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狱君

“赤苇——”木兔光太郎也意识到了什么,顶着一双无辜的豆豆眼,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副“天塌啦救救我”的可怜样子。

赤苇京治缓缓站直身体,沉重道:“忘了斜线球怎么打了?”

刚刚他就隐约有所预感,还挣扎着给木兔学长托了几个打斜线球更顺手的托球,只可惜都没能唤醒木兔学长关于斜线球的记忆。

直到木兔学长打直线球越来越顺手……斜线球的记忆也就越来越遥远了……

木兔光太郎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赤苇,仿佛笃定赤苇一定有办法一样。

“没关系,”可靠的赤苇京治坚定不移道,“木兔学长就打你认为舒适的球就好。”

在木兔光太郎期待的眼神中,赤苇京治的身形逐渐变得无比伟岸,声音更是自信到近乎强硬:“我来为你开路。”

二传手,就是要为王牌扫清眼前的一切障碍!

“好帅啊赤苇……”木兔光太郎豆豆眼秒变星星眼。

木叶秋纪在一旁充当旁白:“木兔,你可以依靠在赤苇宽阔的肩膀上哭泣。”

木兔光太郎挠头:“欸?”

小见春树看向木兔那目测是赤苇1.5倍肩宽的肩膀。

也、也算是大鹰依人了。

狐森司再上场时,拦网开始有意识地针对木兔光太郎的直线球。

木兔光太郎的力量惊人,更难缠的是他的空战技巧十分灵活,抹手、借手、吊球——这些他算不上全部精通,但至少全都会用,给狐森司的拦网添了不少的麻烦。

好在狐森司拦过不少难缠的对手,无论是善于空战技巧的,还是力量势不可挡的,他都有不同的拦网方式去应对。

木兔光太郎一次又一次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狐森司吓一跳,脸色有些复杂。

即使这局比赛已经临近中段,他也还是无法适应狐森司那神出鬼没的拦网,像是无形的幽灵般,在他最胸有成竹的时刻给他兜头浇上一盆冷水,流畅的进攻节奏也会被狐森司的拦网截断,令人烦不胜烦。

他总算是知道,狐森司为什么会是“最不受欢迎的副攻手”了。

得是多好脾气的人,才能在赛后给狐森司一个好评?

能这样做的人,一定是真爱吧。

木兔光太郎这样想着,助跑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稳定地积蓄力量。

无论狐森司的拦网有多可怕,作为枭谷的王牌,他都要成为扎进对手阵地的一根利箭、一杆尖枪,引导队伍前进的方向,为球队带来胜利。

赤苇京治欣赏般看着木兔学长的助跑,那种无人能动摇的自信,即使是在消极状态下,也依旧稳稳支撑着他的光芒。

他双臂高举,余光扫过球网两边,迅速做出判断。

虽然艰难,但他还是从对面六个人当中揪出了那只行踪诡谲的幽灵。

在确认了狐森司的位置后,接下来就只需要——甩开他!

赤苇京治跳起,韧性十足的躯干微微后仰,双臂自然向后倾斜,排球落在他的双手中,十指在短暂的触球时间里完成调试,然后托球出手——是背传!

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脚步自然而然地调整半步,以便于更好地配合这个托球。

而狐森司,在赤苇京治摆出背飞的姿势时,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被发现了。

此刻的他想要到达木兔面前,需要路过一个宫侑。

这就是狐森司拦网风格的弊端,他在借用队友隐藏自己时,他的队友们也会成为他拦网路上的阻碍。

赤苇京治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让狐森司无法用最短的时间出现在木兔学长面前。

比起对全局的把控,或许赤苇京治不如宫侑,但在“如何饲养并使用猫头鹰王牌”这个课题上,赤苇京治就是无敌的!

狐森司在赶到木兔面前时,木兔光太郎已经完成了起跳。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狐森司思考,他瞄着木兔的惯用手,也跟进了起跳。

因为距离稍差一点的缘故,狐森司起跳时角度不是向上的,而是倾斜的,所以他没能跳到最高的拦网点,只能勉强封住木兔光太郎的直线球。

按照木兔前半局比赛的表现,他扣直线球更趁手……

木兔光太郎在短暂的滞空时间里,看到了一束光。

以他手中的排球为原点,那道光直直投射到空白的地板上,仿佛是赤苇留在托球上的意志在用他一贯冷静理智的声音告诉他:扣这里。

这是他的二传手,为他寻找到的斜线球球路。

不知道遗落在大脑哪个角落里的、有关于斜线球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唤醒了他沉睡在肌肉里的记忆。

木兔光太郎那条挥动了千万次的右臂没有丝毫凝滞地挥向排球,全力将排球扣杀出手。排球沿着光束的路线,落在那一小块被光点亮的地板上。

一个极其精彩的斜线球。

“我!就是!最强的!!”木兔光太郎挺胸昂头,热血沸腾,“Hey!Hey!Hey!!”

