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答应我的……”

量产辣椒酱这件事村支书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到了乡县这一层,领导们顾虑有些多。

不是没给过潼霁村用土特产带动发展这个机会,只是“三无乡村”失败好几次——不缺自然资源, 可一个自然村体量小、别的自然村难以齐心, 形同无资源,产业更没法集中,后续人气也跟不上,几遭劳民伤财的案例在先,吴束的提议只能搁置。

就在吴束心灰意冷的时候, 转机出现了,护林员赵思联巡山时发现了从没见过的菌子。

赵思联家几代人都埋在山里, 几辈子的护林事业让他们成为移动的识别手册, 轻而易举就判断出这是新物种。

按规定层层上报之后,吴束花了半天时间考虑,给杨砚笛发去了信息。

过了一周, 杨砚笛兑现约定, 带着一众专家,有农业方面的、水利方面的,吴束还在人群中看见了李昂。

一大队人抵达潼家县的时候,市县领导叫上吴束一起去接风, 在县城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赶赴潼霁村, 在村委会的小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就各司其职。

杨砚笛随同植物专家去了山里, 吴束待在村里跟着农业水利专家跑前跑后, 按照各户村民的需求一家一家地解决问题。

菌子的采集工作很快结束,杨砚笛和李昂又顺便观察了附近的植被。两人都觉得这里还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当下就商量出方案, 准备拟好申请向上级汇报。

一下来了那么多专家,一向平静的村庄热闹极了,田间地头站满了人,有实地勘察地况土壤的科研人员,有捏着农作物枝叶查看的农业专家,更多的是围观的村民。

村子里的小孩儿们也过来凑热闹。

王改妮看见土里的马铃薯露了头,蹲下来用树枝划拉,身侧的吴束见状也蹲下来,伸手刨土。蛋蛋娃从人群中挤出来,正好看见脑袋挨着脑袋的两个人,他蹦跳着过去,一下伏上了吴束的后背。

吴束下意识地别过手臂到身后,拖住小孩儿的屁股。

“小碗书记你们在做什么?”蛋蛋娃越过吴束的肩膀查看。

吴束笑着说:“妮妮姐姐发现一颗马铃薯,我帮她挖出来。”

蛋蛋娃从她的后背跳下来,摩拳擦掌:“我来帮忙!”

李昂放下相机,对身边的杨砚笛说:“每次见她都能出片儿,神了。”

杨砚笛看着李昂递到面前的预览图,画面里吴束蹲在地上,随意挽着一束麻花辫搭在肩头,侧首对着伏在背上、脸颊皴红的平头小男孩儿说话,她的对面是同样蹲着的少女,碎发点在不算白皙的面颊上,三个人都不精致,眉目中是山野间的粗糙,有种原始又凌乱的美。

吴束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赶紧起身走过去:“杨教授,李教授!”

李昂举起相机晃了晃:“今年首个重大成果,稳了。”

闻言吴束这才放心:“有收获就好,没白跑一趟。”赵思联的判断不会错,但从他们这里得到最后认证,才算一锤定音。

杨砚笛看向人群聚集的那边:“老乡们有收获,我们才算真的没白跑。”

吴束看着杨砚笛,对方的视线已经落到自己身上,温柔的笑容里含着欣赏。

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吴束有些羞赧,想到不远万里的一众资深专家,语气不由的更加诚恳:“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怎么会?”杨砚笛微笑。

大家闺秀、高知高智,饶是吴束自觉已经释怀,此刻还是忍不住仰视她。

“这个菌子,很可能是世界范围里的新发现,对我们来说研究价值极高。而他们,”杨砚笛看向不远处的一众人,“对他们来说,既是完成上级下达的工作,也是完成个人的绩效考核,还是能写进履历里的实战经验,做述职报告很容易出成绩的。况且,大家都是朋友,人情什么的,说得太见外了。”

杨砚笛说得很实际,也轻描淡写地揭去了个人情面上、很隐晦的那部分。

她们从没有过正面交锋,即使对那段与宋莳翊在美国同进同出、携手参加索菲亚婚礼的经历心知肚明,很多时候,两个人更倾向默契地、刻意地回避了存在于同一个男人身上的情感交集。

吴束向杨砚笛发出的问询,便是打破了看似和缓实则僵持的局面。而杨砚笛给出的回应,就是对她发出的好意的应承。

杨砚笛牵线组建的团队在这里驻扎了半个月,除了潼霁村本身,连带周围的几个村子一并考察了,过程里完全没有所谓“专家领导”的傲慢,除了运用理论实践经验全方位地分析指导,还愿意聆听村民们的生活经验。

