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非自愿饲主(28)

和纪零吵完架的那个周末,周续回了趟父母家。饭桌上,他们不可避免地又提起了纪零。

他们知道儿子从大学开始就有个感情稳定的恋人,虽然没见过面,但看周续的状态,两人相处得应该不错。

“你们也谈了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总听你说,都没见过真人。”周母嗔怪道,“找个时间,请人家到家里吃个饭?”

周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两人,很快又低下头:“他工作忙,等有空再说吧。”

“你把我当傻子呢,多久以前就在用这个借口了。”周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是不是跟人家闹别扭了?你这孩子,从小就闷,有什么话都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周续垂着眼,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过阵子要出差,可能要去国外一两个月。”

“周一我打算放你们这儿。”他避开两人探究的视线,“你们不是一直说想它吗?正好帮我照顾一阵子。”

周母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周续忙的时候,也没见他把周一带回来,怎么就这次要托付给他们?

但她看着儿子明显不欲多言的神色,到底没多问,只是点头:“行。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老加班。真是的,脸都没以前帅了,到时候小纪都看不上你。”

周续默然了一下。

他最近心情差的很明显吗?胃更容易痛了倒是真的,可能也和他吃饭越来越不准时有关。

“周续,你最近好像脸色不太好。”就连同事都看了出来,“那个国外项目,你要是状态不行,我跟老大说一声,换个人去吧?”

周续立刻摇头:“不用,我没事。”

他觉得自己需要这个项目来缓解压力。

直到这天晚上,他正忙着方案,没有看名字就随手接起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令他心跳漏了一拍的黏黏糊糊的声音:“你在哪?”

周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纪零?我在公司加班。你喝酒了?身边有人吗?”

纪零酒量差,酒品也称不上多好,喝醉了就爱撒娇耍赖,黏在他的身上。他怕纪零一个人喝醉了回不了家。

“要你管。”纪零在那边吸鼻子,声音听着委屈极了,问起他出差和周一的事。

周续一句句回答着。

他知道纪零打电话来多半是酒后一时冲动,甚至可能明天醒来就忘了。但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周续就觉得胃部持续的钝痛都缓解了些许。

他没有想惹他生气的,只是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周续盯着暗下来的屏幕,握紧了手机边缘。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击了保存文件,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对还在加班的同事匆匆丢下一句“有急事,先走了”,便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他开车去了纪零家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这般在楼下踟蹰,迟迟没有上去的勇气。

周续在楼下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影。

纪零已经上楼了吗?还是不回来了?他有些想问问雪兔纪零的安危,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直到半夜,才远远地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纪零。他低着头,脚步虚浮,踢着路边的石子,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周续慢慢走了过去。

纪零停下脚步看了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蹲下身,朝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惊喜:“周一?”

周续用鼻尖碰了碰他,又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叫不出周一那种甜腻的夹子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和周一一点也不像。

周续有些懊悔。

但纪零好像没有发现,开心地把他抱了起来,回到家,轻柔地放在床上,等到洗漱完躺下,再把他紧紧搂进怀里,脸埋进长毛。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有些洗不掉的酒气,熏的人醉乎乎的,暧昧至极。周续隐约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亲密,尽管是以另一种形态,另一个身份。

他听到纪零闷闷地问:“你怎么找回来了,嗯?是不是你爹不要你了,把你丢出来了?小叛徒。”

周续不敢叫,学着记忆里的样子舔了舔他的下巴。纪零像是被他哄到,咯咯笑了两声。

直到纪零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起来,似乎睡着了,周续才松了口气。

他的猫形态长得和周一很像,所以才能在黑暗的夜晚里骗过纪零。只是他的毛色比周一更深一些,也学不来周一那种又甜又嗲的叫声。

周续微微挣脱开纪零的怀抱,猫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纪零闭着眼,长睫在脸上投下小块阴影,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该走的。

趁着纪零睡着,悄悄离开。因为明天天一亮,纪零就会看出他不是周一了。

现在这样算什么?像个只能在深夜里顶替别人身份的小偷,卑劣又可悲。

正当周续内心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纪零的睫毛颤了两下,忽然有湿热的水珠滚落,沾湿了他的毛发。

周续愣住了。

他想要伸手拭去纪零眼角的泪珠,想变回人形问他怎么了,想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他抱进怀里。但他不能,因为他只是一只猫。猫做不到那些。

他只能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徒劳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他的脸颊,眼睁睁看着纪零的眼泪越流越凶,鼻尖和眼眶都红了,可怜得要命。

周续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连带着胃部隐隐作痛、喉咙酸涩,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

还没等他做出其他行动,抱着他的手臂就突然收紧了。纪零抬起泪水涟涟的脸,胡乱地在他毛茸茸的猫脸上亲了一下,嘴唇柔软而冰凉。

“周续大坏蛋……你现在连安慰我不肯了?”

怀里原先温顺的缅因立刻僵硬了起来。

“我都这么难过了……就知道躲……变成猫……变成猫有什么用……”纪零一边哭,一边用脸在猫身上乱蹭,泪水可能都糊了上去,气鼓鼓地控诉,“你就这么讨厌我?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了是不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