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非自愿饲主(16)

“我父母,想见见你。”

“……”纪零打到一半的哈欠卡住了。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谁见谁?”

“见你。”周续重复。

“见我?”纪零歪了歪头,提高了声音不可思议地嘀咕,“周续,我们现在是前任关系哦。前任还要见家长?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见过吧?”

从他们认识算起,快有四五年了。怎么分手了反而要见了?

周续抿了抿唇,没直接回答。

纪零看着他像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挑眉,身体前倾,笑盈盈地盯着周续的眼睛:“难道你没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了?”

周续的沉默证实了他的猜测。

纪零抓住了把柄,立刻勾起一个狡黠又带着小得意的表情。他故意凑近了看周续的反应:“那可不行呀,周先生。欺骗长辈多不好。”

他靠回去,托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见……哪有前男友见家长的道理?见面又要准备又要送礼,最近又很忙,我哪有空?”

纪零忽然抬起眼,明眸里泛出笑意,拖长了尾音:“除非——”

除非重新在一起。

他把话绕了回来又不点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续,不逼出个答案誓不罢休。

“除非什么?”周续的声音低了些。

“除非是男朋友的身份呀。”感觉眼前的人又在装傻,纪零鼓了鼓腮帮子,很快又笑得灿烂,“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勉为其难陪你演演戏。”

他说得轻松随意,周续却半晌没有作声。客厅里只有雪兔给周一梳毛的声音,沙发上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就在纪零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周续轻轻吸了一口气。

“纪零,”他叫他的名字,没有看他,“当初是你提的分手。”

“是啊,”纪零答得很痛快,甚至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呢?所以现在是你要提复合吗?”

周续又不说话了。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有点像是在生气。

他生什么气?

琢磨出来这个味道后,纪零也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周续总是这样?分手时他很平淡地答应了,现在这种明显越界的要求,又是这副不主动、不拒绝、不清不楚的态度。

周续移开视线,嗓子干涩地开口:“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的视线扫过趴在一边雪兔的怀里、尚且一无所知的缅因猫周一。

“但我要把周一带回去。不然我父母问起来,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的猫会一直放在前……放在别人家里。”

他差点说出“前男友”,又生硬地改口。

周续的声音更低了些:“你的身边,现在也不缺能陪你的人。”

纪零怔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慢慢开口,声音少见地冷了下来,“所以你是来跟我划清界限的?觉得我身边人太多,不想这样下去了,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刚刚让我见父母,也是话术里的一部分?”

周续喉结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纪零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在一起是我说的,分手也是我说的。你呢?你永远都是答应,好像什么都可以一样。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周续张了张嘴。他转回头看着纪零,表情恍惚,眼神涩然。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当初我说不行,不分手,你就会听吗?”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纪零说出类似抱怨的话。

“会啊!”

纪零立刻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要怎么样才能别总是一副闷不做声的样子!周续,你到底是真没脾气,还是根本不在乎我?”

周续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纪零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水雾越起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我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

他不想违背纪零的意愿。哪怕那个意愿是离开他。

“那你现在就能说出口了?还拿周一来威胁我?” 纪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卖惨卖萌的装可怜,而是真的气极了,也委屈极了,“你走!带着你的猫走!现在就滚!”

他一边哭一边凶巴巴地推了周续一把,自己则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又疼得抽了口气,模样狼狈又可怜。

周续没有被他推动。看着纪零满脸的泪水,嘴唇动了动,伸出去擦泪的手又被纪零狠狠甩开。

他只能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周一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有些不安地喵了一声。

周续弯下腰,伸出手。周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跳进了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哭得直抽气的纪零。

“周一……” 纪零看见猫也扑到他怀里,哭得更凶了,抽噎着含糊不清地骂,“白眼狼……叛徒!你也跟他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周续抱着猫,沉默地走到纪零面前,又恐怕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自己,只能在离开前看了一眼雪兔,得到他微微颔首的回应。

“照顾好自己。”

留下这一句话后,门被轻轻关上,将身影彻底隔绝在外。刚才还充斥着争执与哭泣声的客厅,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纪零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刚才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眨眼间便消失了。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朝着旁边的方向含糊地、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兔兔……”

雪兔早已安静地走了过来,站在一旁。他闻声走近一步,在沙发前半跪下,抽了张柔软的纸巾,轻轻擦去纪零脸上残留的泪痕。

“主人,要哭成小花脸了。”他温声提醒道,轻笑一声,看起来心情不错。

“雪兔你怎么这么说我……”纪零嘟囔着,乖乖仰着脸让他擦。演技再好,生理反应一时半会也消不掉,眼眶和鼻尖还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可怜。

他没有注意到,紧闭的房门下方那道门缝中,有一小团半透明、果冻状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流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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