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蜡烛吹起,“呼”地一声。

蜡烛一个没被吹灭。

“呼。”

依旧岿然不动。

“呼,呼。”

火苗变暗,归青芫刚想松口气,火苗蹿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耳边传来短促低笑。

归青芫杏眼圆睁,耳根泛起淡红,扭头吐槽:“你哪买的蜡烛?怎么这么难吹。”

周齐堃好似又笑了声,没回应她,而是走近了点,拿了张纸捏住蜡烛周身,把蜡烛从蛋糕里给拔出来。

随即把蜡烛递到了归青芫面前,“吹吧。”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直接的操作弄得有点懵。

她看看蜡烛,又飞速瞥了眼周齐堃,想看看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结果,他还真一脸认真。

归青芫没绷住,笑出声。头往前伸了点。

“呼”

这次红蜡烛直接被吹灭,鼻息间传来阵阵焦糊味。

周齐堃指着吹灭的蜡烛,扬眉道:“愿望可以实现了。”

随即他把灭掉的蜡烛放到桌上,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水果小刀,估摸着是七零年代并不配备刀叉。

他在那切,归青芫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切。

蛋糕不算特别大,他把蛋糕切成两半,字也跟着分开。

归青芫看着自己的碗里,是——身体健康。

归青芫接过碗,抬眼朝周齐堃笑,“谢谢。”

归青芫拿勺子舀了一块品尝,像是饼干夹心那种口感,入口化不开,蛋糕胚也是有点粗糙的。

可她却觉得格外好吃。

-

静谧空间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归青芫看向窗外,似是幻觉般,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空中飘荡,在这厚重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揉揉杏眼,再次睁开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下雪了。”归青芫音调猛然拔高,手指着窗户边,夹杂激动。

周齐堃侧头看她专注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归青芫掀开被子,往窗边走去。窗外雪花交相碰撞,纷纷扬扬。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起来这之后的事,和周齐堃的每次相遇,与其说他从容淡定,沉稳可靠,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垂眸,只觉格外庆幸遇见周齐堃,蓦然想起那天他说的各取所需,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齐堃条件不错,人好。

对于归青芫来说,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是极其不确定性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与其在春桦公社蹉跎,倒不如换个更好的地方。

归青芫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指腹,相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可曾经受过的磨难在心间永远无法消除。

在一个不确定性的时代,一个不确定性的地方,有时候,选择只在一瞬间。

和他结婚,似乎并不亏。

一时间,混乱思绪被慢慢抚平,归青芫扭头看着这个从容的男人,眼底充斥平和。

归青芫问,“周齐堃,你上次的话还算数吗?”

周齐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脸带茫然,“什么?”

外面雪下得又大了几分,肆意飞舞,连带着屋内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归青芫一字一句道,“我是说,如果还作数的话,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试试吧^

归青芫这话说出口, 周齐堃先是愣了下,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说刚才周齐堃还处于茫然状态,那这时候他就都明白了。

身体失重感接踵而来, 周齐堃眸光闪烁, 睨着眼前垂眸的归青芫。

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转变。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

磁性嗓音在这静谧空间格外清晰,漫过归青芫耳畔,周齐堃问:“你认真的?”

归青芫喉咙有些干涩, 她吞咽口水, 抬眼瞥周齐堃,郑重点头回答,“嗯, 认真的。”

“不过。”归青芫陡然话锋一转。

眼神语气多了些试探, 补充道,“我们可以签个书面协议吗?”

“可以。”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 八点了, 到了非探视的时间。

他抬眼看归青芫,依旧云淡风轻模样, “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具体明天说?”

