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田琴悦离开时还贴心帮她关上门。

不太牢固的门窗被吹的铛铛响,她睡得并不牢,醒来时头还晕乎乎的,没一大会儿就起来了。

碎发凌乱垂在肩头,她揉了揉发烫小脸,垂眸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睡了还不到一小时。

归青芫起身收拾好,把柜子里的吃的拿出来摆在桌上。

田琴悦刚好敲门过来,“你来的挺巧,我也刚起。”

她眯眼笑看田琴悦。

两人坐在桌前,把下午买的鸡蛋糕桃酥放在桌上。一人拿一大茶缸,里面泡着油茶面,怎么看怎么有点下午茶的意思。

田琴悦整个人恹恹的,不用猜就能看出她有心事。

她一直足够信任归青芫,她烦心事也没想瞒。

田琴悦目光聚焦在桌角,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青芫,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要怎么办呢?”

能问出这问题,肯定是经历了点什么。

归青芫没立马回答,她舔了舔嘴唇,视线瞥向门外。

耳边呼啸风声早已停息,此刻院内万籁俱寂。

她收回视线,握住田琴悦的手,直视她。

“第一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第二种,放弃。”

田琴悦回视归青芫,歪头问:“可如若两种都做不到呢?”

归青芫这次回答很快,“那说明你把感情当成了全部。”

归青芫没喜欢过别人,也没被任何人喜欢过,就是个感情小白。

可并不妨碍,她在看待别人感情这方面看的门清。

田琴悦靠在归青芫肩膀上,和归青芫诉说她的难捱。

田琴悦喜欢她的继兄,两人并没血缘关系,互相喜欢,可在七零年代这样的婚姻会遭受很大非议。

为此,田琴悦决定和他分手,继兄觉得爱能解决一切,可她并不这么认为,她不希望家里因为这件事蒙羞。

田琴悦骨子里是怯懦的,逃避的,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甚至侥幸觉得两人不叫爱,只是激情。

所以她选择逃避,在她无措时选择了报名下乡,再也不想见到他,也不敢再见到。

直到刚刚,她看到家里来的信,他出任务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这状况很久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家里让她回去看看。

短短几个月,再见时,即将阴阳两隔。田琴悦只觉得心尖被针刺入,一颤一颤的痛。

田琴悦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分手要逃离。

可他出任务发生意外的事情并不怨她。只是这一瞬间,她尝到了失去的感觉。

心间不自觉的想,如果她没有逃离,而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结果会不会不同。

在生死面前,一切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后悔了。

“琴悦。”

归青芫拍了拍她背,她细声安慰分析,“你这样逃避不会远离痛苦,只会加剧痛苦。”

“如果他醒了,你还会固执己见的逃离吗?”归青芫柔声问。

田琴悦立马摇头,眼尾已经漾起几滴泪花,“不会了,我不会了。”

“我只恨我意识到的太晚。我是爱他的。”

归青芫轻拍她背,递给她一张纸巾,“不晚,一切都来得及。”

她揽住田琴悦肩膀,让田琴悦头靠在自己肩上。

“只要你勇敢去追求,一切就来得及。”

“至少,你现在确认了内心,你爱他而并非一时冲动的喜欢。对吗?”

田琴悦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干涩,“对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爱情不是全部。”

归青芫垂眸,停顿会才继续说:“可……你有爱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归青芫知道田琴悦家里条件不错,吃穿用度可以看出来,托关系是能走的。

更何况她也觉得田琴悦这样的女孩不应该留在这,应该去实现她的梦想。

她抿唇,说得很直接,“所以,主动回去看看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主动去沟通一下吧。”

田琴悦一怔,呼吸逐渐平缓,或许是她温柔的安抚,真诚的眼神。

飘忽不定的心间似乎注入一股力量。

田琴悦真诚说,“谢谢你,青芫。”

归青芫笑抱她,拍了拍她背,贴在她耳畔说,“我希望我的朋友,快乐,健康,如愿以偿。”

田琴悦身体一僵,回抱住她。

须臾,她略带哭腔道,“谢谢你,青芫。”

“我希望你也会。”

两个身在他乡的女孩因为这次谈话变得更加亲密。

她们畅所欲言,促膝长谈。

田琴悦有些好奇,问她:“青芫,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办呢?”

