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意外吗?”

英宰说得很小心翼翼,生怕再揭开她的伤疤。

“是车祸……”

“车祸!”

这个词语把英宰本来平静的心情一下子给搅乱了,又是车祸,为什么身边的人离去都是因为车祸,难道全韩国的车都瞎了眼吗?!

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双手来回抚摩着胸口的银戒指。

智恩车祸现场的惨象让他触目惊心,一摊摊的血和散落满地的碎片都让他不得不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

一切一切都在他的眼睛里真实地重现着。

他仿佛能切身体会到智恩的疼痛。

她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在他耳边久久萦绕着。

英宰不知不觉间抓紧了裤缝,好像心里的思念很快就要溢出来。

“志勋哥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易英关切地问道,她还在中国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志勋哥哥起艺名为“李英宰”,成为了韩国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没有……可能是坐了太久的车吧……一会儿就好了……”

如果是晕车,为什么难受的不光是脑袋还有自己的心脏呢?

他只能骗骗外人,却永远不能自欺欺人。

还是熟悉的带有点檀香的房间。

床头还是那些舍不得丢弃的玩具。

墙壁上还是那些随手画下的涂鸦。

房间还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二十年过去了,可一切都保持着原状。

放妥行李后,英宰像鸟儿一样伸开双臂,脚后跟跷起,全身后仰,重重地倒在了那张蓝色的大床上。

“好舒服啊!睡在这里应该天天都是美梦吧!”

英宰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直到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咚咚……”

“咚咚咚……”

“谁啊!烦死了!”

睡梦中的智恩还以为这是Full House,肆无忌惮地诅咒着打扰别人睡觉的人应该被遣送到火星。

“开门,我们该出发了!”

智恩本来就失眠,被那个魔鬼一恐吓,更是凌晨三点才睡着,可低沉的男声还是一下子就让她清醒了。

魔鬼又来了!

“知道啦,我马上就下来,请你在大厅稍微等一下。”

智恩用最麻利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可是她除了病号服以外,就只有订婚仪式那天的吊带裙了。

在打量了她整整一分钟后,柳恩成的眉头紧锁。

“你难道要穿这件带血的衣服去见我父亲吗?你难道要让他误会我杀了你们全家吗?”

白裙子上的一摊血迹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的。

“对不起,我只有这一件正式的衣服,你总不能要求我穿病号服吧!”

柳恩成一把拉起她,冲进了卧室,“刷”地一下打开了大衣柜门。

满满一柜子的精致衣服,一看就是出自大师手笔,而且价格不菲。

“你难道看不见这里有一柜子的衣服吗?你还穿那件白色的吊带裙是成心让我难堪吗?”

“我没有……我真的……”

“不要跟我解释!”

他粗暴地打断了她。

“你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然后化一个淡雅的妆,父亲最讨厌浓妆艳抹的女孩!”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智恩看见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排名牌化妆品。

“这些都是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啊?”

大大的问号在她脑中形成,她根本不清楚他的行动。来无影去无踪,这都是魔鬼的手段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必要这么凶吧!!!”

“去死啦!可恶的魔鬼!”

咒骂的话只能放在心里,因为只要今天完成了任务,她就可以逃离苦海了。

“英宰,你一定要在Full House等着我!”

简单吃过早点后,智恩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里。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她确定不是那辆撞上自己的车。

“他好有钱哦,居然有两辆一模一样的宝马!”

柳恩成根本就是智恩肚子里的蛔虫,完全知道她现在想的是什么,他轻轻地按动了手中的按钮。

“刷”,车库的铁门开启。

五辆同样型号的黑色宝马整整齐齐地停放在那里,每一辆都保养得非常好,简直就是一部新车。

如果再加上他们坐着的那辆,那么他一共有六辆宝马!

惊人的数字让智恩目瞪口呆。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智恩边扣紧安全带边暗暗地想。

事实证明扣紧安全带是十分有必要的,他开的不是宝马,而是一辆赛车!

他把宝马当赛车开!

巨大的引擎,充足的马力,车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喂,你就不能开慢点吗?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智恩使劲地拉着车顶上的扶手,害怕一不小心就被甩出去。

柳恩成瞥了一眼她,继续专心致志地开车。

他简直像一名职业赛车手,被风吹起的头发挡住他的视线,他也丝毫不去理会。

智恩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他撞到了。

因为他开车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觉。

他只相信自己的心里所想的,根本不信眼前所看见的。

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到达了目的地。

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别墅,也不是阴森恐怖的公寓,而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平房。

“他这么有钱,难道他父亲就住这里吗?”

智恩开始认定他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父亲不喜欢别人迟到,也不喜欢别人太早到,所以我们还是坐在这里等着吧。”

距离约好的十二点,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以他的速度不用半个小时就赶到了,他却打出了一个半小时的富余,生怕再出现什么闪失。

“这个你先背熟了!”

柳恩成扔过来一摞打印的文件。

上面满满地印了他的各种生活习惯:

吃饭喜欢用勺子,不喜欢用刀叉。

喜欢吃菠萝,不喜欢吃香蕉。

睡觉喜欢抱着枕头。

穿黑色衣服,却喜欢白色的家具。

……

“喂,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习惯啊!”

“因为我要和普通人一样就不是魔鬼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是我的妻子,可别提什么该死的李英宰!”

