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谷香摇头,直拍大腿,“诶嘛,哪顾得上吃啊,都给我急坏了,你舅和村里几个人用牛车给她送来的。”

“我被留下照顾这孩子,等她醒了再说呢。”

周齐堃点头,“那你等我会,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抬腿就要走,又回头问了句,“你们在哪屋?”周婶答,“113。”

凉风依旧,吹散了些许发胀的头。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国营饭还没关门,进去时人剩的不多。

给周谷香买的饭菜是和归青芫分开装的。他给归青芫买了碗粥。还买了份溜肉段,特意让厨师少放调料。

想着醒了她看到应该会开心。

她可以不吃,但醒来时不能没有。

他拎着饭盒很快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里面是两人床,屋内另一张病床没人住,所以屋里格外安静。

周婶坐在病床边,听见声响起身迎接他。

周齐堃走到病床边,床上归青芫紧闭眼睫,浅浅呼吸,花瓣般的唇失去血色,干涩。

头上裹着厚重纱布,身上穿着医院里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还在昏睡着。

周谷香接过饭盒去桌子那边吃,屋里每个病床边有个床头桌,另一边没人,她就去那边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齐堃谢谢你了,还给舅妈买饭。”

咽下一口饭菜,怕耽误他时间。

“你不要找人么,快去吧,别耽误了。”

周齐堃清清嗓子,随即摇头,“没看见,估计是忙着呢。”

周谷香点头,陡然话锋一转,面色担忧。

“哎,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醒。”

“也是怪可怜的,这身边都没个人能照顾。”

周婶是个质朴的人,和归青芫相处这么久,早处出感情把她当闺女看待了。

“这孩子还是个孤儿,这给我整的母爱泛滥,看她这样我是真心疼。”

周谷香的话激荡他内心,在话语间捕捉到那两个字。

“孤儿?”周齐堃心里一紧。

周婶点头,满脸愁绪,“是啊,这孩子身世可怜,出生被遗弃,好不容易收养了,结果养母也去世了,只能下乡来。”

这些都是两人前两个月吃饭闲聊,归青芫跟她说的。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心好似被密密麻麻小针扎入。

周齐堃很想留下照顾归青芫,可压根还没追到人家,哪有立场。

大晚上孤男寡女一个屋这影响着实不太好,更何况和舅妈也不好解释。

周齐堃把手里的粥和肉段放桌上,“舅妈,她醒了热一下。要是没醒你吃了吧。”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婶点头,“行。路上小心。“

正常情况下,非探视期间是不允许家属陪护的。

由于归青芫一直没醒,医院允许周婶今晚留下陪护。

-

秋日清晨朦胧静谧,空气渗入鼻腔,甘洌,清爽,吹散他些许困倦。

一大早,周齐堃就去国营饭店买了粥,和清淡的溜肉段。

路上偶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过,车后座夹着铝制饭盒,看样子是去上班。

今天菜单并不供应溜肉段,周齐堃特意加钱做的,饭菜热气腾腾,装好后立马骑上二八大杠朝医院赶去。

刚踏上去,又想到什么,走进供销社。

没一会才出来,手里拎了个绿色网兜。

清晨的病房一如昨夜,没什么人,他放轻脚步走到113,透过门缝传来断断续续的小声啜泣。

周齐堃拧眉推门而入,看见昨日还昏迷的归青芫,此刻头顶着厚重纱布坐在病床上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哽咽又破碎,听得他心发紧。

深绿色木门发出嘎吱嘎吱响,归青芫听见声响下意识扭头朝这边看。

湿漉漉的杏眼刚好和拎着铝饭盒的男人对视。

-

周齐堃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凑近了点,俯下身看归青芫,拧眉问她,“为什么哭?”

归青芫也不说话,眼眶和鼻尖通红,仔细看,苍白小脸依稀残留泪痕。

周齐堃眉头蹙得更深了,以为是她头疼得厉害,“我去叫大夫看看。”

周齐堃放下拎着的铝制饭盒,脚步急促转身离开。

“不……不用。”

身后传来回应,闷闷的。

为什么哭?

