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破解君

午饭过后,休息了一个小时的少年们再次开启了下午的训练时光。

稻荷崎在依次对战狢坂、井闼山、白鸟泽、森然、生川、鸥台后,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练习赛对手,青叶城西。

由于练习赛过程中更换过几次替补选手,此时大家的体力还有些剩余,至少足够他们打完这局练习赛。

双方刚站在排球场上,狐森司还在思考着等下要怎么应对青城的岩泉京谷双进攻点,二号位的宫侑就已经和同样身处二号位的及川彻吵起来了。

两人中间隔着球网的同时还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吵起架来都要扯着嗓子喊,听上去既热闹又很有气势。

“哈哈哈——你刚刚向乌野的经理搭话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啊!然而人家理!都!不!理!你!”

“她只是害羞而已,我才不在意!哦,我知道了,其实你很酸我受女生欢迎吧!这个完全是天赋啦~”

“哈?我酸你?我可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我的后援会里百分之七十的成员都是女生!”

“后来有百分之二十的女生都流入了阿治的后援会,对吧!”

“不同阶段喜欢不同的选手这很正常……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用小号卧底在你的后援会里啊~顺便一提,‘同样的脸阿治性格更好’这个话题还是我提出来的!”

“哇靠及川你神经啊!你该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以后从此心理变态、见不得帅哥受女生欢迎吧?”

“什么叫我被甩?我们是和平分手!——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被甩了??”

“因为我用小号卧底了你的后援会,你恢复单身的第一天后援会热闹得像过年!”

“哇塞阿侑你也是够神经的!”

“彼此彼此!”

稻荷崎众:……

青城众:……

信息量好大,感觉莫名其妙地吃了一肚子瓜。

岩泉一不得不抬头看向担任裁判的大见教练,低声提醒道:“还要听他们继续互掀老底吗?”

听得入神的大见太郎回过神,轻咳一声后道:“阿侑,及川,你们两个冷静一点,换成正式赛场,你们已经被警告了。”

宫侑和及川彻同时看向他,意思很明显:可你也没警告啊?

大见太郎:谁能想到这两人每次吵架都这么有意思?竟然还会开小号卧底进对方的后援会挖黑料!

“反正现在警告一次。”大见太郎立刻拿出了糊弄大法,义正言辞道,“比赛正式开始,稻荷崎方率先发球。”

吵到自爆小号的两人终于消停下来,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后老老实实站位。

角名伦太郎手持排球,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发球出手,瞄准了青城的后排五号位京谷贤太郎。

记忆中那次宫城县集训期间,京谷在进攻方面表现出了出色的运动天赋,但在团队配合和地面防守方面则水平较差。

及川彻看着排球发过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

对小狂犬的了解,只停留在一年前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

直面发球的京谷贤太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人一种在东京湾沉过几个人的凶悍气质,就算摆出了防守的姿态,看上去也像是会随时给排球一拳的街头拳皇。

排球不断逼近,京谷贤太郎沉下重心,双臂并拢,保持接球面平整稳定。

岩泉学长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要相信,你接起的每一球,都会成为青叶城西开向对手的每一炮。你有多期待二传手为你托球,那么你就用多强的专注力去为二传手接出舒适的一传。”

感情是相互的,也是流动的。

排球选手的心情会随着每一次触球,传递给他身边的队友。

「要用我期待的方式,去对待我的队友。」

这是京谷贤太郎从岩泉学长身上学到的道理。

排球落在京谷贤太郎的手臂上,卸力后又弹出去。

这是一个让稻荷崎全员都出乎意料的一传,稳定、平和,没有丝毫戾气,却带着京谷贤太郎特有的、顽强而积极的精神。

狐森司赞赏般看向京谷,没想到京谷贤太郎也在看他。

那样的眼神,仿佛在对狐森司说:狐森前辈,我做到了。

去信任值得信任的前辈,然后成为值得被信任的队友。

“真厉害。”狐森司确认京谷接收到自己的夸赞后,果断融入队伍中,从及川的视野里消失。

及川彻抬头看向排球,余光一扫,刚刚还在网前的狐森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曾经一度让他感到十分苦恼的狐森,如今再一次站在对面……

及川彻眼神蓦然一变,司令塔气场全开,大声道:“报数!”

岩泉一似乎早有准备般出声道:“5!”

