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电竞(48)

接下来的日子,纪零总是能接到纪淮的邀约。有时是宴会、酒席,有时是心血来潮的家庭聚会。

他要是去了,多半也是找个角落坐着玩手机,或者神色恹恹地敷衍几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被迫营业”四个字。

纪淮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他要的就是纪零在场,至于纪零高不高兴?那可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或者说,纪零的不高兴本身,也能为他提供一种情绪价值。

看着纪零那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来的样子,就像欣赏一只被强行抱在怀里,忍着挠人冲动但浑身炸毛的猫。

别有一番趣味。

一次酒会结束以后,纪淮带着纪零来到了主办方提供的休息室里。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难得卸下了平日完美无缺的伪装:“最近不知怎么,事事不顺。城南那块看好的地,临签约出了岔子;谈了很久的海外渠道,对方又突然拖着不肯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玩着手机的纪零身上,自嘲道:“有时候真觉得,是不是年纪大了,能力都不如从前了。”

纪零头也没抬,语气漠然:“坏事做多了吧。”

这话直白又刻薄。但纪淮听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或许吧。”他承认得很坦然,甚至有些愉悦,目光落在纪零低垂的睫毛上,“所以零零,要不要心疼一下哥哥?哥哥经营公司,也是很努力的。”

纪零按灭手机屏幕,终于抬眼看他:“心疼你?不如心疼心疼我自己,大晚上还要在这里听你废话。”

纪淮听完弯了弯眼睛。

“好,不说了。”他适时地止住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进入地下车库。但就在他们走到纪淮那辆黑色轿车旁时,变故陡生。

一道身影从柱子后猛地窜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不管不顾地朝纪淮扑来,嘴里还含糊地咒骂着什么。

他曾是纪淮某个失败项目的合作方,输得倾家荡产,一直对纪淮怀恨在心。

那人扑来的势头极猛,手中的刀胡乱挥舞着,动作毫无章法,更像是在无差别攻击。

纪淮瞥见寒光,心头一凛。他本能地就想侧身撤步,但就在同一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后半步之遥的纪零。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零零小心!”

他非但没有完全避开,反而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身,用手将纪零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同时,他原本可以躲开的左肩,也因为这个动作显露在了对方面前。

噗嗤——

利刃割破衣料,刺入皮肉的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纪淮的身体猛地一震,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他揽住纪零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脑袋牢牢按在怀里,同时右脚狠狠踹出,正中袭击者的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手里的刀也脱手甩在地上。这时保安赶到了,迅速将袭击者制服。

纪淮没顾得上查看伤口,反而就着搂住纪零的姿势,将下巴抵着纪零的头顶,因为疼痛嘶了一声:“没事,零零,别怕……哥哥在。”

他能感觉到纪零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放松了,甚至就这样顺从地待在了他怀里,没有立刻挣开。

愉悦的情绪在纪淮的心里漾开。

疼痛是真实的,血也是真的在流,但若能换来纪零的贴近,似乎也算值得。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处的盘算,准备再添上一把火,用更虚弱、更惹人怜惜的姿态……

就在这时,怀里的纪零动了一下。

纪淮甚至配合地稍微松了松手臂,等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移开,也没有主动抱住他,而是按在了那道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

“呃!”毫无防备之下,纪淮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痛呼,揽着纪零的力道骤然松懈。

他愕然低下头,对上了纪零仰起的脸。

漠然的表情,以及一双漂亮的眼眸,此时正清晰倒映着他自己此刻因为剧痛而有些扭曲的狼狈神情。

纪零甚至还歪了歪头,显得十分无辜。

“啊,抱歉。碰到伤口了。”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淮瞬间失血苍白的脸,轻声问,“很痛吗,哥哥?”