因为她绝望。

偏偏这愁绪归青芫没法跟别人诉说,莫名其妙来到七零年代天天在这干农活,过不习惯的日子。和别人说了,谁会信?

归青芫微微蜷缩身子,不敢动太大幅度,身上会疼。

她动作轻缓把双臂搭膝盖上。

身穿这么久,归青芫一直安慰自己,或许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哪有这么玄幻的事情。或许她来这是有使命的,等完成就可以回去了。又或者说不定哪天事情就有转机……

可一次次突如其来的伤害着实打击她本就不太坚定的心。

先不说环境的艰难,来这里快两个月,她受了太多次伤,头上尖锐刺痛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

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坚持与安慰都是笑话。

过去从此戛然而止。

归青芫声音仿佛被泪水浸泡过,有些潮湿,沉闷的音调,“我就是……想家了。”

滚烫泪珠如流水般漫过脸颊,心底仿佛被棉花塞住,无处发泄,闷得人心发胀。

周齐堃倏然想起昨晚周谷香的话,小姑娘挺可怜的,养母也去世了,是孤儿。

归青芫听见衣裤摩擦的声音,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

一扭头便栽入男人胸膛,她瞳孔一缩,宽厚的胸膛将她包围其中,清冽,温暖。

周遭环境被放大,轰隆隆心跳声与淅沥雨声混合交织,被冲刷,被洗涤。

这是归青芫第三次栽入周齐堃怀中。

和前两次的帮助不同,这次无关其他,仅是安抚。心中急速奔驰的火苗极速燃烧,灼热她飘忽不定的心。

外面秋雨纷纷,这雨太过始料未及,连太阳都没来得及退去。

屋内一阵安宁,仔细听,只有震耳欲聋紧密的轰隆心跳,也不知是两人谁的,响烈捶打着耳膜。在这样飘忽的环境下,俩人好似暂时忘记一切,放空了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逐渐消逝,两人从虚无缥缈中走出,重归到现实。

归青芫没刚才那么难过了,呆愣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见她状态比刚才好点,周齐堃从暖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喝点。”顿了顿,又说,“你头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她还没缓过劲,归青芫摇摇头,说,“不用。”

随后接过大茶缸,声音小小的,“谢谢。”

哭得太久,她现在晕乎乎的,反应有些迟缓。

“我买了溜肉段和粥,你要吃吗?”他指了指桌上的铝制饭盒。

周齐堃淡然从容,全然不提刚才的话题。

一夜没进食,胃里轻飘飘的,归青芫并没推脱。

周齐堃把床上桌摆好,饭盒打开,米粥混合着菜香飘入鼻腔,递给她一双筷子,没再多言。

归青芫抿唇,但没敢抬头,“谢谢。”

情绪仿佛这场秋雨,陡然而至又蓦然消逝。

这顿突如其来的饭,似乎让她飘忽不定的心又平稳了些。

大病初愈,归青芫吃的并不多,刚吃完没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是来照例检查的。

医院怕她脑震荡产生后遗症,所以归青芫需要留院观察一周,每天检查一下状况如何,一周后没什么问题才能出院。

医生见她醒了,涂好药给她换了新的纱布。

伤口并不大,但由于昨晚她一直没醒,便包裹的严实了些。

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医生推了推眼镜,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随即话锋一转,“但,可不能再哭了。”

话毕,还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不知道以为是周齐堃把她搞哭的,归青芫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医生检查完就离开了,门被关上。

静谧空间又仅剩两人,归青芫视线随着眼前专注收拾饭盒的周齐堃转移。

袖口挽到小臂,漏出的肌肉线条线条流畅。

归青芫手下意识抚摸上她肩膀,上面仿佛还带着点酥麻的温度。

像看不见的烙印,灼热她心灵。

陡然,周齐堃俯身凑近她,修长大手贴上她额头,低沉磁性缭绕耳畔。

“你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本人觉得依旧甜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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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高洁恨海情天《沧澜照雪》by闻徵

每本只写双洁,文笔超好,养肥可入哦

文案如下:

