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武侠(12)

楚红袖押着两个麻烦精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只有花辞镜一人。他正慢悠悠地享用着一碟点心,见到他们进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赎回来了?”

“赎回来了。”楚红袖没好气地应道,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您老人家倒是清闲。”

“不然呢?”花辞镜终于撩起眼皮,目光在昏昏欲睡的纪零和谢见秋身上转了一圈,“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还得跟着去衙门交钱领人?”

纪零这会儿似乎终于清醒了,小声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星星点点的水光:“给楚姐姐和沈大哥添麻烦了……”

“知道麻烦就好,下次当心点。”楚红袖摆摆手,又想起了重点,神色凝重起来,“对了,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谢见秋言简意赅:“魔教的路数,冲他来的。”

“魔教?”楚红袖立刻联想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难道是影月教?他们盯上纪零了?”

纪零不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被谢见秋有力地回握了:“我、我不知道……是因为山庄的事吗?他们想灭口?”

听风山庄因归元诀残页招来了灭顶之灾,纪零作为山庄遗孤,被盯上也说得通。

楚红袖:“若真是影月教,我们再往东去,纪零是不是不太安全?要不……”

“那倒未必。”花辞镜出言打断她,指尖在桌面轻点,“你真把他当什么要保护的孩童了?主动出击总比等着安全。”

这话也有道理。楚红袖沉吟片刻,看向谢见秋和沈惊澜:“你们觉得呢?”

沈惊澜先前独自离开,现在不知何时又已回到了大堂,闻言才迈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细长的布包。

“兵来将挡。”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走到纪零面前,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纪零愣了一下,看看布包,又抬头看看沈惊澜。

“打开看看。”沈惊澜道。

纪零迟疑地接过,解开包裹,就看到一柄长剑静静躺在手中。他新奇地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来,噌亮的剑身反射出他略带讶异的脸。

又随手挥了两下,剑身轻巧,是适合灵巧招式的材质。也是他曾经在沅城,在沈惊澜面前常用的武器。

“顺手吗?”

“嗯!”纪零用力点头,将剑归鞘抱在怀里,抬眼对沈惊澜甜甜笑道,“谢谢沈大哥,我很喜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待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出发,各自回房,纪零刚掩上门,转身就被一股力道带着抵在了门板上。

谢见秋垂眸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喜欢剑?”

纪零听他这么问,脸上很快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他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在门板上,抬手勾住谢见秋的脖子。“吃醋了?”

谢见秋抿唇不语,只是执著地盯着他,像是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纪零苦恼地眨眨眼,表情显得分外单纯无辜:“你送的簪子,他送的剑,都是给我的,我都喜欢呀。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仰起脸,在谢见秋紧抿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随后就想退开些,却被谢见秋按住了后脑勺,重新覆了上来。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急促。纪零抵着谢见秋的肩,平复着呼吸,低低笑起来,胸腔也跟着震动。

“笑什么?”谢见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笑你呀。”纪零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唇色嫣红,“谢见秋,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外人面前清冷孤高的剑客,在他面前却还会患得患失,又不愿意显露出来。

和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味呢。

*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离开临泉镇,继续向东。

路上走了约莫四五日,累的纪零叫苦不迭,一路上都快挂在谢见秋身上了,自然又招来了花辞镜的冷嘲热讽。这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一个落脚点。

这个县城规模不大,但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刚一进城,几人便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街上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明显多了起来,彼此打量间都带着几分警惕。

找好客栈安顿下来,几人便出门打探消息,傍晚时分再在客栈房间碰头。

“有动静。”楚红袖先开口,脸色凝重,“我听到他们说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行踪诡秘,可能是魔教的人。而且,我打听到一件有趣的事。”

“哦?”花辞镜挑了挑眉。

“城里有个聚义庄,庄主姓赵。他号称三日后要在庄内设宴,广邀江湖上的青年俊杰,共商抗魔大计。”说着,楚红袖自己都有些嗤之以鼻,“胆子倒是大,消息都没出城,就这么点地方也敢说抗魔?”

“聚义庄?”沈惊澜微微蹙眉,“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本地地头蛇罢了,手伸不到外面去。”花辞镜漫不经心地接话,“不过,这种宴会往往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楚红袖点头,“若能混进去,或许能蹭到一点关于影月教的线索。”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沈惊澜做了决定。

见事情敲定,纪零正要起身,花辞镜却叫住了他。

“纪零,你留一下。”

纪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适时露出疑惑的神情:“花公子?”

沈惊澜和谢见秋闻言,也想停下脚步,就被楚红袖咋咋呼呼地推了出去。

“花公子有事?”纪零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副乖巧聆听的模样。

花辞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别装了。这里没别人。”

纪零面不改色,没因为他这句话有什么波澜。他身体向前倾,单手支着下巴:“花公子想说什么?”

“聚义庄的宴,你去不合适。”花辞镜开门见山。

“为什么?”

“为什么?”花辞镜重复一遍,“影月教的人很可能混在其中。楚红袖现在又对魔教恨之入骨。你去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或者不小心露出点什么马脚,场面可就难看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听上去还暗含关心的意思,表情却称不上友善,眼尾微挑着看他。

纪零鼓起嘴:“花公子好像认定我一定和影月教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花辞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前几日,给凌霄山庄传了信。”

纪零眨巴着眼睛,等他的下文。

“庄主既没肯定,也没否认。而是让我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花辞镜在心里暗暗腹诽着。那凌霄庄主说得倒是轻松,一副放任不管的模样。

纪零与他对视,眼底忽然褪去了平日里伪装出的柔软无辜,转而扬起一个略带顽劣的笑容:“所以呢?花公子现在是来警告我,还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警告?”花辞镜嗤笑,“我若真想警告你,刚才在所有人面前就可以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纪零耳朵上那枚原属于他的耳坠,又很快移开:“我只是在提醒你。”

“如果我是你,就会老老实实待着,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

只要纪零不越线,他就可以听庄主的话,暂时“静观其变”。

纪零听懂了。他歪了歪头,忽然伸手,飞快地从花辞镜面前的碟子里拈走了一块点心,放进自己嘴里。

“花公子,”他嚼着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弯成月牙,“你人真好,还特意来提醒我。可我累了好几天了,急需一场宴会来续命呢。”

花辞镜看着他那副装乖卖萌的样子,几乎咬牙切齿,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他冷哼一声,别开脸:“真是懒得理你。睡觉去。”

纪零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冲他笑了笑:“花公子晚安!”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花辞镜一人。他盯着桌上那碟被纪零摸走一块的点心,难得生出了点气恼的情绪。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还到处乱跑,哪天被人捅死算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