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各归其位江湖作别

逸飞双臂微微收紧, 将雪瑶揽在怀里。

他心中还留着昔年拥抱的印象,只觉得与今日大不相同,不由得拧了拧眉, 有些担心地道:“姐姐怎的细瘦了些?”

雪瑶失笑:“傻子,我没变, 是你肩宽身长了。”

逸飞嘴角一翘, 两眼直直地望进她瞳眸深处, 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道:“我姐姐可不是就爱傻子么?”

雪瑶本就被他的目光盯得意驰神摇, 忍不住低声笑道:“谁爱傻子了?只爱你这小傻子罢了。”

逸飞听这话时,也忍不住笑容增大, 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几乎和自己揉成了一体, 口中低声道:“我这一年半载, 时时想起当时不告而别,心中都无比后悔。姐姐,我一直都很想你。”

雪瑶伸手去环抱住他的腰,道:“我也一直在想你。”

逸飞不放手, 却埋首在她颈侧,闷声道:“骗人,你还跟雨泽一起去江南, 听说两个人如胶似漆,可黏得很呢。那时候我却在大漠边陲,差点给人害死去了。”

雪瑶失笑,心道刚刚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却还是只顾着撒娇。有些在意他刚才所说, 拍着他背道:“你也遇了不少的凶险, 是不是?”

逸飞点点头, 雪瑶只觉得肩上的衣物一阵揪扯,他竟然还没放手,雪瑶也不嫌他抱得紧,索性便仍然抱着他肩背,轻轻摩挲。

嗯,这种体格,才是真正长成,比新婚时合她的心意。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心有灵犀,两两相通,什么话自然也不必再说。逸飞侧过头去,望着那副画卷,向雪瑶笑道:“自从来到这边宫里,我一有空闲就画这幅画,快画了两个月才初有所成。他们都说画得好,可是谁说画得好也没用,我只想姐姐喜欢。”

雪瑶点头道:“我一看便喜欢。待到回贺翎,便将它挂在我们房中可好?”

逸飞又收紧胳膊,笑道:“好。”

雪瑶笑着正要说话,忽然那股消失的烦恶感又涌上喉咙,干呕不止。逸飞心中一惊,一边为她掐紧内关穴,一边扶她在床畔坐下,紧紧地盯着。

雪瑶烦恶渐消,看着逸飞笑了笑,道:“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好好的,今天却突然泛起恶心来。”

只见逸飞似乎想起了什么,白皙的面孔一息间转为铁青,拉过她手腕,面色沉郁地搭上她的脉搏。

雪瑶见他沉了脸,便把脸侧向他凑了过去,轻轻一蹭。

逸飞和她蹭了蹭脸颊,互相抵着额头,为她细细探查,才恢复了平静,松了一口气。

雪瑶问:“是怎么回事?”

逸飞低声答道:“我还以为你……嗯,算了,只是水土不服,肠胃不调和,没有大碍的。”

雪瑶一时没转过心思,问道:“你以为是什么?”

逸飞脸微微一红,转了头道:“没什么。”

雪瑶见他这样,立刻懂了,笑着将他面孔扳过来对着自己,道:“你倒是说说清楚为了什么?”

逸飞看着她的嘴唇上,薄薄地擦了一层胭脂,红艳艳地泛着些莹润光泽,不自主地欺近了她,再次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嘟哝一句:“我以为你忘了形,竟和雨泽一起造了个孩子在这里。”

说到“这里”时,一手将她抱紧,一手轻轻在她小腹一抹,便深深吻上了她嘴唇。

雪瑶离京二月以来,毫不曾近过任何男子之身,此时逸飞主动,她更求之不得,贴紧了逸飞双唇,反客为主地纠缠起他的舌尖。

逸飞这一年之中时常害相思,心中情动之感本已不好压制,现在被雪瑶轻轻一逗弄,竟是二十分踊跃而来,像绷断了一根不可触碰的弦,再也无法忍耐,便与她相拥倒在床榻之上。

雪瑶面色微红,待一吻结束,一边轻扭着腰肢躲开他的碰触,一边抱着他脖颈,将樱桃一样的红唇在他嘴角又亲了亲,道:“雨泽说我在调理心疾,要听你的,不可有孕,我们两人都很小心。”