归青芫没拒绝, 温吞点头, “行。”

周齐堃走到门口穿上棉外套, 扭头见归青芫还直愣愣站在原地。

他唇角微勾缓缓走过去,“我走了。”

归青芫抬头,大抵是她的错觉,蓦然觉得此时的周齐堃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归青芫眼里雾蒙蒙的,带着潮气,她呆呆点头, “好。”

而后又补充说,“注意安全。”

周齐堃唇角微勾,修长大手蓦然抚上她头。

两人很少有这种近距离接触,除了上次她难过失意时的拥抱,便没再这么近过了。

归青芫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官被无限放大。

周齐堃嗓音低沉磁性,盘旋她耳边,“伤口结痂了。”

原来是看伤口,她轻咬嘴唇,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周齐堃这样一个正人君子,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事。

触感从归青芫头顶消失,周齐堃垂眸看她,而后又说,“我走了,明天来接你。”

归青芫呆呆点头,都忘记了挥手,“好。”

门被关上,归青芫摸了摸发红的脸蛋,整个人有些迟缓,手托着腮又轻摇头缓了会儿。

屋内窗户上满是雾气,她走过去伸手擦了擦窗户,外面雪不知何时停了。

同样是夜晚,那个寂静的夏夜,周齐堃主动提出结婚请求,那时她只觉虚无缥缈,希望快点过去。而这个纷扬的雪夜,她却觉有种安定的归属感,只希望时间能再漫长些。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这安定的归属感是信任的开始,正由于她开始对他产生信任与依赖,这段关系才得以开始。

归青芫是矛盾的,可无论对与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

归青芫出院这天刚好是周日,恰好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她醒来的时候周齐堃刚好到了,归青芫洗漱完便开始吃周齐堃带来的饭菜。

这段时间她早就习惯了周齐堃经常送饭,她接过周齐堃递过来的勺子,打开饭盒便开始吃。

一切做得极其自然。

周齐堃瞥她一眼,趁归青芫吃饭功夫,他缓缓开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

他缓缓开口,“今年二十二岁,今年工农兵大学刚毕业。目前在春桦汽车厂当科员,我妈是纺织厂主任,我爸是春桦汽车厂处长。家里就我一个,我是独生子。”

周齐堃不疾不徐继续叙述,手上收拾床头柜抽屉里她的东西。

“至于婚房,申请婚房需要等单位批准,我们先住在我妈单位批准的房子,也是楼房。”

“平时和他们见面需要你配合我,表现的感情好一些就行。”

周齐堃的家里情况之前她听田琴悦提起过,略知一二。

所以现在听就感觉像是又听他复述了一遍。

归青芫把嘴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勺子放在饭盒里,这才说话,“这些我都可以的。”

周齐堃说完了,那接下来就轮到她来说了,该怎么说,如何说。

肯定不能说是穿越来的,只能根据那身份证明来说。

归青芫这想着想着,整个人就纠结起来,小脸都皱成一团。

可这在周齐堃眼里就成了她难以启齿,觉得自己似乎戳到了她痛处。

须臾间,归青芫咬唇开口,“我今年十九岁。”抬眼看他,迟缓片刻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陡然心间一松,归青芫开口才发现,好像没什么纠结的。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二十一世纪,她本来就都是独自一人。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眼看归青芫。

俄顷间才开口,低沉磁性嗓音漫过耳畔,“那以后,你家里要多个人了。”

归青芫眼睫轻颤,愣了一下。

心墙角落藏着的缝隙被光线觉察,透过缝隙暖意弥漫心间。

这话戳在归青芫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一时间有点鼻头发酸。

周齐堃睨了她饭盒一眼,问她,“吃好了?”

归青芫点头,“嗯。”

他起身,声音低沉,“行,那走吧。”

周齐堃说要带她回春桦公社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病房没什么能带走的,拖鞋什么都扔掉了,当然罐头瓶也没拿走。

归青芫走之前还扭头看了眼,像是道别。

道别自己住了一周的床,又像是道别过去,今天过后,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归青芫即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走出医院,也不知道周齐堃从哪搞了个围巾和帽子。

给她围的严严实实,美名其曰别把头冻了。

昨晚的雪仿佛没来过一样,唯独刺骨寒意的风记录存在。

“扶着我点。”周齐堃声音从前面传来。

归青芫冷不丁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愣,随后双手虚环住他腰间。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很快回到春桦公社。

