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床
哪吒喉结滚了滚，咽回所有话语。
他将人搀起，老妪却抬手抚了抚他肩头，声音里透着慈悲。
“元帅，我会护佑你平安。”
哪吒转过身，闭上酸涩的眼睛，他的唇抖了抖，竭力压下心中的苦涩，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眼眶。
等他再睁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敖丙与莳安对视一眼，匆匆跟上。
天上一日，人间已历春秋。
来时池荷初绽，归时朔雪纷飞。
鬼界殿前，裴既白见二人脸上带伤，急步上前嚷道：
“大王，莳公公，你们的脸怎么了？”
敖丙没有心思回答他，而是频频看向哪吒紧闭的房门，他有些担心小疯子，自从见了那婆婆，哪吒就开始闷闷不乐。
莳安冲着裴既咧嘴笑着，露出几颗大白牙。
“遇着些眼高于顶的仙家，不过元帅已替我们出气了，你是没看到元帅有多霸气。”
裴既白撇撇嘴。
“若是我在，定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莳安敷衍地回应他。
“是是是，裴统领自是威风凛凛。”
莳安从袖中取出蟠桃，自己留下一颗，分了裴既白一颗，留一颗给姜知玄，余下的都捧给敖丙。
小龙抱着桃子，一边小口啃着，一边慢吞吞地挪向哪吒房门。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抬手敲门。
“哪吒？”
里头静悄悄的，敖丙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哪吒背对着门坐在案前，肩背绷得笔直。
他推门进去，蹭到哪吒身边，将啃了一半的桃子递过去。
“甜。”
哪吒没有接，敖丙又往前凑了凑，挨着他的胳膊坐下。
“那婆婆是你娘亲？”
哪吒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言语。
“她为什么不认得你了？我父王就总认得我，哪怕我变成灰他也认得。”
手腕忽然被攥住，哪吒转过头来，眼眶泛着红，却没什么表情。
“聒噪。”
敖丙缩了缩脖子，把桃子塞进他手里。
“那你吃桃。”
哪吒盯着手里那半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蟠桃，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小龙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头，敖丙被他搂得有些不舒服，开始挣动。
“松一些。”
哪吒却搂得更紧，声音有些哑。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敖丙不动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哪吒，曾经见过他在沙场上的凶狠，忘记了这小疯子也有心，也会疼。
哪吒闭上眼睛，敖丙身上的气息扑进他的鼻子里。
他忽然低声问：
“敖丙，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敖丙被他问得一愣，心想这小疯子莫不是被刺激傻了？
想归想，嘴上还是脱口而出。
“你是哪吒啊。”
“哪吒是谁？”
“是中坛元帅，是我的王妃。”
哪吒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敖丙听出他笑声里的苦涩，只得用他那不大聪明的脑袋想其他答案，思考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当年在陈塘关打死我的李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公子。”
哪吒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闷在敖丙肩头。
“这就够了。”
这条小龙还记得他的来处，记得他是谁，这就够了。
敖丙虽不明白他心中的怅然，却下意识抬起手回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侧脸，笨拙地回应着。
天庭凌霄殿内，玉帝端坐在御座上，王母坐在下首，语气中带着谴责。
“陛下，今日若真闹将起来，你要如何收场？”
玉帝指节在扶手上叩了叩。
“寡人还能如何？得罪不起，莫非还躲不起？”
王母娘娘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此时，天兵入内禀报。
“陛下，东海龙王求见。”
玉帝扶住额头，差点忘了这桩麻烦。
王母瞥他一眼，唇角的笑意里掺着点儿幸灾乐祸，她起身告辞，恰好与进殿的敖广擦肩而过。
敖广立在仙阶下，怒视玉帝。
玉帝匆匆走下仙阶，短短的路程已想好说辞。
伸手想要揽敖广入怀。
“广儿。”
敖广冷哼一声，侧身避开。
“臣不敢离陛下太近，怕陛下要罚臣鞭刑。”
玉帝赔着笑将他搂住。
“广儿莫气，紫微步步紧逼，寡人若不当场稍作惩诫，他率紫薇垣的星君闹起来更是棘手。”
敖广失望地看着他。
“陛下总有这么多说辞。”
“你要体谅寡人的难处。”
“体谅？”敖广挣脱他的怀抱，“陛下可曾体谅过臣？”
玉帝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随即又放软神色。