枭谷众人齐声道:“Hey!Hey!Hey!!”

狐森司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别在意,下一球——”

银岛结上前安慰,却听见狐森正声音极小地喃喃自语:“猫头鹰真是这么叫的吗?”

银岛结:?

狐森司甚至还在尝试模仿:“Hey?Hey?Hey??”

银岛结:……

人家的猫头鹰Hey起来阳光开朗热情洋溢四个感叹号,你Hey起来怎么就犹犹豫豫踌躇不定全是问号呢?

银岛结完成了逻辑自洽:可能是因为狐森是狐狸,不是猫头鹰吧。

狐狸不会猫头鹰叫,这很正常!

狐森司没Hey明白,倒是看清了木兔和赤苇这对搭档的配合方式。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道:“木兔固然很难对付,但赤苇也是个大麻烦啊——阿侑?你不是说过,最擅长网边较量的是二传手吗?”

宫侑随意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然后看向宫治。

宫治微愣,随即挑眉道:“试试?”

狐森司眨眨眼:“试试。”

三人对视,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然后露出狡猾又微妙的笑容。

鬼点子生成ing……

阳光开朗的银岛结在队友们的暗流涌动中默默抱紧自己。

新的回合开始,赤苇京治明显感觉到,稻荷崎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可直觉一直在发出预警,让他无法当做无事发生,只能更警惕地盯着稻荷崎的跑位。

狐森司的跑动十分频繁,他速度快、身形也灵活,不断穿插在稻荷崎的跑位阵型当中,在赤苇京治的视野里若隐若现。

赤苇京治看着头顶下落的排球,眉头微微蹙起,余光一直在试图锁定狐森司的位置。

直到排球落在他手中的那一刹那,宫双子交错跑位,狐森司隐藏在宫双子的身后,再次消失在赤苇京治的视野中。

赤苇京治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稻荷崎的跑位很奇怪。

宫侑、宫治、狐森司这三个人的跑位一直保持着某种联系,因此显得稻荷崎的阵型过于紧凑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阵型并不利于地面防守。密集阵型会让选手们重叠一部分防守范围,既无法合理分配防守,重叠的范围也会出现争球的情况……如果在比赛时出现这种防守跑位,绝对会被教练狠狠吼一顿。

赤苇京治没听到稻荷崎教练的怒吼声,那就说明这并不是跑位失误,是战术安排。

其目的,就是要让他混淆狐森司的具体位置!

卡在他托球的瞬间,由宫双子交叉跑位为狐森司打掩护,赤苇京治无法判断出狐森司究竟是在宫治身后还是在宫侑身后,这对他的托球选择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刚刚凭借着定位狐森成功将其甩开的赤苇京治,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再不做出决定的话,就要被判持球了。

赤苇京治托球出手。

既然无法锁定狐森司为王牌开辟道路,那就让王牌打最喜欢的托球!

木兔光太郎再一次在空中遭遇狐森司。

逃不掉的拦网,那就正面对抗。

木兔光太郎眼神一厉,连嘴角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攻击性,手臂全力挥出,排球直直砸向狐森司的指尖。

就见狐森司突然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动作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双臂:“出界!”

在他身后的赤木路成顿时停在边线,只是目光还落在排球上,确保排球的落点在界外。

果断地收手,精准地判断。

狐森司再一次展示出了他在空中的统治力。

木兔光太郎落地后,很闹心地叉着腰,抬头看向体育馆的天花板:“这就是地狱吗?”

狐森司:“……还不至于是地狱的程度吧!”

木兔光太郎:“可我刚刚看到三途川的门在向我缓缓打开……”

狐森司:“我的拦网也算不上是‘三途川’的大门吧??”

木兔光太郎:“你为什么像鬼一样缠着我?你是因为还有未了的心愿想要完成,所以才滞留人间吗?”

狐森司:“我是活人!我在人间才不是滞留,是合法居住啊!”