归青芫眼睫轻颤,静默良久才回答,“我会陪着他。”

田琴悦声音有些颤抖,“那,如果他不会再回来呢?”

这次归青芫没迟疑,回答地坚定。

“那,我就等着他。”

“坚信下辈子或是某个时空,我们终究会相遇。”

田琴悦看着眼前严肃认真的归青芫,片刻失神。

她没料到归青芫对这事如此坚定,田琴悦像是被这段话感染到。身体没刚才那样紧绷了。

田琴悦胳膊肘拄在桌上,托腮问:“青芫,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归青芫歪头冲她一笑,“我喜欢孤身一人。”

她心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在归青芫的世界里,爱情是最不可信的,她最不需要的。

归青芫不需要爱,也不想去爱谁。

那些需要回馈的事物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哈哈哈哈哈,青芫,忽然发现你也好幽默。”

“……”

“青芫,我跟你讲哦,我特别想进文工团,这是我的梦想!我很爱唱歌!但是我不敢去”。

田琴悦摇头,声音逐渐微弱,“我怕我太差,所以我总是不敢。因为怕,所以总逃避。”

“就连前段时间和冯思璐绝交我都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

“我总是怕别人为难,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归青芫这才发现,原来田琴悦是个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并非贬义,而是曾经的她也是这样。

她没再安慰,而是拍了拍她肩膀,说:“所以,这一刻开始,勇敢尝试吧。”

最后田琴悦还是回去了,走得匆忙。

来去匆匆,柔和的风逐渐变得冷寂,就这样,她孤身一人踏入十月中旬。

-

十月中旬,春桦公社忙着秋收,做最后的收尾,继而过冬。

这天晚上归青芫播报完广播来周婶家吃饭,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阵豆角香气夹杂着肉香。

她跑到厨房,看见周婶正拿着个大铲子在大锅里孬豆角。

归青芫小跑过去,眼里亮晶晶的,“开心,今天居然是豆角炖肉。”

豆角在灶台大锅里来回翻炒冒出阵阵白烟,土灶台里的火四处窜动,烧的很旺。

周婶见是她,笑呵呵的,“你先出去,别熏着你,再焖一会就能吃了。”

归青芫点点头,“好。”

坐在座位上乖乖等着。

不一会儿,周婶端着一大盘豆角炖肉出来了,里面还有土豆,粉条,窝瓜。

接着递给她一个铝饭盒,她的饭一直都是单独装好,归青芫觉得周婶很细心,她拆开饭盒,里面装着满满的肉。

她抬眼看周婶,杏眼亮晶晶的,周婶摸了摸她头,“我去叫你叔,你先吃。”

归青芫乖巧点点头,但还是等人齐了才吃。

土豆面面的,粉条劲道,眉眼弯弯没忍住开口夸赞,“周婶,你厨艺太赞了。”

周婶听到夸奖咧嘴乐,“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吃完婶子再给你盛。”

归青芫格外温暖,重重点头,“谢谢婶子!”

饭后,林国勇说最近秋收很忙,她除了早中晚去广播站播报外也要上工干活。

每年都是这样的,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大家都点上工干活。

归青芫点点头,她也不着急回去,就问了一嘴,“林叔,那我主要做什么啊?还是和之前一样抽签吗?”

林国勇摇摇头,“不用,这次主要是上山采摘蘑菇,野果子,还有能过冬烧的枯树枝什么的。”

归青芫觉得这活还算行。

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了一些的手,应该不会比掐谷穗累。

坐椅子上的周婶手里忙个不停,跟着在一旁笑着附和,“青芫,到时候你就跟着婶子走,婶子带你摘。”

归青芫侧头看周婶,笑应,“好。”

她凑过去,只见周婶满脸笑意的坐在那织着什么,是红色的毛线。

归青芫有点好奇,语气轻轻的,“周婶,你这是在织毛衣吗?”