及川彻嘴角一扬,托球出手。

同样的招数,只要在他的眼睛里过上十遍百遍,就一定会出现破绽。

狐森司精妙的跑位最多只能避开他的视野,可他及川彻还有五个队友在不断变换位置、观察对手呢!

既然他的视野有局限,那么青城的其余五个人都会成为他的眼睛,拓展他的视野!

“懂不懂什么叫做‘青叶城西的羁绊’啊——”及川彻嚣张地笑出了声,“六个人强才是真的强哦,狐森!”

狐森司在岩泉一报数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了这个5所代表的含义——背号5 ,是指他的位置,就在背号为5的银岛附近。

高端的跑位技术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破解方式。

狐森司再鬼也不可能从球场上消失,能在一到两个人眼里消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及川彻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让视野不同的队友们替他确认狐森司的大概位置,让他的托球能够尽可能甩开狐森司的拦网。

背号是最方便的,因为狐森司需要队友作为掩体,所以掩护狐森司的球员位置基本可以代表狐森司的位置。

——及川彻这人,真是将团队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也将努力这个词做到了极致。

托球飞向了距离狐森司最远的一个进攻点,但狐森司依旧在岩泉一扣球的前一秒出现在了他面前,并流畅地完成了起跳拦网,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及川彻眼神微变,心中暗道一声难缠。

如果狐森是那种破解了他的绝技后就能轻松解决的对手就好了。

只可惜他不是。

狐森司也很遗憾自己不能再继续隐藏自己的身影,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后,就迅速靠近了及川彻的位置——无论及川彻要往哪个方向托,排球都是要以他为原点托出去的。

所以即便及川彻尽可能的地托了远离狐森司的托球,但在狐森司的紧追不舍下,岩泉一还是不得不面对狐森司的拦网。

滞空中的岩泉一目光快速扫过狐森司和宫侑的双人拦网,然后越过他们的手臂去看他们身后的地面防守布置。

或许是时隔一年后的又一次赛场相见,让他的情绪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慢放镜头里一样,无论是拦网还是拦网背后的防守,他都看得非常清楚。

岩泉一心中大赞:我状态超好啊。

夸了自己一句后,他目光如箭,手臂如刀,挥出时隐隐划出破空声,手掌和排球接触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抱着空水瓶路过的谷地仁花看到这一球,喃喃道:“不开玩笑,这一掌下去,我就再也起不来了。”

清水洁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放心吧,你又不是排球,不会砸你的。”

谷地仁花小脸一红,嘿嘿地笑了。

场上,狐森司直面这杀气腾腾的一球,表情纹丝不动,冷静得像个机器人。

岩泉一的扣球和狐森司的倒手几乎是同时完成。

排球砸在狐森司的手臂上,砸得他手臂微微后仰,但狐森司咬着牙,硬生生地撑住了——虽然没能成功将排球压回青城的阵地,但却很巧妙地打断了岩泉一有如神助的状态。

“岩泉前辈,你这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狐森司落地,喃喃低语。

被砸了一整天的手臂早就已经红肿一片,不碰时都火辣辣地疼,更何况被岩泉一那蓄满力地扣杀砸中,那一瞬间疼得他眼神都变得凶狠了。

可等疼痛的巅峰过去,涌上心头的却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成就感。

“那种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眼神。”

那是对自己的选择十分自信时才会出现的、亮晶晶的眼睛,如同“眼里有光”的具现化,似乎他眼中真的有一束光在指引他扣球一样。

“我也看得见你眼里的那束光。”

那光芒不仅指引着你的进攻,同时也在指引着我的拦网。

岩泉一眼中过于明亮的光芒让狐森司意识到,他必须立刻打断岩泉一的进攻节奏,否则岩泉一会在接下来的练习赛中越打越顺手。

狐森司拦回去的排球被渡亲治接了起来。

“机会球!”渡亲治大声道。

狐森司脸一黑,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你礼貌吗?”然后快速跑位,准备下一次的拦网。

岩泉一十拿九稳的扣球被狐森司拦住,却并没有因此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像是崖边树下亘古不变的岩石,沉默又可靠地伫立在那里,不会突然跳起来吓人一跳,也不会消无声息地消失。