木兔光太郎:“我一定要砸穿你的拦网,狐森!”

狐森司:“欸?突然变正常了吗?还真是让人感动呢……”

木兔光太郎:“幽灵也会感动吗?”

狐森司:“原来还是把我当成鬼啊!”

枭谷众:……

稻荷崎众:……

木叶秋纪小声道:“他们两个,刚刚是隔着网讲了一段漫才吗?”

小见春树小声回答:“一个装傻,一个吐槽,确实是漫才的经典组合呢。”

宫侑轻咳一声:“你们确定木兔是装傻,不是真傻?”

赤苇京治立刻投来不赞同的眼神:“木兔学长并不傻。”

宫侑:“……”

真不愧是木兔的二传手,这滤镜得有一米厚吧?

尾白阿兰一脸激动地指着狐森,对着伙伴们道:“看!我就说狐森是吐槽役吧!”

赤木路成提醒道:“但他很少吐槽宫双子,吐槽宫双子依旧是你的工作啦……”

尾白阿兰:“……突然很想毕业。”

赤木路成:“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就像你每次都说‘今天绝对不吐槽宫双子了’,结果宫双子一出现在你眼前,你的吐槽之力就开始大爆发,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立过了什么flag。”

尾白阿兰没有反驳。

赤木路成发觉自己的话似乎勾起了一些关于离别的伤感,于是抬手拍了拍阿兰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以阿侑阿治的糟心程度,就算我们毕业了,他也会在任何时刻打电话骚扰我们的。”

尾白阿兰心中那点隐晦的伤感,顿时被这种可能性砸了个粉碎。

是的,这很宫双子。

等到狐森司转轮到后排1号位时,赛场已经彻底点燃。

刚上场角名伦太郎双手交叠向上拉伸,左右活动了一下腰,然后对着木叶秋纪点点头。

木叶秋纪不明所以,礼貌地做出点头回应后,开始思考角名伦太郎的用意。

是挑衅?还是宣战?难道是角名已经有了一套针对他的战术方案?

想到这儿,木叶秋纪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浑身都散发着“狡猾的狐狸你放马过来吧!”的犀利气质。

只是单纯打个招呼的角名伦太郎:……这家伙,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狐森司发球出手,跳发放大了他的力量,手腕给排球施加了一定的旋转,让这一球变得格外难接。

小见春树深吸一口气,在排球过网后迅速判断出排球的落点并同时迈出脚步,就在他刚刚站稳脚步时,排球拐弯了!

是侧旋球!

小见春树当机立断,压低重心,双腿用力蹬地,一个漂亮的鱼跃眨眼间完成,双臂险而又险地垫在排球下,将排球接了起来。

虽然是一个比较勉强的一传,但只要排球还没有落地,他们就还有机会。

赤苇京治立刻前往救球,同时还不忘夸赞道:“接得漂亮!”

小见春树迅速起身,闻言苦笑着低声道:“这算安慰奖吗?哪里接得漂亮了?”

他的语气有些自嘲,但眼神却十分坚毅。

下一次,他一定会接出一个真正漂亮的一传。

赤苇京治将不到位一传尽可能调整成还不错的二传,托球从他的手中飞离,飞向木叶秋纪的方向。

木叶秋纪助跑起跳,正对上角名伦太郎的拦网。

比起狐森司,角名伦太郎的拦网就显得“良善”了许多,至少不会像鬼一样突然窜出来挡在攻手面前,也不会像有超能力一样可以精准预测攻手的进攻路线。

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跟进,平平凡凡地起跳,然后像一面高挑的盾牌一样,在攻手面前立住。

但木叶秋纪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一边寻找地面防守的破绽,一边提防着角名伦太郎的动作。

角名伦太郎很少倒手拦网,他似乎更青睐稳妥的拦防体系配合。

可这并不代表角名伦太郎不会倒手拦网,木叶秋纪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短暂的滞空时间让木叶秋纪迅速挑好了进攻的目标,肩肘配合用力,上半身也随着手臂的动作进行了小幅度的扭转,是一个避开拦网的斜线球。

角名伦太郎嘴角微抬,手臂纹丝不动。

他的背后,是小狐。

狐森司稳稳接起了木叶秋纪的斜线球,是个合格的一传。

“难怪赤木学长更喜欢角名的拦网……”狐森司小声嘀咕,“在这家伙的身后打防守,确实很舒服。”

