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非自愿饲主(17)

纪零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先是加班,再是和周续的那番争执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加上身上的擦伤隐隐作痛,简直是无比痛苦的一天。

虽然很困,但感觉连走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几近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抓挠声,还夹杂着焦急的喵喵叫的声音。

纪零的睫毛颤了颤,不满地拧起眉毛,把脸更往抱枕里埋了埋,闷声嘟囔:“……叛徒。不许理它。”

雪兔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起身。

然而门外的动静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明显。周一已经不止在挠门了,而是在用身体一下下撞着门板,叫声也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凄厉,表现出了极不寻常的焦躁。

“喵呜——!!”

纪零终于被吵得睡不着了。

“它干嘛呀……”他面色不善,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只能气鼓鼓地使唤道,“雪兔,你去看看。看见周续在就不开门。要是只有它一只猫,就把它赶走,我才不要它了。”

他才不信周续会就这样把周一丢在外面,说不定正躲在哪看着呢。

雪兔依言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看,随后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周一就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进来,看都没看开门的雪兔,目标明确地直奔沙发上的纪零。

缅因猫体型巨大,周一平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也难得跑的这么轻盈迅速。

它跳上沙发,没有像往常一样蹭蹭或傲娇地叫两声,而是焦急地用脑袋顶纪零的手,又去咬他的袖口,像是想把人从沙发上拽下来。

“干嘛?现在知道回来了?”纪零余怒未消,恨恨地伸手戳了戳周一毛茸茸的脑袋,又捏捏它的耳朵,“晚了,我不要你了,找你爹去。”

周一不理他的,依旧执着地咬着他的衣服往沙发下拉,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咕噜声。

纪零皱了皱眉,无奈地撇嘴。

“行吧行吧,听你的一次。”

他忍着关节处擦伤的疼痛,扶着沙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周一往门口走。雪兔也跟了上来,伸出手扶住他。

门外的光线算不上明亮。纪零左右看了一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靠在墙壁上的周续,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画面。

男人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眉心痛苦地蹙起。他被迫仰头,露出了颈部处的异物。那是数条半透明的触手,正在缠绕、勒住、缓缓收紧。

他痛苦地闭起眼,手徒劳地试图去扯开颈间的束缚,但触手滑腻,屡屡脱手,身体更是随着窒息逐渐脱力,指尖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软软的大部分身体仍保持着圆滚滚的形态,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

虽然没有表情,但从呼吸的起伏和触手的小动作中可以看出,它的心情相当愉悦。

“软软!松手!”纪零惊慌地脱口而出,声音也变了调。他直直冲过去,途中还踉跄了一下,用力去掰那些缠在周续脖子上的触手。

纪零掰了两下,没掰动,指甲反倒容易划伤周续的脖子,又急又气,带着哭腔对着那滩史莱姆吼道:“给我松手!听见没有!”

或许是听出了纪零的愤怒,缠绕的触手迟疑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咳…咳咳……” 束缚刚一解除,周续立刻就顺着墙壁滑坐了下去,单手撑地,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的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看上去上触目惊心,眼角也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纪零慌忙扶住周续的肩膀,声线颤抖:“周续?周续你怎么样?能说话吗?”

周续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这时候,史莱姆默默蠕动到了纪零脚边,慢慢凝聚、拉长,变成黑发少年的模样。

软软仰起脸,眼睛乌黑明亮地看着纪零,伸手扯了扯衣角,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疑惑又伤心地扁了一下嘴,随后生涩地开口,声音软糯:

“他,让,你,哭。”

所以,要惩罚。

纪零看着软软那张纯然无辜的脸,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拔高声音厉声呵道,后怕的情绪如潮水涌了上来。如果不是周一……如果他晚了几步……“谁教你可以随便害人的!”

软软被他的怒气吓到,瑟缩了一下,但仍旧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保护主人,惩罚让主人哭泣的坏人,难道不对吗?

“回屋去!”纪零咬牙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给我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软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续,慢吞吞地应一声,又缩成了一团史莱姆,不出声地钻回家门内,看起来有点委屈。

但纪零没空管他,急忙低头去看周续:“能站起来吗?去医院!”

周续艰难地摇头,一只手撑住墙壁试图自己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又是这样。又是这副“我没事,不用管我”的死样子。

纪零今天的耐心早就已经所剩无几了,才懒得再满足他这些别扭心思。他一把抓住周续的手臂,态度不容拒绝:“由得了你吗?你想死吗?”

周续还想说什么,但一方面开口困难,再对上纪零那双透着怒火的通红眼眶,到嘴的话也干涩地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任由纪零半拖半扶地把他弄进了电梯,下楼,塞进车里。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医生皱着眉,认真查看了一下新鲜淤青的痕迹:“这怎么弄的?”

“被东西不小心勒的。”纪零硬邦邦地接话,对上医生锐利的目光,又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医生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周续。眼见纪零安抚性地拍了拍周续,周续又默默回握过去,表情变得古怪,最终还是正常开了药。

“注意休息,如果出现呼吸不畅或者吞咽困难,随时复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纪零,“但是我要提一嘴,现在虐待——”

“谢谢医生。”纪零立刻打断他,接过单子,转身就去缴费拿药。

明明是软软干的,还要他背锅。他可不想因为违反兽人保护法被抓起来。

纪零心里火气直冒,烦躁的脚步越走越快。

等他拿着一袋子药回来,周续刚从诊室出来了,似乎是被医生留下来说了些什么,看见纪零怒气冲冲走过来的身影后站在走廊里等他。

高大的身影落在灯光下,透出些孤零零的落寞感。

纪零走到他面前,把装药的塑料袋直接塞进他怀里。

“药怎么吃怎么涂,单子上都写着。”他态度生疏,“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自己注意。医药费我报销。走快点,现在送你和周一回家。”

他恶狠狠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咬字,说完也没有等人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纪零。”周续极费力地喊住他,沙哑的声音尚且轻到难以辨人,开完口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纪零脚步一顿,没回头。

“谢谢。”周续说。

“用不着。”纪零背对着他,语气平平,“是软软惹的祸,我会负责。我替它道歉,对不起。”

“但这不是你——”

“没有什么但是。”他转头,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周续,“因为它是我的,我不会丢下它。犯了错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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