连带着东狸建筑的慷慨,也被潼家县领导和几个村支书连连提到。如果不是这个公司投资修路,邀请专家团队莅临指导的过程哪能这么顺利。

这一番互通有无,既是刷新了这一带的生态更迭,又让这里的居民们见识到现代技术运用在田地上的优势。

吴束知道,之前几次失败的经验,让这里的人无论对自身、还是对外界给予的开发投资都没了信任,她希望这一次能给大家再次尝试的信心。

最后的结果也没让她失望,有了行业顶级机构以及顶级研究员的背书,潼家县立刻联动了其他村寨,齐心协力地致力改进果树种植,潼霁村上下也热情高涨。

年轻干部们开始动脑筋想办法打开销路,社交媒体、线下推广,想点子出创意,不遗余力,效果也很不错。

除了果树种植,还有其他农牧方面的建议也慢慢被采纳执行,比如被驳回的量产辣椒酱也被重提。

虽然是同样的种子,但潼霁村的土壤日光气候使得辣椒的风味与别的地方略有不同,再加上王锁平的炒制手法,这应该可以成为潼霁村另一个经济支柱,如果形成气候,必定可以吸引年轻人回来就业,像蛋蛋娃这样的孩子,就不再是留守儿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驻村三人组都能感受到村子里暮年老人身上的蓬勃冲劲。

这一天常规入户照例是吴束和廖赞珩配合。

王锁平的住所在潼霁村的最后面,背靠山坡,一直是雨季防洪抗灾宣传的重点对象。

考虑王锁平情况特殊,之前的驻村工作组已经为他争取了一处更加合适的位置建新房,奈何老人家死活不肯离开这个全靠他自己一双手一砖一瓦垒砌来的屋子。

眼看雨季就要到了,干部们开始一轮又一轮地挨家挨户做宣传,想来老头子耳朵都要听出茧,但他们还是得上门。

两个人在王锁平家的院门口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吴束照例先给狼青的饭盆里丢些吃的,她不敢靠近,就远远地扔过去。

堂屋没人,吴束放下一兜子椰子糖,这老头儿喜欢吃糖。又往东厢房看了看,看见了站在床头的老头子。

老人家听到动静放下枕头,看见了立在堂屋的两个年轻人。

他眼神不好,但是认出来是吴束。

“吴小碗儿?”

“诶,是我,还有大壮。”

老头子就没好好叫过他们仨的名字,一开始统一叫唤“钦差大臣”,后来总算改了口,叫吴束“小碗儿”,廖赞珩太壮硕就叫“大壮”,管谢知行叫“长官”。

“正好饭点儿,大壮,去拿碗筷。”

“不啦,我们例行公事问点儿话就回了。”廖赞珩回应。

“回回都这样说。你们也就吃那一小口,拉扯来拉扯去有什么意思。”

谢知行告诫他们尽量不要在村民家里吃饭,只是这样不凑巧的情况很多,没办法次次回避,推脱不了的时候,吴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猫食一样只吃一小口,这里的人都以为她的食量就这么点,“小碗儿”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边吃边聊,例行公事的宣传结束,王锁平提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昨儿村干部找我谈话了,问我要辣椒酱的配方,我寻思也不能白给啊,就问他们准备花多少钱买我这个配方,那个栓二爷跑来凑热闹,听我问他们要钱,指着我鼻子说我见钱眼开,这狗东西嘴勤屁股懒吃饭捡大碗儿,老子杵着拐杖给人撵走,那些村干部又说让我再想想。我算看明白了,个个儿都想白要我的东西然后往自己口袋里揣钱,没一个好东西!”

说到这,王锁平捏着小酒杯,呼噜一口喝干了:“你俩都是有文化的人,替我想想办法。”

“搞着专利呗,卖给他们一本万利,要么专利许可定期收租金。”廖赞珩脱口而出。

老头子浑浊无神的眼睛倏地亮了,吴束都怀疑他的青光眼在这一刻自愈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好搞吗?”王锁平追问。

廖赞珩犯了难:“不好说,我也没弄过。”

“食品专利驳回率挺高的,但可以试试。”面前是她最喜欢喝的鸡汤,但吴束还是放下了碗筷。

她知道王锁平在投其所好,平时这老头儿可宝贝他家门口的菜园子和为数不多的鸡鸭鹅,虽然眼神腿脚不利索,但胜在勤快,靠着这些自给自足,吃饭不成问题。

听吴束开了口,王锁平觉得很有希望。他很信任吴束。

“吴小碗儿,你替我捯饬捯饬,成功了,我七,你三。”

闻言,吴束和廖赞珩面面相觑。

没人吱声,王锁平咬咬牙:“我六你四。”

依然得不到回应,王锁平急了:“五五,五五也成!”