打拦防最忌讳副攻手的灵机一动。后排已经根据前排的拦网范围分配好了后排的防守区域,如果前排瞎动、乱动,就会导致后排防守的混乱。

狐森司就曾让稻荷崎后排乱成一锅粥,全靠赤木路成硬撑。

好在后来狐森司重新掌握了拦防体系,能拦住的他才会倒手拦,拦不住的他会放给后排防守,拦网方式十分灵活。这也导致他的拦网系统更加全面,也比以往收获了更多的差评。

而角名伦太郎,就是后排最喜欢的那款副攻手了,不瞎动、不乱动,每一次倒手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动,令人十分安心。

宫侑的托球交给了安心款MB角名。

角名伦太郎面对双人拦网,空中折叠橡胶腰,成功拿下1分。

木兔光太郎根本没有时间消极,因为宫侑已经架起角名伦太郎,瞄着枭谷开始轰了。

能够当上队内主炮的MB,其进攻实力的含金量自是不必多说,枭谷不得不搬出身处后排的木兔光太郎进行后排进攻,勉强将比分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直到练习赛的终点,体力大量流失的木兔光太郎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被宫治抓住机会,打了一个探头球,结束了这局练习赛。

木兔光太郎当即半跪在地上,缓了一口气后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网前,和狐森司对视:“我预想过你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但直到站在赛场上后,我才发现你的难缠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狐森司腿有点软,但还是强撑着站直,笑着道:“能够无数次打破猜测和预期的人,才称得上是强者——木兔前辈,你也是个强者。”

一个情绪跌宕起伏到会写进选手个人资料中的王牌,在枭谷和稻荷崎陷入对抗的僵局时,从后排连续四次起跳。

三米线起跳扣球、被拦网、再次扣球、被地面防守接住后打回来、再次扣球、被自由人补救后成为枭谷的机会球、再次扣球,中路强攻得分。

要有多强大的毅力,才能在第五局练习赛的末段依旧能连续发起如此强力的进攻?

又是多强大的魅力,才会让二传手在最关键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他,为他托球?

“木兔前辈,你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木兔光太郎看着面前的少年,脱离了比赛的氛围,那张帅气的脸也不再显得可恶了。

输了练习赛心里很不爽的木兔光太郎就这样被狐森司的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纷纷出来放风,爽朗的笑声响彻体育馆:“那是当然了!Hey!Hey!Hey!!”

狐森司:……又是这个很难模仿的魔性笑声。

发音很容易模仿,但那种自信又潇洒的劲儿很难学习,这完全是木兔光太郎独特的猫头鹰风味。

“你这个聒噪的猫头鹰又在笑什么?”刚刚结束一局练习赛的黑尾铁朗正好路过,就听见木兔那堪称个人水印般的笑声魔音贯耳般穿过了他的脑子。

木兔光太郎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狐森司:“狐森夸我是最厉害最帅气最完美的王牌!”

狐森司:……我是这么夸的吗??

黑尾铁朗也持怀疑态度:“狐森?你是这么夸他的?”

狐森司刚要否认,就对上了木兔那充满期待的豆豆眼。

……谁懂啊,豆豆眼猫头鹰真的很萌啊!

狐森司捂着良心小声道:“算是吧……”

其实当之无愧也可以有最厉害最帅气最完美的意思吧……没有的话就算是狐森独家解释了,反正他是不会让猫头鹰失望的!

黑尾铁朗无语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了……怎么下了赛场后演技这么差?”

狐森司一言难尽地看着黑尾铁朗:“说来你可能不信,以前在赛场上的时候,都是我演技最差的时候。”

黑尾铁朗:“哈?”

狐森司:“唉,你暂时是不会懂什么叫做‘理想中的自己’的,不过我猜你很快就会懂了。”到底什么时候给大家一点点魔法的震撼呢……

什么?魔法侧的神秘原则?

天河司可从来没说过让他保密,天河司自己还写小说画绘本出版发行呢!

黑尾铁朗:“……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狐森司:“时机未到啦——研磨你很好奇吗?”

孤爪研磨仓促地收回正在观察狐森司的视线,低声道:“还好……你应该很快就会让我们知道了吧。”

语气平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狐森司眨眨眼,意味深长道:“如果你们很期待的话。”

角落里,正在翻花绳打发时间的小真和萤灯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跃跃欲试的心情,也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破碎吧,世界观!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