周婶点点头,“嗯呢,给齐堃他媳妇儿织的。”

听到周婶的话,她心微颤,泛起阵阵涟漪,似重复道,“他媳妇儿?”

周婶点头,“嗯呢,这小子估计过段时间就要成亲了。”

“他说的吗?”归青芫眼睫轻颤。

“嗯呢,我也是前两天跟跟齐堃他娘在公社打电话知道的。”顿了顿,补充道,“说是有相中的人了。”

周婶捂嘴乐,“前两天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估计是看上人家了。”

相亲吗?

归青芫脑海浮现那天国营饭店门口的画面。

她想,应该就是那天吧。

“难得看这小子相中个人。”周婶侧头跟归青芫说话。

猛然想起那天还要撮合两人的事,心里暗叹,差点乱点鸳鸯谱。

周谷香拍了拍归青芫,眉梢眼角带笑,“到时候齐堃吃席别忘了来啊。伙食估计能不错。”

归青芫抿唇笑笑,只是那笑意有些牵强。

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底,他本来就家里急着催婚,现在找到喜欢的人,这一举两得倒也挺好。

她应该祝福周齐堃才对。

天色渐晚,大抵是到了深秋,人也跟着萧瑟,凄厉起来。

风愈加急促寂冷,她戴好口罩和头巾。

随即归青芫裹紧衣服,起身朝周婶淡淡开口,“婶子,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会甜

周齐堃最近忙的连轴转,吃饭都是硬挤的时间。好在明天不上班,他能暂时有个喘息空间。

寒风凛冽,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趋近于零度,地上覆满层层脆皮落叶,脚踏过去发出欻欻声,格外清脆。

傍晚时分,周齐堃蓝色中山装外边套了个灰色的棉外套,推着二八大杠朝家走,没成想半路跟邵淳碰个正着。

邵淳老远认出是他,朝他招手呼唤,小跑几步走他面前,“哥,你这是要去医院?”

周齐堃眉头轻微聚拢,他没病去什么医院?

第一反应以为是邵淳插枪打浑。

刚想开口,只听邵淳又说,“她现在还没醒呢。”

周齐堃眉头又皱了几分,有点没懂他意思。

他低声问,“你说谁?”

邵淳脱口而出,“上次和你一起去医院那个女同志啊!”

见周齐堃一脸疑惑,邵淳恍然大悟。

“不是,哥,你不知道啊?”

邵淳今天上班,看见周谷香来缴费,问了几句,后来还帮她打了热水,进去才发现躺着的人这么眼熟。

继而刚才看见周齐堃误以为他知道这事。毕竟,在他眼里,俩人是两情相悦的。

“你那女同志受伤了,被送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现在还昏迷呢。”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哦,对了,还是你舅妈给送来的。”

周齐堃心一沉,又确认了遍似的问了次,“上次在医院跟我一起缴费那女同志?”

邵淳拍拍他,“不然呢。”

他像是邀功般拍了拍周齐堃肩膀。“我特意帮你留意了病房号,113。”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召回他意识。

周齐堃眼睑微抬,朝邵淳说了句,“谢了”,便骑车离开。

-

晚间的医院格外安静,空气飘起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偶有几个病人家属拎着暖瓶穿过。

周齐堃进来时呼吸还有些急促,沿途找病房号时意外碰见了周谷香,手拎着个暖瓶,看样子是要去接水。

周谷香没想到会搁这碰见周齐堃,继而见他以为生病了,“齐堃,你咋的了?”

他摸了摸鼻子,咳了声借口道,“来找邵淳的。”

周婶恍然大悟点点头,又听到周齐堃皱眉问,“舅妈,你怎么在这?”

表面上云淡风轻,可耳畔全然是他紧张的心跳。持久,响烈。

周谷香满脸焦急,开口时语气带着些愁绪,“这不青芫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头磕到石头了。”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好像是什么”,她仔细回想,“脑……脑震荡。”

周齐堃下意识拧眉,“是在咱们家吃饭的那个女知青?”

“嗯呢,就来咱家吃饭那小丫头。”周谷香点头。“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归青芫还没醒,周齐堃只觉喉头发紧,响烈心跳平久不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淡淡开口,“舅妈,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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