归青芫东西并不多,就柜子里有些吃的,几件衣服。

归青芫把东西收拾好,却迟迟没出来。

周齐堃敲了下木门,得到允许才进来。

那抹刚出院的小身影正来回翻翻寻寻。一看就知道在找东西。

“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归青芫面容焦灼,脸都涨红了几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叹了口气,“蝴蝶发卡。”

匪夷所思,蝴蝶发卡杳无音信,跟人间蒸发了般,这难免令她丧气。

周齐堃记得那个蝴蝶发卡,是俩人初识,产生交集的纽带。”

周齐堃自然无法忽视她低沉情绪,似是安抚,“一会去供销社再买一个吧。”

归青芫摇头,饶是尽量控制,可依旧是掩饰不住的低落,“没事。不找了。”

“可能是我放到哪里了,先这样吧。”

归青芫对待自己物品的态度就是,要毫无完整的保留住,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如果不见了,那她不会再买新的,因为不是了就是不是了。

就不是那个它。

所以这时候发现蝴蝶发卡丢了,她才心空了一块,焦灼不已。

如果是归青芫自己在这,她可能还会找个几天,可这不是如果,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两人时间。

归青芫深吸口气,把其他东西装好放进周齐堃给她准备的大袋子里。

周齐堃泰然自若顺手接过,套在自行车把手上,“走吧。”

自行车继续向前缓缓而驰。

她扭头又看了几眼知青点,而后低声问周齐堃,“我们现在去大队长家吗?”

周齐堃点头,低沉嗓音响起,“嗯,点打个招呼。”

过了会儿,磁性声音再度飘来,“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

这话归青芫还没回过味,已经到了。

-

秋收已经结束,最近上工并不忙,加上今天周日大队公休,继而周谷香和林国勇这时候就都在家。

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事,出乎意料的周婶并没太惊讶,像是早有预料般。

周谷香满脸慈爱的握住归青芫手,那手干燥,粗糙,可对归青芫来说却格外踏实,温暖。

院子蓦然生起一股刺骨凉风,吹的人脸生疼,周婶连忙拉她进屋,“来,进屋坐。”

周齐堃拎着归青芫的包裹行李默默跟她身后。

“青芫,这是你舅妈和舅给的见面礼。”周谷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她一点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百零一块钱。

归青芫低头看,布满痕迹的双手递给她零碎却整齐的钱票。

她摆手,连忙回绝,“这我不能要。”

这一百零一在七零年代购买力起码要乘十倍,归青芫慌乱得不行,只觉心里沉甸甸的。

归青芫并非客套,毕竟她和周齐堃只是假结婚,要周婶的钱算是怎么回事。

周谷香执意要给,硬往她手里塞,不知道还以为两人要打起来了。

归青芫侧头有些求助般看向周齐堃。周齐堃用空余手接过钱,给归青芫,“舅妈给的见面礼,拿着吧。”

归青芫抿唇,既然周齐堃都说了,她也便没再推辞,想着等回去把钱还给他,她和周婶这一阵撕撕巴巴也的确有点不好,好像不给周婶面子似的。

想了想,她还是接过钱,下意识开口感谢,“谢谢周婶。”

“还叫周婶?”周齐堃低沉磁性嗓音提醒她。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谢谢……”归青芫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周婶,“舅妈。”

周谷香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哎!”

凳子上传来一阵咳嗽声,归青芫顺着声源处看,看见了林国勇。

她眼睫轻颤,又开口,“谢谢,大舅。”

林国勇难得笑眯眯的,雄厚声音回道,“哎!”

这时候归青芫才明白,刚才周齐堃为什么要说“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这话了。

“对了,青芫呐,这毛衣你拿着。过年穿。”

周谷香递给她一布袋,里面是件红毛衣。

归青芫觉得这红毛衣挺眼熟,眯眼思索会想起,是当时周谷香说给周齐堃媳妇儿织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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