血流得更多了,纪零按在他肩头的手指上也沾了一点。

但纪淮在意的从来不是这点疼痛。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用一切可利用的筹码去交换想要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体和痛苦,只要在他可接受的限度里,只要有收益。

纪淮看着纪零,努力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波动,哪怕是恨,是喜,是报复得逞的快意。

可他什么也没换到。

纪淮险些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不碍事。”他的表情淡了下来,显得有些疏离,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先回去吧。哥哥好像送不了你了。”

他微微偏过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纪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沾染的那一点暗红。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将纸巾揉成一团。

“哦。”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那我走了。”

说完,纪零看也没再看纪淮一眼,转身,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走去。

纪淮站在原地,眼神幽深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慢慢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另一边,纪零走到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觉得痛快,也不觉得愧疚。就像随手拂开了一片碍事的落叶,仅此而已。

回到公寓楼下,他刚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陆骁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见他,眼睛一亮:“零零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

他说着,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你身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纪零低头看了眼自己外套的袖口,那里确实溅上了一小点暗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不是我的。”他绕过堵在门口的陆骁走进去,随手将外套脱下扔在沙发靠背上,“纪淮的。”

陆骁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跟在后面追问:“纪淮?他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遇到个疯子。”纪零懒得详细解释,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有游戏手柄,“你今晚住这儿?”

“啊,本来训练完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结果等着等着就到这个点了……”陆骁挠挠头,注意力还在刚刚的话题上,担忧地问,“真没事?你没吓到吧?”

“你看我像吓到的样子吗?”纪零瞥他一眼,“Shadow呢?”

陆骁没想到他一回来就问这个,心里莫名有点别扭,闻言“啊”了一声:“他本来在和我一起打游戏的,刚刚突然回对面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纪零没接话,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之前陆骁玩到一半的游戏手柄,检查存档。

陆骁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小郁闷很快沉下去了。他知道纪零不需要,甚至可能不耐烦他这种过度的关心,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小时候,明明知道纪零爬树很厉害,还是会在下面紧张地张开手臂。

两人一时无话,只剩下游戏音效和纪零按动手柄的轻微声响。陆骁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坐在旁边,一边刷手机,一边时不时偷瞄纪零一眼。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Shadow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零,给你做了夜宵。海鲜粥,还是热的。”

纪零这才放下手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正好有点饿了,那种宴会根本吃不饱。”

陆骁也凑过来:“哇,Shadow你也太贴心了吧!有没有我的份?”

Shadow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里面确实装着三碗。他默默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三个人就这样围坐在餐桌旁吃夜宵。一边是陆骁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一边是Shadow无言的体贴,氛围意外地温馨。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时间也不早了。陆骁明天下午还有训练,便决定回俱乐部宿舍住。他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扒着门框对纪零说:“零零,那你早点休息啊!明天见!”

“快走。”纪零嫌弃地摆摆手。

话唠一走,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但Shadow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

“零,那边需要我做什么?”

“他最近好像挺不顺的。”纪零往沙发上一躺,目光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你说,如果这些不顺再多一点,他还有多少闲心,来找我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Shadow沉默片刻:“他的对手不少。有些信息可以现在递出去。”

“嗯。”纪零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做得干净点。别让他太快怀疑到我头上。至少在我准备好之前。”

“好。”

Shadow没再多问,只是走进卫生间,片刻后拿了条温热的毛巾出来。他单膝蹲在沙发前,轻轻握住纪零沾了些灰尘和干涸血渍的指尖,仔细擦拭着。

“腿今天疼过吗?”Shadow问。

“还好。”纪零含糊地应了一声。

Shadow没再说话,而是擦干净手,又起身去拿了药油。他坐在一旁,将纪零的腿轻轻放到自己膝上,挽起裤腿。

他按了一会儿,纪零忽然感叹一声:“……还是你比较好。”

沉默、安稳、可以全然信任的自我延伸。

至于陆骁嘛……那家伙实在太吵了。

Shadow按摩的动作一顿,然后“嗯”了一声,手下的力道更轻缓了些。直到结束,纪零才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里的Shadow。

“晚安。”他说。

Shadow望着他,点了点头。

“晚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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