吴束和廖赞珩都忍得不行,笑了出来。

吴束拿起立在地上的酒瓶给王锁平倒满,再把小酒杯塞进老人的手里:“王大爷,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帮你去跟他们谈。你呀,就好好留意自个儿的安全,我跟大壮说的地质灾害你多多放心上!”

王锁平端着酒杯向吴束的方向倾身:“还得是我吴小碗儿!放心放心,我在这地界儿几十年,比你们有数!”

下午接到气象部门预警,村干部们立刻在村委会开了短会,巡村安排做了调整。

开完会吴束赶紧回宿舍,一边泡上方便面,一面给宋莳翊发视频。

对面立刻接了起来。

宋莳翊见镜头面前的海碗,上面正压着盘子,缝隙里还冒着热气,脸色顿时算不上好:“怎么又吃泡面?”

床铺离着镜头有些远,吴束正弯着腰查看冲锋衣:“雨季到了,今晚第一轮强降雨,一会儿就要去巡村,吃泡面节省时间。”说着,她拎起衣服走近手机,“这个口袋怎么硬硬的,打不开,里面是什么?”

这件冲锋衣是宋莳翊带过来的。

去年这个时候,同样是雨季,这个偏僻山区的信号因为天气断了好几天,给宋莳翊吓够呛。

恢复通信之后,宋莳翊默不作声签了投资,就在潼霁村旁的斜坡上,三天立塔七天通网。

吴束看着高高的信号塔,心想这钱库库往外扔,果真是败家。转念又想,这是造福一方的好事,不亏。

令吴束没想到的是,除了信号塔,没多久宋莳翊又带了好些定制冲锋衣和手表过来送到村委会。

这件冲锋衣功能分区很多,当时宋莳翊介绍过,她没记住。

“这个是取暖的,你摸一下正中间,有一个揿钮,用力按一下它就会发热。”宋莳翊不纠结她的晚餐了,听到要巡村,他更在意她的安全,“手腕位置的束环你不能解开,里面是心率监测。衣领那里有一个定位器。其余口袋里我都放了东西,你看一下就知道有什么用。”

吴束算开了眼了,蓦地又想到什么:“你能看到我的定位?”

“当然,如果需要野外作业,我必须知道你在哪,不然我怎么放心?”

吴束将冲锋衣挂上椅背,拉开椅子坐下,揭开盖在海碗上的盘子开始吃面。

这幅十分凑合的画面刺激了宋莳翊,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拧麻花似的。

吴束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于是撒娇:“你别这么严肃,我看着有些怕。”

看她狼吞虎咽的,宋莳翊又舍不得冷脸了:“慢些,不烫吗?”

吴束鼓囊着嘴巴回答:“这样吃热乎。”虽说往七八月跑,但这里气温还是有些低。

“阿束,再怎么样,也请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行吗?”知道小姑娘的责任心胜过一切,宋莳翊特别怕她做出舍己救人这样的事情。

吴束捧起面碗喝汤,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出来:“嗯,好,我答应你。”

宋莳翊眯着眼睛威胁:“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介意动用些手段,把你调回来。”

说来可笑,让吴束劳逸结合、适可而止,明明是对她自身负责的事情,小姑娘还是会阳奉阴违。

吴束愣住,没想到宋莳翊会在这儿跟她计较。很明显,宋莳翊是认真的,吴束举起手做发誓状:“我说到做到!绝不让组织失望!”

“别忘了卫星手表,还记得怎么对讲吗?”

“记得。”吴束拉开抽屉取出手表,当着宋莳翊的面戴上,“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门外谢知行在敲门:“吴束,可以出发了么?”

吴束朝门口应了一声,从椅背揭下衣服穿上,拍着被宋莳翊悉心准备好的各个衣服口袋,隔着镜头安抚他:“别担心,这么充足的准备,不会有事的。”

看着黑屏的手机,宋莳翊无奈的叹气。

吴束一向稳重,驻村之后反而生出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犊子脾气,倔得很。

回想起吴淮樾说起学龄前的吴束调皮得很,石竹村家门口那堆建房留下的泥沙,硬是被她嚯嚯完。每每下班,吴老师都要拉着小吴束洗脸,转头她又跑去玩沙子,一脸脏兮兮的示威似的看着爸爸,让人又气又好笑。

想到这里,宋莳翊看向办公桌上的照片,穿着红色毛衣套装的吴束坐在学步车里,旁边蹲着的是他素昧平生的吴束的爷爷。

自然资源和气象部门联合发布的地质灾害等级持续上升。

干部们严阵以待,紧绷着弦一刻不敢松懈。

终于在连续三天强降雨之后,吴束和廖赞珩巡村时,发现贯穿村庄的山溪流里涌动着黄泥砂石。

“快!上报!有问题!”吴束赶紧拿出手机在应急小组里发出通知。

吴束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廖赞珩见状立刻抢过手机,利索地发出讯息。

吴束深吸几口气,说:“去村委会。”

迈出去两步,宋莳翊的电话进来了。

“阿束!”