逸飞微微一笑,点头道:“算他小子识相,我可没白疼他。”便又将细吻落在雪瑶耳边和脖颈,由着性子牵引,与雪瑶互相慰藉。

情丝缠绵,迟迟不休。

一直交颈至脱力,方才双双收手,几乎陷进床铺中去。

逸飞过了午间便来到鸿胪寺驿,现下天也擦黑了,竟是还没从雪瑶房中走出来。

门口张望的内监打了个盹醒来,见这样的天色,不由得脸色一变,心中涌起莫名的慌乱来,急急忙忙地拽了个宫女,高声问道:“你们不让我进去,可总该告诉我那御医看视的结果如何吧!”

那宫女一脸不耐烦道:“看见这屋门没有?从那医官进去到现在,还未曾开呢!没人出来,只是刚吩咐下排了两人的晚膳,我们正等着往里送去。我看您呐,还是回宫复命吧!你们也是宫里做事的,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还用得着我们来告诉你?”

那大内监脸色剧变,惨白如纸,急急地向祖龙禁宫方向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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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室内暖意融融。

仕女们一半在排晚膳,另一半在为逸飞和雪瑶整理仪容,将两人的发丝重新梳起,也为逸飞换上了贺翎制的衣衫,脱下了厚厚的羊皮袍子。

这几位打理衣装的,都是在悦王府中带来的仕女,此时为逸飞梳妆好了,便笑道:“这才是咱们贺翎男儿、悦王侍君呢!侍君穿着那身衣服,我们方才都没认出来,以后可好了,便和千岁天天在一处了。”

逸飞笑着点头。

雪瑶又想起那送逸飞来的内监,问过仕女,仕女们笑道:“他呀,可被刚才门前当值的柔柔一通抢白,吃了好大一个惊吓,这会子怕是宫里已经传开了,再没那些男官员来私下拜访了。”然后将那对内监说的话,原原本本讲给了雪瑶。

雪瑶捧腹笑得直不起腰:“我也只好厚着脸皮,学学芝瑶的行径了。”

仕女们多知寿王芝瑶素来的名声,笑声阵阵。逸飞脸庞却红透到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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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的七日之期很快就到,扬宇再次寻了个借口溜达到御医所的时候,却被人告知,逸飞已经被贺翎悦王扣留在了鸿胪寺驿,再也没回来过。

扬宇一下愣在当地。

这个消息,恰如有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可能因为两人同行,一起遇袭过,又一起住过那几天,还共同享有公主府的秘密,他听了“易御医被扣在鸿胪寺”的消息,担心的第一条并不是自己解药,却是逸飞的身份要暴露。

“这家伙本来就是避仇而来,现在怎么一头又撞了回去?”

扬宇在御医所门前团团转了一晌,才惊觉自己着急得太早,立时打发小德子备马,小金子回去拿宫牌。两个小内监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他还一径地嫌慢,在身后大喊“快些”。

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也把他自己急出一头汗来。

及至到了鸿胪寺驿,见到逸飞,扬宇毛领和中衣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脸蛋红得像柿子一般。

他一路跑进官邸内院,心中想的都是怎么和贺翎的女王要人。

却见逸飞身穿贺翎衣衫,气定神闲地坐在门前晒太阳,舒服地闭起双眼。手中抱着暖炉子,身侧小火炉上一直煨着壶开水,花墩上放着一套茶壶和茶杯,脚边还睡着不知哪来的一条大狗。

这么看来,他整个人都与从前大有不同,一副富贵天成的气象,透着股子扬宇没见过的嚣张气焰。

扬宇看此情形,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吼道:“小易!你这倒霉孩子!我在宫里担心得要死,你倒尽享安闲了!”