【长袖善舞奸臣×克己复礼权臣】

【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群像︱掉马进度30%

相爱相杀,恨海情天,缠缠绵绵

十九是皇室暗卫,被派去保护镇北王府二公子出征羯兰。

初见沈止澜,少年将军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剑光照雪,恍若谪仙临世。

边塞的风都是自由的,沈止澜是恣意的少年将军,而她是高天上翱翔的鹰。

直到大军凯旋,宫门次第开。

十九才知,自己是前朝遗孤,无数旧臣为护她性命牺牲。

若她要走这条万劫不复的复国路,沈止澜一定会是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十九有意逃离沈止澜,却看他受尽伤痛折辱,在诡谲朝局中碾碎傲骨,被君父当作互相制衡的棋子。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鬼,而他,则是被命运推进囚笼的折翼鹤。

若非帝王心术,沈止澜本该是琼林宴上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写得一手好文章,生的一颗菩萨心。

可一次次征伐,让他夜夜梦魇,仍逃不过功高盖主,鸟尽弓藏。

正巧,十九缺一把修罗剑。

十九站在沈止澜面前,亮明身份,给他两个选择:“助我,或是与我为敌。”

沈止澜听后笑了,如初见那般:“我的路已尽是污泥。但你的路,必须干干净净,直抵青云。”

沈止澜半生囿于杀伐,不过是在深渊之上,为她筑一座桥。

桥的尽头,是他再也回不了的文人旧梦,和本属于她的万里河山。

后来,新帝登基。

有人问女君所愿。

十九望向宫墙外漫天飞雪,轻声说:

“愿再无明珠蒙尘,愿所有凌云志,都不必碎于风雪,愿忠臣良将,得沐春风,善始善终。”

也愿那曾为她堕入修罗的人,永远是纸上题诗的少年郎。

周齐堃俯身凑过来的那一刹那, 倏忽间归青芫觉得自己似被一股冰凉气息包围。

陡然他又起身离开,额间指尖凉意却依稀残留。这一茬弄得归青芫霎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归青芫眨眨酸痛双眼,须臾间才回答。

声音轻轻的, “可……可能是哭的吧。”

周齐堃压根没听见, 他伸手从床头柜拿了个水银温度计。

修长大手朝下甩了甩,而后把温度计平放在眼前,确认甩好温度了后才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纤柔小手接过温度计, 表情比平时放松, 谢谢。”

周齐堃背对过身,声音没什么温度,“夹上。”

随后径直走了出去。待归青芫体温计量的差不多要拿出来时, 他才又推门进来。

手里也不知道从哪拿了两个煮鸡蛋。

“量好了, 没发烧。”

归青芫手里拿着体温计,看好温度后, 杏眼直盯着他。

周齐堃点头。

接着把鸡蛋递给她, 语气淡然,“敷敷。”

继而拿起还在她手里的温度计, 看了眼温度线, 三十六度五, 的确不烧。

归青芫接过鸡蛋, 一摸就知道是刚煮出来的, 还有些滚烫。

她左右手各拿一个,紧接闭上杏眼上下滚了滚,霎时间肿胀缓解不少。

直到鸡蛋不怎么热了归青芫才拿下来,她抬头问周齐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齐堃把身上的黑色毛绒外套脱下挂在门口挂钩处。

继而缓缓走近把椅子方向转到左边,“舅妈让我来的。”

周齐堃面向归青芫坐下, 语气淡然,“她回去上工了,说晚点来看你。”

归青芫眨眨眼,“周婶?”

周齐堃点头,回答她,“嗯。”

握鸡蛋的手逐渐缩紧,周遭场景蓦然变得有些恍惚。

归青芫觉得有点无所适从。毕竟目前两人关系是模糊的。

朋友?算不上,可称之为陌生人,也不太对。

尤其两人都不说话,在这静谧空间下,似乎又变得尴尬起来。

俄顷,桌面传来大茶缸的清脆的声音,召回归青芫意识。

顺着视线看,周齐堃腿上搁着个绿色网兜,兜里东西一件件被他掏出放到桌上。

归青芫杏眼圆睁,没料到他准备这么齐全。

大茶缸,牙刷,毛巾,盆,白色卫生纸,甚至还有袜子,内裤……

看见白色卫生纸,她难免有点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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