他牢牢地叮嘱她,这种女人不说上十遍是记不住的。

“知道啦,我是你一天的妻子。”

她心里默念着柳恩成的名字,生怕一会儿脱口而出的却是“李英宰”。

“如果你穿帮了,这辈子也别想回到Full House,更别想再见李英宰!”

这应该算是他对她的威胁吧!

智恩继续翻阅着那些怪癖。

“恩成君,你为什么要假装结婚呢?”

“你问这么多干吗!”

柳恩成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告诉了她原因。

“家族规定,只有结婚的儿子才能继承全部财产,我一直迟迟不肯结婚,所以大部分财产还是归父亲所有。”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假扮妻子呢?”

“因为我肯定你会答应我的,你已经看信封里的一部分内容了。”

一提到那个信封,智恩就浑身不自在,那像是一颗炸弹,随时随地威胁着她,也随时随地有可能爆炸。

“你父亲为什么要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呢?”

“我再说一次!是我们的父亲,不是‘你’的父亲!”

柳恩成再次捏起了她的下巴。

“不要让我再听你说错一次,否则……”

他稍稍一用力就让她感到剧痛蔓延。

“记住了!我们的父亲!”

“这才对,他习惯了简单朴素的生活,也习惯了这间老房子,这里是母亲去世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因为没有母亲……恩成君才会那么凶呢吧……”

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孩子应该都有些障碍吧,智恩在失去母亲后也迟迟摆脱不了阴影。

“其实……就算失去了母亲也没必要对整个世界都否定……”

智恩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也做好了再次被迎头痛击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柳恩成一点激烈的反应也没有,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哎,你是不会知道我的苦的……没有人能知道……”

“那是你埋在心里不肯说,你可以尝试一下告诉别人,但我猜想你一定很封闭吧!”

她大胆说出了心中的揣测,却再次遭遇迎头痛击。

“你有什么权利来过问我的生活!如果你再多嘴,就永远别想回到Full House!”

时钟滴滴答答地响。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等时间流逝。

只听见“刷刷”的翻纸声。

一分钟对于智恩来讲都是煎熬,因为身边坐着的可不是什么王子,是个十足的大恶魔!

“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跨进那道门你就是我的妻子!”

“呼呼,你真啰唆啊!”

智恩坚信自己的智商,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呢?

而且只要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她就真的能离开了。

“父亲,我带着妻子来看您了。”

柳恩成挽住智恩的胳膊,按下了门铃。

过了很久,久到智恩已经相信家里没有人时,门悠悠地打开了……

智恩所看到的一切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她面前是一个戴着黑色呢子帽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看见儿子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转身回了屋,而且……他是坐在轮椅上的。

柳恩成牵着智恩也跟着进了屋子。

阳光明媚的中午,屋子里却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发散着昏黄的光芒。

还有一股奇怪的药草味弥漫在整个房间上空。

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报纸和杂志。

坏了的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噪音。

还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你们坐吧。”

柳恩成拉了拉还在诧异中的智恩,让她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旁边。

“这就是你找的妻子吗?”

“是的父亲,她就是我跟您提到过的韩智恩小姐。”

奇怪的中年人上下打量起韩智恩,脸上的神情匪夷所思,根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怎么认识柳恩成的?”

“我们是在法国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这个答案是纸条上写好的,不然连韩国都没出过的她,怎么可能认识远在法国的他?

“那韩小姐是做什么职业的呢?”

“我是一名剧作家,帮助影视公司写一些电视剧本。”

“那你都写过什么呢?”

……

“天啊!这个问题纸条上可没有!

智恩可是一个没有过完整作品的剧作家。

尴尬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她靠不停喝水来掩饰紧张的情绪。

“父亲,她写过《天堂鸟》、《晚安美梦》、《恋爱中的女人》,还有一些小制作的就不值得提了。”

“他明明是在说谎,这些剧集都是韩国最出色的编剧家的作品,什么时候算到自己头上来了!如果在首尔这么说出来肯定很快就会被人揭穿!”

她暗自踢了他一脚,这个谎话也太假了吧!

“不错不错,虽然我都没看过,但听起来还是蛮高产的。”

智恩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什么也没看过,不然非穿帮不可。

接下来老人又问了她许多关于柳恩成稀奇古怪的问题。

“恩成穿多大尺码的鞋子呢?”

“42码。”

这难不倒她。

“他睡觉习惯什么姿势呢?”

“侧卧,因为这样可以更容易进入梦乡。”

她依旧对答如流。

“嗯,是这样的。”

中年人紧皱的眉头稍稍缓解了。

“你一般为恩成准备什么早餐呢?”

“荷包蛋和牛奶,他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

“没错,他的确这样!看来你对恩成还是很了解的啊!”

智恩庆幸所有问题都在恩成提前列好的单子上,稍微偏离一点,她就出丑了。

“这枚戒指是恩成给你的吗?”

“是的,我们结婚时他送给我的。”

“那枚戒指是我送给恩成母亲的,她临走时留给恩成的。”

智恩来回抚摩着手指上的戒指,原来这是恩成父母的定情信物,可为什么昨天他还那么冲动地要把这枚戒指送给自己呢?

三个人简单地吃了一顿便饭,智恩亲自下厨,准备了可口的四菜一汤,香喷喷的饭菜让“爸爸”赞不绝口。

“很好,这次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我满意的女子,这下我也放心把企业交给你了。”

“爸爸,您过奖了,我……”

“智恩,你先回避一下,我和爸爸有事情要谈。”

她的话被他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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