目空洞,垂着头,脚步虚浮。

宋月儿缓缓抬起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无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

郭林单膝跪地,对着二人抱拳:

“将军,属下搜查了五个宅子,最后在玉泉山找到了宋小姐。

别院守卫严密,属下已安排替身伪作投井自尽,瞒过了院中守卫,将人平安带回。只是宋小姐……受了极大惊吓,精神一直恍惚。”

他领了命便直奔京郊,连查五处宁王隐秘私宅,一路排查追踪,直至夜半才摸到玉泉山别院。

禁院守卫森严,高墙环伺,他借着夜色攀墙而入,避开巡卫与暗哨,悄无声息摸进西厢房。

屋内阴暗潮湿,宋月儿缩在床角,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郭林不敢多耽搁,寻了身形相仿的女子替她伪作投井自尽,趁乱将人裹在斗篷里带出,一路疾驰赶回将军府。

洛惊鸿抬眸,目光沉沉落在顾以期身上。

顾以期自然知道他的疑惑:

“将军方才所见几处标记,全是宁王私藏在外的暗宅。这位姑娘,是宋逸迟唯一的亲妹,宋月儿。”

“宋逸迟”三字刚落。

原本垂首空洞的宋月儿,纤细的肩头猛地一颤。

涣散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原本无神的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淡极浅的光,嘴唇再次轻轻翕动,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微弱的气音:

“哥……哥……”

话音未落,宋月儿原本虚浮的脚步猛地一挣,推开扶着她的暗卫,踉跄着就要朝前方冲去,嘴里反复呢喃着那一个字。

身旁侍女慌忙上前想将人稳住,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便被她近乎本能地狠狠挥开。

她像一只受惊到极致却又拼尽全力的小兽,脊背紧绷,发丝散乱,眼里只剩唯一的执念,谁靠近便剧烈挣扎,力道大得吓人。

另一名侍卫上前欲拦,才刚抬手,宋月儿便瑟缩着后退,浑身发抖,眼底刚刚浮起的微光瞬间被恐惧淹没,眼看又要缩回那片空洞里。

郭林上前一步,沉声道:“都退下。”

唯有他缓缓靠近,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只是站在一步之外,微微垂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许是记得这双曾将她从黑暗里带出来的手,记得这道护着她离开地狱的身影,宋月儿没有再躲,也没有再挣扎,只是依旧望着前方,嘴唇不住颤抖,一声声轻唤着:

“哥……哥……”

郭林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通路,目光沉静地守在一旁。

顾以期眉峰微蹙,侧过身对着身侧侍从轻轻颔首。

“去找华老头。”

侍从躬身领命。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宋月儿细碎的呢喃,她扶着郭林示意的方向,脚步虚软却执拗地往前挪,目光死死黏着前方。

洛惊鸿沉眸望着这一幕,看向顾以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顾以期没有多言,只静静立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女空洞却执着的眉眼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又沉了一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侍从便领着一位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匆匆入内,正是好不容易才被宋逸迟放回来的华老头。

老人不发一语,先抬眼扫了眼缩在原地、只知喃喃唤哥的宋月儿,眉头当即拧成一团。

他上前时,宋月儿又是一阵瑟缩,幸而郭林稳稳站在身侧,低声轻哄了两句,少女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些许。

华老头指尖轻搭她腕间,片刻后又掀开她眼睑察看,指尖触到她手臂时,竟摸到一片细密的青紫与冷硬的肌骨。

他不言不语,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递到郭林手中。

郭林小心扶着宋月儿,将药丸混着温水喂入她口中,不过须臾,少女呢喃的声音渐渐轻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子一软,便安稳地睡了过去。

华老头收回手,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转向洛惊鸿与顾以期,声音压得低沉:

“这位姑娘,不是单纯的惊悸失神。”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与腹间,语气冷了几分:

“她体内残着药性,是种逼供用的狠药,伤人五脏,蚀骨灼心,想必是有人想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才日日给她灌服。身子扛不住那等剧痛与折磨,神魂便自行封死了,成了眼下这副样子——是保命的本能,也是熬坏了根骨。”

顾以期喉间微紧,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那她还能不能恢复?”

华老头缓缓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垂落,语气里不带半分虚掩:

“药性已入骨髓,伤了神思,就算调理得当,也难回到从前。往后是痴是呆,是醒是昏,全看天命,我无能为力。”

顾以期与洛惊鸿对视一眼,双双转身,悄声退至外间书房。

房门合上,隔绝了内室的气息,顾以期才抬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洛将军,人既已找到,便不能白白浪费。我要带她去见宋逸迟。”

洛惊鸿眉峰微挑,指尖抵在案沿,并未多言,只等他下文。

顾以期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沉厉:

“宋月儿是他唯一的软肋,用她换宋逸迟手里的消息——宁王的罪证,废太子的底牌,还有他藏在暗处的所有布局,我都要从他嘴里,一点一点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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