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武侠(10)

刚走到万象楼中庭,前厅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呵斥和桌椅碰撞声。

“都让开,静一静!官府查案!”

一个万象楼的管事匆匆从拐角处快步走来,见到花辞镜,连忙低声道:“公子,前头来了几个官差,说是要搜查什么逃犯。您看……”

花辞镜眉头都没皱一下,对此事司空见惯:“知道了,按规矩应付就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纪零:“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推开旁边一间空置的房间,示意纪零进去。

纪零乖乖跟上了:“我还以为花公子会亲自出去镇场子。”

“我?”花辞镜哼笑一声,关上门,在另一张凳子上随意坐下,长腿交叠,“我若整日抛头露面,还怎么从三教九流嘴里套话?安稳坐着便是。”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隐约的喧闹作为背景音。

这里不比后院,从前厅散过来的甜腻香气几乎无孔不入,熏的纪零鼻尖直发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花辞镜,最后落在了他耳垂那枚艳红的流苏耳坠上。那抹红色在他昳丽的侧脸旁摇曳,衬着乌黑的发,实在醒目得很。

花辞镜如有所感:“看什么?”

“花公子的耳坠,”纪零被他投过来的目光抓了个正着,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很漂亮,一直晃呀晃的。”

“喜欢?送你一个。”

“好呀!”纪零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露出点困扰的神色,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啊……可是我没有耳洞。”

花辞镜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看他这副反应,反倒是起了些心思。

“这有何难。”他站起身,走到纪零面前。纪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捏住了耳垂。“别乱动。”

纪零僵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往后缩,又被他按住了肩膀。下一瞬,耳垂上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花辞镜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根细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穿了过去。刺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是持续的麻胀感。

吃痛过后一偏头,就看见花辞镜退开了半步,正低头将自己左耳那枚艳红的流苏耳坠取下来,随后俯身。

呼吸凑的很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香气将他包裹。纪零眼睫扑闪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眼,入目便是一张放大的,昳丽的脸。

睫毛很长,桃花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此时正略显专注地在他的耳垂摆弄着。

少了平日里的攻击性,反倒能够真正看清那副刻薄模样下,难得一见的原始底色。

戴好后,花辞镜退开半步,垂眼看了看,端详了片刻,表情还算满意:“行了。”

纪零刚想伸手,立刻就被花辞镜拍了回来。“别拿你的脏手乱碰。”

他乖乖应了一声,走到梳妆台的铜镜前,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忽然转过头,冲着花辞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花公子!好看吗?”

那笑容晃得花辞镜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哼。”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你对沈惊澜和谢见秋,也是这副模样吧?倒是会哄人。”把两个人迷得跟灌了迷魂汤药一样。

他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吐槽。

“嗯?花公子你说什么?”纪零正新奇地对着镜子晃脑袋,让耳坠摇来晃去,像是没听清。

“没什么。”花辞镜瞥他一眼,走到门边,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了。应该没事了。”

纪零跟着花辞镜走出房间,目光时不时就瞟向花辞镜平静无波的侧脸,尤其是那只空荡荡的左耳垂。

走了几步,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花公子……”

“嗯?”

“你那只耳朵不戴耳坠,会不会不习惯啊?”

纪零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又指了指他,“你之前都是戴两只的。”

花辞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未停:“送了便是送了,用不着你操心。我有的是,还不缺这一对。”

“那花公子,你能不能把另一只也送给我呀?”

图穷匕见。

花辞镜脚步一顿。

“反正你只剩一只也带不了了嘛,”纪零也像是知道自己的意图有些太明显,咳嗽一声,朝着花辞镜眨眨眼卖萌,“不如都给我?凑一对多好。”

“谁说一只我就不戴了?我乐意单着戴,不行?”花辞镜嗤笑一声,伸出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纪零的额头,“得寸进尺。”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补充道:“就算真不戴了,扔了,也不给你。”

纪零小声嘀咕:“……小气。”

“你说什么?”花辞镜挑眉。

“没有!”纪零立刻抬起头,笑的乖巧又讨好,“我说花公子带一只也好看。”

花辞镜在心里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给惯出的毛病,大抵就是那个姓谢的和姓沈的。还有那个姓楚的也是。

等他们终于回到客栈时,楚红袖正和沈惊澜在大堂里,扬起手打了个招呼:“回来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纪零摇了摇头:“没有……”

楚红袖刚想安慰他两句,鼻子却忽然动了动。她疑惑地看向两人,又凑近了些嗅了嗅:“你们身上什么味道?好浓啊。”

纪零闻言,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花辞镜倒是面不改色:“楼里熏的香,沾上了点。”

楚红袖“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是摆摆手:“快去换身衣服吧,这味儿怪腻人的。”

纪零点点头,正要上楼,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惊澜却忽然开了口。

“下次再要去那种地方查东西,可以让楚姑娘陪你去,也能帮上忙。”沈惊澜死死盯着纪零耳朵上多出来的耳坠,抿了抿唇,“或者叫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楚红袖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哪种地方?”

花辞镜却听懂了。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惊澜:“沈兄这话什么意思?我带他去的是正经情报据点,又不是……”

“我知道。”沈惊澜打断他,“所以才说,下次再找个人陪。”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正因知道是情报据点,才会只是提出多个人一起。若真是那种场合,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不过不管哪种,显然都含了层信不过花辞镜的意思,怕他把纪零带坏了。

花辞镜气笑了。他盯着沈惊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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