一次没有成功的进攻而已,并不会让他的自信受到打击,更不会让他眼里的光束熄灭。

岩泉一再一次报出狐森司的位置,方便及川能更好的分配自己的托球。

这一次,及川彻选择的攻手是前排四号位的金田一勇太郎。

高挑的少年顶着藠头一样的发型,站在前排时笔挺又精神,进攻时又带着一点纯粹的天真和勇敢。

他还记得狐森前辈闯进北一体育馆的那一天。狐森前辈将教练从头骂到脚后,又将事情闹大到教务处深入调查、辞退教练的程度,最后再潇洒离去的背影,成为了在场的北一选手们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

在“狐森事件”后,整个北一排球部焕然一新,新来的教练吸取了上一个教练被辞退的教训,关心爱护每一名选手,认真负责地安排每一项训练任务。

他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国三,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心血来潮带拆迁队回母校的及川学长和岩泉学长,以及拆迁队稻荷崎的“强拆工程”。

所以,金田一勇太郎一定会让狐森前辈和稻荷崎所有前辈们看见他的成长。

一个出其不意地吊球,排球被金田一的指尖轻戳一下,刚好越过狐森司的拦网,在他身后缓缓落地。

如果狐森司此刻背后是赤木路成,那金田一勇太郎一定不会选择吊球这种进攻方式。

但后排目前是角名伦太郎的轮次。

角名伦太郎咬着牙鱼跃上前,却还是慢了一点。

面对稻荷崎,金田一勇太郎吊球进攻,拿下了本局练习赛的第1分!

狐森司惊叹道:“不错嘛,变得比一年前狡猾了!”

金田一勇太郎有点害羞,但还是大声回应道:“谢谢夸奖!”

一旁的京谷贤太郎迷茫道:“这真的是夸奖吗……”我国文不好你别骗我!

狐森司坚定道:“当然是夸奖了!狡猾在稻荷崎一直都是褒义词来着!”

京谷贤太郎很好忽悠,闻言认真点点头:“我记住了。”

岩泉一:“……你记住什么了?狐森,及川好不容易才把京谷辅导到及格的。”

狐森司轻咳一声:“好吧……角名你在地板上趴上瘾了?”

他转身,对着角名递出右手:“别趴在地板上懊恼了,这里不让躺下休息。”

角名伦太郎:……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右手搭在狐森的手上,借力站起身。

“怎么说呢……”狐森司有些苦恼地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后才道,“及川这招‘队友报点’确实挺克我。”

他的拦网如果失去“神出鬼没”这个特质,就会变得没有特色。

“你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吗?”角名伦太郎一边向场外走,一边淡声道,“这招不能吃一辈子——这话还是去年IH结束后你亲口对我说的。”

他抬手,和赤木学长击了个掌,然后站在北学长身边,平静地看向狐森司,刻意抬高的声线带着几分胁迫般的期待:“一年的时间,足够你再开发出一些新技术了。”

而他角名伦太郎,也应该再死磕一下地面防守——这样的他想要站在小狐的身后,还远远不够!

北信介:你一个副攻手死磕地面……行吧,为了让狐森有一个充满安全感的背后,角名努力一点也是应该的。

场上,狐森司听完角名的话,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宫侑瞥了他一眼,近乎温和地笑了笑:“所以,真的没研究出来新技巧?”

狐森司是只能在赛场上进化的“超级大脑”,宫侑也不知道他此刻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狐森司微微一笑:“还没实战过,不太确定能不能行……不过,试试吧。”

宫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果然又藏了一手,很可能还不止一手。”

他!最烦!攻手!对他!藏拙!

狐森司无语地看着他变脸:“你这家伙真是……别那么霸道啊。”

宫侑眼睛一瞪,凶巴巴道:“让我看看你还藏了什么新鲜手艺!”

狐森司:……阿侑其实才3岁吧?

下一回合是及川彻发球,一个自带bgm的大力跳发砸在赤木路成的手臂上,让他有种肉身接炮弹的既视感:“救一下!”

一个歪得有些厉害的一传,让宫侑不得不跑出场外,将排球远距离传回去。

虽然是距离较远的长传,但宫侑依旧尽可能地让它稳定地飞回场内,甚至高度也保持得不错,只是有些远网。

而这个调整攻,当然要交给稻荷崎的王牌,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后排三米线起跳,肌肉支撑起的深色皮肤,在体育馆里亮起的灯光下流畅又干练,挥臂的瞬间带着企图将排球钉进地板里的狠劲,排球穿过青城的拦网缝隙,成功拿下1分。

“阿兰!阿兰!”宫侑双手高举,活蹦乱跳地从场外跑回来,为阿兰应援,“扣得漂亮!”