“寡人若不在意你，何须顶着众仙非议设鬼界？又将哪吒许给丙儿，如今他得了依仗，倒没有人念寡人的苦心了。”说着红了眼眶，一脸委屈。
敖广见状，没出息地心软了。
玉帝趁机握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捶打。
“你若还恼，便打寡人出气。”
“陛下，别这样。”敖广果然挣扎着阻拦，不肯让拳头落在他身上。
玉帝将人搂紧，吻着他的侧脸。
“广儿，你要信我。”
敖广闭上眼，掩去心中的苦涩。
“臣……信你。”
玉帝将他打横抱起，转入水晶帘后。
殿中熏香袅袅，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鬼界的夜，风紧雪也狂，琼花飘飘洒洒。
敖丙在榻上翻来覆去，心里惦记着哪吒，那人是否还在为他娘亲的事伤神？
他突然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雪，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敖丙啊敖丙，你管他干什么？不是迟早要杀了他么？”
重新瘫回榻上，盯着床顶发呆，不多时又坐起来，自言自语。
“可今日在天庭，他毕竟护了我，去宽慰两句，也不算过分吧？”
去，还是不去？
他在榻边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下了床。
“本王恩怨分明，先还了这份人情，再报仇不迟，一码归一码。”
敖丙抱着枕头去敲哪吒房门，门开时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敖丙咧嘴一笑，侧身溜进屋里，跳到榻上理直气壮地说：
“冬日天寒，我怕冷，来让你帮着暖榻。”
哪吒没有拆穿他，鬼怎么会怕冷。
关上门走回榻边，小龙已占去大半张床，哪吒闭了闭眼，强压下将这只鬼丢出去的念头。
敖丙裹紧被子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侧空处。
“王后快来。”
哪吒和衣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敖丙却不安分，悄摸着挨近些，又挨近些，直到手臂贴上哪吒胳膊，才停下。
鬼体的冰凉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哪吒低声道：
“睡觉。”
“哦。”
敖丙闭上眼，片刻后又悄悄睁开，借着窗外的光偷偷盯着哪吒的脸。
那人呼吸平缓，眉间的朱砂痣却拧在了一起。
他犹豫片刻，伸手戳了戳哪吒眉心。
刚触碰到那片皮肤，就被攥住手腕。
“做什么？”
“这儿皱着了，我帮你揉开。”
哪吒松开手，任由他带着凉意的指腹在眉间笨拙地打圈。
他将人搀起，老妪却抬手抚了抚他肩头，声音里透着慈悲。
“元帅，我会护佑你平安。”
哪吒转过身，闭上酸涩的眼睛，他的唇抖了抖，竭力压下心中的苦涩，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眼眶。
等他再睁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敖丙与莳安对视一眼，匆匆跟上。
天上一日，人间已历春秋。
来时池荷初绽，归时朔雪纷飞。
鬼界殿前，裴既白见二人脸上带伤，急步上前嚷道：
“大王，莳公公，你们的脸怎么了？”
敖丙没有心思回答他，而是频频看向哪吒紧闭的房门，他有些担心小疯子，自从见了那婆婆，哪吒就开始闷闷不乐。
莳安冲着裴既咧嘴笑着，露出几颗大白牙。
“遇着些眼高于顶的仙家，不过元帅已替我们出气了，你是没看到元帅有多霸气。”
裴既白撇撇嘴。
“若是我在，定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莳安敷衍地回应他。
“是是是，裴统领自是威风凛凛。”
莳安从袖中取出蟠桃，自己留下一颗，分了裴既白一颗，留一颗给姜知玄，余下的都捧给敖丙。
小龙抱着桃子，一边小口啃着，一边慢吞吞地挪向哪吒房门。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抬手敲门。
“哪吒？”
里头静悄悄的，敖丙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哪吒背对着门坐在案前，肩背绷得笔直。
他推门进去，蹭到哪吒身边，将啃了一半的桃子递过去。
“甜。”
哪吒没有接，敖丙又往前凑了凑，挨着他的胳膊坐下。
“那婆婆是你娘亲？”
哪吒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言语。
“她为什么不认得你了？我父王就总认得我，哪怕我变成灰他也认得。”
手腕忽然被攥住，哪吒转过头来，眼眶泛着红，却没什么表情。
“聒噪。”
敖丙缩了缩脖子，把桃子塞进他手里。
“那你吃桃。”
哪吒盯着手里那半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蟠桃，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小龙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头，敖丙被他搂得有些不舒服，开始挣动。
“松一些。”