吴束听到宋莳翊急切的声音,顿时明白一定是自己的心率波动异常,他那里接到警报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能立刻打来电话,只能说明,他一直在牵挂自己。

“没事,这里有些情况,我迟些给你发讯息。”

吴束这里雨势又起,伴随隐隐的雷声,宋莳翊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他心里更加不安:“你答应我的,你……”

宋莳翊突然说不出口了,这个节骨眼上,吴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信仰,哪怕答应了他,恐怕也是谎话。

“学长,我会注意安全的。”

“好。”

短暂的对话结束,吴束和廖赞珩也已经赶到村委会,那里灯火通明,几个人忙作一团。

手摇警报器、锣鼓哨子已经准备好。

没等吴束开口,村支书接到了电话,聆听了几秒就大声喝道:“疏散!快!拉警报!启动应急预案!”

所有人按照演习的分工各自就位。

吴束拿着哨子边吹边跑,挨家挨户敲门:“翠婆!翠婆!快起来,别睡了,要山体滑坡了!妮妮!妮妮快起来!”

老人家觉浅,一喊就醒,睡眼朦胧地看着狼狈的吴束。

吴束冲进屋里拖起王改妮的手,把沉睡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妮妮,快,带着你奶奶去村委会,山体滑坡,快!”

正愣神的王改妮硬生生惊得一悚,一骨碌从床铺上翻起来。

吴束来不及说更多,边往外面跑边说:“别耽搁,快跑,快跑!”

王改妮很听吴束的话,奶奶还在拾掇东西要带着,小丫头眼疾手快,抢过奶奶手里的钥匙打开橱柜,掏出奶奶的布兜子就攥着老人家的手往外跑:“家里最值钱的都在这了,其他的不要就不要了,保命要紧!”

王改妮挺怕奶奶的,但这次,随老太太怎么骂,小姑娘充耳不闻,一心拖着老人往外跑:“命没了,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王改妮隐约觉得脚下有震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回身蹲下就将奶奶背上后背,随着身边的村民一起往村委会安置点跑。

雨势不减,雨幕蒸腾,视线已经模糊,吴束和廖赞珩一起赶到了王锁平家。

院子里的狼青狂吠,伴着山林里的翻涌声,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廖赞珩几个助跑,一下翻越了王锁平家的院墙,吴束过不去,在门口大声吆喝吹哨子:“王大爷!王大爷!”

很快,吴束听到里面的争执声。她轻易就能判断出,这个老头子不肯跑。

除了让人不能理解的恋家情绪,还有他舍不得屯在屋子里的辣椒。他指望辣椒酱量产,将这些干辣椒卖出去赚钱。

廖赞珩的呵斥声停了,只剩王锁平一个人操着听不懂的方言怒斥。

很快,老人家的吼叫越来越近,廖赞珩背着人跑出来。

“吴小碗儿!吴小碗儿!我的存折!存折!”老人在廖赞珩身上挣扎,饶是再魁梧,廖赞珩也遭不住,两个人都摔倒了。

雨水砸在老人家脸上,他抹了一把脸:“存折!我要存折!在枕头里!”

“王锁平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廖赞珩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拖着王锁平的胳膊,把人往自己后背上搬。

老人执拗着,怎么都不配合:“没钱了,活着也是受罪!我要回去!死了也要抱着存折死!到下面换点票子!”

吴束愣了一瞬,爆喝:“我去拿!廖赞珩,你先带他走!”她拽着老人,帮着一起将他驮上廖赞珩的后背,“我去拿,你乖一点!”

说着不管廖赞珩的阻拦,又冲进了院子。

存折被放在枕头夹层里,一翻就出来了,吴束也不知道王锁平为什么觉得这里安全。

她边往外跑边将存折塞进冲锋衣的内袋。

蓦地,一阵晕眩。吴束猜自己低血糖了。

狼青还在院子里嚎叫,左突右撞,链条在地上划来划去,竟是拘住了一汪水。

吴束冲过去解开链子,一人一狗在雨幕里奔跑,头顶的雷电将天空撕开了口子,也震动了身后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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