逸飞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原来是小七,坐。”

扬宇怒道:“坐你大头鬼!解药呢?拿来!”

逸飞笑道:“啊,不说我还忘记了。”

他一抬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黑色的药丸,托在手心递了过去,道:“吃了这个,剩下的‘余毒’便都清了干净,以后便不必长期服药了。”

别看他面上一片淡然,暗中却紧张得不行。

“幸好随身带着这消食健胃的山楂丸,不然手中无药,惹人怀疑就不好了。”

扬宇接过药丸吞下,顿觉与从前那些“解药”不同,有些香甜的味道,从舌尖返上口中,肠通肚顺,一片安适,才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话里带刺地道:“倒是恭喜你了,还挺会钻营的,如今得了悦王的宠幸,你是不是就不怕回贺翎面对你的仇家了?”

逸飞笑着揭穿:“啊,不好意思,之前说是在避仇,其实是骗你的。真没想到,你竟如此信我,一直也没去调查我的底细。”

扬宇怒道:“你怎知道我没有查?我……我手下人不会做事,没查出来罢了。”

逸飞又指了指花墩旁边的另一把椅子,道:“别站着说啊,这里有空座。”

扬宇气哼哼地撩了一把下摆坐下。

炉火旁边甚是温暖,当空是金灿灿的阳光,腹内又是一劳永逸的解药,扬宇稍稍放宽了心,脾气也去了大半,好奇道:“看你有恃无恐,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好歹说个明白!”

逸飞微笑道:“你查不到我的底细,那是因为我有暗卫相护。也多亏你并未深究,不然只怕要平白折损手下。你只当我是攀附悦王,却不曾想,我原本便是悦王的侍君。只是因为监军到了边关……”

随着他讲经历娓娓道来,扬宇听得睁大双眼。

饶是他千回百转,也猜了许多次逸飞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这位和他一样,也是皇室嫡系。

“怪不得你对宫礼那般熟悉,也都能想得到这么多事。想不到你们贺翎男儿虽然养在家里,却还能参与里外事务。”

逸飞笑着摇头道:“此言差矣。我们贺翎男儿,尤其又是宗亲,很少有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大多也和祥麟女子相似,婚前养在家中,婚后才会参与妻主的事务。只是我母亲养子娇惯,让我随心而行,和你相比也不差什么。”

扬宇感慨:“罢了,我本就是个资质平庸的皇子,又栽在同等身份的人手上,也不算太吃亏。”

逸飞道:“也不算平庸,你身上有些不同之处,你却不自知。也许等长大几年,有了更多历练,便显露出来了。等你太子哥哥继位之后,你也能像我家千岁一般,做一个让人景仰的辅政亲王。”

扬宇抬了抬双眉,道:“只有借你吉言了。”

他站起身来,向逸飞抱拳:“你我共度过难关,你也曾真心待我,我们还算得上朋友。此一去山高水远,惟愿各自珍重,若他日重逢,希望还能留得一丝情分。”

逸飞也立起身来还礼:“我这里别无所祷,唯祝你虽身在朝野,却能得一世坦途,富贵平安。”

扬宇笑道:“这却是最珍贵的祝词了。”又按着牧族的礼节,与逸飞碰了碰肩膀,再道一声告辞,转身出门,纵马而去。

逸飞把他送出鸿胪寺,看着这少年的身姿稳健,在马上挺得笔直,当真是骑术精绝,心中也颇有艳羡之意和不舍之情。

没告诉他毒药是假的,解药也是假的,是出于私心,不想让他知道他是被一骗到底。也许等他过几年再回想起来,自己也能解开这个谜题吧。

“到那时,凭他的火爆脾气,不知要多生气。”

逸飞一边想,一边笑着回到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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