哪吒却搂得更紧，声音有些哑。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敖丙不动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哪吒，曾经见过他在沙场上的凶狠，忘记了这小疯子也有心，也会疼。
哪吒闭上眼睛，敖丙身上的气息扑进他的鼻子里。
他忽然低声问：
“敖丙，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敖丙被他问得一愣，心想这小疯子莫不是被刺激傻了？
想归想，嘴上还是脱口而出。
“你是哪吒啊。”
“哪吒是谁？”
“是中坛元帅，是我的王妃。”
哪吒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敖丙听出他笑声里的苦涩，只得用他那不大聪明的脑袋想其他答案，思考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当年在陈塘关打死我的李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公子。”
哪吒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闷在敖丙肩头。
“这就够了。”
这条小龙还记得他的来处，记得他是谁，这就够了。
敖丙虽不明白他心中的怅然，却下意识抬起手回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侧脸，笨拙地回应着。
天庭凌霄殿内，玉帝端坐在御座上，王母坐在下首，语气中带着谴责。
“陛下，今日若真闹将起来，你要如何收场？”
玉帝指节在扶手上叩了叩。
“寡人还能如何？得罪不起，莫非还躲不起？”
王母娘娘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此时，天兵入内禀报。
“陛下，东海龙王求见。”
玉帝扶住额头，差点忘了这桩麻烦。
王母瞥他一眼，唇角的笑意里掺着点儿幸灾乐祸，她起身告辞，恰好与进殿的敖广擦肩而过。
敖广立在仙阶下，怒视玉帝。
玉帝匆匆走下仙阶，短短的路程已想好说辞。
伸手想要揽敖广入怀。
“广儿。”
敖广冷哼一声，侧身避开。
“臣不敢离陛下太近，怕陛下要罚臣鞭刑。”
玉帝赔着笑将他搂住。
“广儿莫气，紫微步步紧逼，寡人若不当场稍作惩诫，他率紫薇垣的星君闹起来更是棘手。”
敖广失望地看着他。
“陛下总有这么多说辞。”
“你要体谅寡人的难处。”
“体谅？”敖广挣脱他的怀抱，“陛下可曾体谅过臣？”
玉帝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随即又放软神色。
“寡人若不在意你，何须顶着众仙非议设鬼界？又将哪吒许给丙儿，如今他得了依仗，倒没有人念寡人的苦心了。”说着红了眼眶，一脸委屈。
敖广见状，没出息地心软了。
玉帝趁机握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捶打。
“你若还恼，便打寡人出气。”
“陛下，别这样。”敖广果然挣扎着阻拦，不肯让拳头落在他身上。
玉帝将人搂紧，吻着他的侧脸。
“广儿，你要信我。”
敖广闭上眼，掩去心中的苦涩。
“臣……信你。”
玉帝将他打横抱起，转入水晶帘后。
殿中熏香袅袅，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鬼界的夜，风紧雪也狂，琼花飘飘洒洒。
敖丙在榻上翻来覆去，心里惦记着哪吒，那人是否还在为他娘亲的事伤神？
他突然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雪，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敖丙啊敖丙，你管他干什么？不是迟早要杀了他么？”
重新瘫回榻上，盯着床顶发呆，不多时又坐起来，自言自语。
“可今日在天庭，他毕竟护了我，去宽慰两句，也不算过分吧？”
去，还是不去？
他在榻边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下了床。
“本王恩怨分明，先还了这份人情，再报仇不迟，一码归一码。”
敖丙抱着枕头去敲哪吒房门，门开时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敖丙咧嘴一笑，侧身溜进屋里，跳到榻上理直气壮地说：
“冬日天寒，我怕冷，来让你帮着暖榻。”
哪吒没有拆穿他，鬼怎么会怕冷。
关上门走回榻边，小龙已占去大半张床，哪吒闭了闭眼，强压下将这只鬼丢出去的念头。
敖丙裹紧被子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侧空处。
“王后快来。”
哪吒和衣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敖丙却不安分，悄摸着挨近些，又挨近些，直到手臂贴上哪吒胳膊，才停下。
鬼体的冰凉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哪吒低声道：
“睡觉。”
“哦。”
敖丙闭上眼，片刻后又悄悄睁开，借着窗外的光偷偷盯着哪吒的脸。
那人呼吸平缓，眉间的朱砂痣却拧在了一起。
他犹豫片刻，伸手戳了戳哪吒眉心。
刚触碰到那片皮肤，就被攥住手腕。
“做什么？”
“这儿皱着了，我帮你揉开。”
哪吒松开手，任由他带着凉意的指腹在眉间笨拙地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