尾白阿兰落地后就见阿侑手舞足蹈地跑过来,笑着道:“托得漂亮。”

托球就是距离越远越难控制,而他在扣这一球时却并没有难以完成的感觉,是阿侑努力为他保持了托球的稳定。

两人就这样互相夸夸,气氛和谐得令狐森司深深感动:“终于不是阿侑制造槽点而阿兰狠狠吐槽的剧本了!我们稻荷崎也是有深厚队友情的队伍啊!”

宫治目移:“我建议你别感动得太早……”

话音未落,尾白阿兰就摁住了围着他转圈的阿侑,满脸无语地吐槽:“就算要庆祝也不用围着我做法吧!手里没花瓣就不要硬撒啊!你的手法很诡异啊!”

宫侑心满意足:“是阿兰的吐槽!好耶!”

尾白阿兰:“禁止好耶!”

狐森司:……

宫治:……

宫治:“看吧,别感动得太早。”

狐森司:“我会长记性的。”

下一个回合,宫侑还以青城同样犀利的大力跳发。

只可惜没有场外应援让宫侑耍帅,比起及川彻的自带发球bgm,宫侑的发球略显干巴单调。

宫侑:……我也没办法啊!及川那家伙想耍帅只需要踩一脚不知道哪来的音响,我总不能为了耍帅随身携带稻荷崎应援团吧!

发球带着宫侑对及川开屏的愤恨,直直地砸进青叶城西的阵地。

渡亲治一直以来的接发球训练搭子都是及川彻,对大力跳发的适应性十分良好,接出了一个并不完美但还算不错的一传。

及川彻双臂高举,这一次不需要队友报点,他就已经透过球网看到了狐森司的身影。

不藏了?小雪狐终于不钻小雪堆了?

及川彻观察着狐森司的动向,在狐森司向右路跨步的瞬间,向左路托出平拉开!

这下总能甩开你了吧——等等?刚刚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及川彻只觉得眼睛一花,刚才还在右路网前的狐森司,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左路,甚至正和助跑起跳的京谷贤太郎面对面!

京谷贤太郎:?!!

好在京谷贤太郎一向专心进攻心无旁骛,专心到甚至有在球场上创飞队友的记录。他并没有被狐森司闪现般的速度吓到,而是毫不迟疑地完成起跳,引臂滞空。

京谷贤太郎一边瞄准、一边警惕着狐森前辈的拦网,直到他开始挥臂,眼前都没有出现……出现了!

这下,京谷贤太郎真的大受惊吓。

此刻再想更换球路已经来不及了,全力挥出的手臂带着一部分身体惯性,直直地奔着排球扣过去,他只能在扣球时勉强转动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排球的路线而已。

京谷贤太郎不觉得自己的挣扎能够奏效。

果然,狐森司也像是预言家般微微倒了一下手臂,正好挡在排球前,完成了一次拦网得分。

极限拦网起跳时机,这就是狐森司经过无数次信息收集、模型推演、优化计算后,研究出的新拦网技巧。

“拦网起跳的时间越晚,攻手就越难以调整自己的进攻路线。”狐森司温声向京谷介绍他的新能力,“而真正的恐怖,就是你明知道我在,却又不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你的进攻前。”

在未知的情况下突然贴脸杀和在已知的情况下突然贴脸杀,哪个会更可怕一点?

狐森司对着京谷温柔地笑了笑。

京谷贤太郎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狐森前辈!一年前你这样温柔微笑时,是劝我从良!

为什么现在笑起来已经完完全全变成恐吓了?为什么!

狐森司:真的很奇怪,温柔的微笑在场外时就很受欢迎,在场上时却总是会让对手露出惊恐的表情呢……

及川彻收回落在狐森脸上的视线,偷偷摸了摸手臂上炸起的寒毛。

狐森那笑容是故意的吧?绝对是在故意恐吓小狂犬的吧!

不要欺负我的后辈啊!有本事、有本事……你冲着岩酱去啊!

岩酱一拳能给你凿出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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