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纤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薄唇紧抿,周身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哀怨可怜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徐无虑即便不回头, 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化为怨念的背景板。她终于忍不住, 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啧!又来!这委屈巴巴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救命药材呢!大哥,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你这副被我始乱终弃的表情是闹哪样啊?!戏精附体吗?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加快了半步,几乎要贴上师兄的背。

幸好, 就在徐无虑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无声的怨念淹没时, 目的地终于到了。

临水而建的八角凉亭,飞檐翘角,四周垂着竹帘,此刻卷起, 通风纳凉, 又能将园中精致的水景尽收眼底。亭内早已布置妥当, 红木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几样开胃凉菜。

李知府热情地引着师父在主客位坐下, 自己则在主位相陪。

几乎不用任何暗示, 温知著和徐无虑便极有默契地、迅速一左一右, 稳稳站定在师父座椅后方,再次完美扮演起“背景板徒弟”的角色。

徐无虑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能暂时摆脱那道黏腻的视线了。

安全区终于到了!现在我就是一尊合格的摆设,安静如鸡,熬过这顿饭就行!

李知府正与温大师寒暄,说着些“招待不周”、“犬子病体劳烦大师费心”的客套话, 并未过多留意安静立于后面的两人。在他看来,徒弟随侍在侧是理所应当的礼节。

然而,随后慢一步走进凉亭的李衡公子,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黏在徐无虑身上。

见她依旧那般“疏离”地站着,联想到一路上的“冷遇”,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愈发强烈想要靠近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虚弱地靠在亭柱旁,轻轻喘了口气,“父亲……让温公子与这位姑娘……一直站着,实非待客之道……岂非……怠慢了贵客?”

李知府闻言一愣,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后方,这才恍然意识到确实有些不妥。他光顾着与温大师说话,倒把两位年轻人给晾在一边了。虽然徒弟站着是常礼,但衡儿说得对,既是宴请,让人一直站着确实显得不够周到。

“哎呀!瞧我这记性!”李知府立刻拍了拍额头,连忙对候在外面的陈管事吩咐道:“快!再搬两把椅子来!请温师侄和徐姑娘入座!”

陈管事应声而去,很快便带着两个小厮搬来了两把精致的梨花木椅子,妥善地安置在桌旁稍次一些的位置。

“快请坐,快请坐!是李某疏忽了!”李知府热情地招呼。

“多谢李大人。”

徐无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坐下啊!站着多好,目标小,容易隐藏!这一坐下,不就彻底暴露在目光下了吗?

这个病弱小白花!绝对是故意的!你自己想坐就坐,拉我下水干嘛?!站着怎么了?站着健康!现在好了,被迫营业!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只能低低道了声:“多谢大人。” 然后硬着头皮,在那把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身体绷得笔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坐下,李知府的注意力自然就更多地落在了这两位年轻人身上。温知著他刚才已经接触过,谈吐得体,医术也颇为了得。

而另一位……

他的目光好奇地投向那个从进门开始就戴着帷帽、一言不发,此刻即便坐下也依旧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背景的姑娘。

“温大师,”李知府笑着转向师父,“这位徐姑娘……也是您的高徒?方才只听您提及温师侄,却不知这位姑娘是……”

来了来了!焦点访谈还是来了!徐无虑内心警铃再次拉响。

师父淡然介绍道:“李大人见笑。这是老夫的小徒弟,姓徐,名无虑。资质尚可,于医道一途也还算有些微末悟性,只是年纪尚小,性子腼腆,少见生人,让大人见笑了。”

师父威武!

这标签贴得好!我就安心当个不起眼的小废物好了!

李知府闻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笑着打量了徐无虑一眼:“原来是徐姑娘。真是名师出高徒,小小年纪便能跟随温大师出行历练,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多半是客气,但听在某人耳中,却如同仙乐。

坐在徐无虑斜对面的李衡公子,在父亲询问和温大师介绍时,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此刻听到父亲夸赞,他心中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更加强烈。

她叫无虑……徐无虑……连名字都这般好听。她只是害羞……并非讨厌我……

徐无虑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穿透纱帘的灼热视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提前离席。

前途?我的前途就是离您儿子远点!知府大人,求您快别关注我了,继续跟师父聊那些昂贵的药材吧!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干饭人!

李知府听了师父的介绍,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他本就与温大师相熟,又见这小姑娘是温大师新收的爱徒,再加上本朝风气相对开放,对女子的约束远不如前朝严苛,寻常女子在外,若有父兄夫婿陪同,并不需要戴着帷帽遮掩面容。

于是他大手一挥,十分爽朗地对徐无虑说道:“徐姑娘既是温大师高徒,那便不是外人!何必如此拘谨?把这府里当成自己家便是,快把这帷帽摘了吧,戴着多闷得慌!李某与温大师乃是故交,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徐无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自己家?!知府大人您这热情我承受不起啊!摘帽子?!摘了帽子我这脸不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吗?!旁边还有朵虎视眈眈的小白花!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清晰地感觉到,斜对面那道属于李衡公子的视线,在父亲说出“快把这帷帽摘了吧”的瞬间,骤然变得炽热明亮起来。

这小子眼睛都快冒绿光了!知府大人您可别瞎助攻了!您这是亲手把您儿子往‘桃花劫’的火坑里推,顺便把我也埋了啊!

徐无虑头皮发麻。

端坐上首的师父再次展现了他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李大人有所不知,并非小徒拘礼,实在是……唉,前些时日这丫头不小心,脸上沾了些不洁之物,起了些红疹,正在用药调养,医嘱需避光避风,以免留下痕迹。故而才一直戴着这帷帽,并非有意怠慢大人。让她摘了,怕是会惊吓到诸位,反倒不美。”

徐无虑在心里给师父疯狂打call,恨不得当场给师父磕一个。

高!实在是高!师父您这随机应变的能力绝了!完美借口!既保住了我的脸,又杜绝了后续所有要求摘帽子的可能性!师父万岁!

李知府一听,原来是这个缘故!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些许歉意:“原来如此!是李某唐突了!徐姑娘莫怪,莫怪!既然需要调养,那自然是以身体为重,戴着,戴着好!”

他立刻打消了让徐无虑摘帽子的念头,甚至还觉得这小姑娘带着“伤”还跟着师父出来历练,真是不容易。

然而,有人却失望极了。

李衡公子那刚刚亮起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

仿佛徐无虑是故意针对他、伤害他一般。

徐无虑即便隔着纱帘,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失望和幽怨。

她藏在帷帽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

喂喂喂!你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是给谁看啊?!我只是脸上‘起疹’不能摘帽子,又不是得了绝症!再说了,我摘不摘帽子跟你有一文钱关系吗?!我们很熟吗?!这才第一次见面啊大哥!你这自我代入感是不是太强了点?!真是个麻烦精!小白花果然难缠!

她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继续维持着“因病不得不低调”的腼腆人设。

这顿饭,真是吃得她心力交瘁,汗流浃背。

接下来该不会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吧?他该不会觉得摘帽子不成,就想别的办法来‘关心’我,或者逼我露脸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

李衡公子缓缓抬起头,“父亲……厨房里……新研制了几样应季的夏日点心与冰饮,清爽可口,正好……拿来招待贵客,略尽心意。”

他说着,还轻轻咳嗽了两声,越发显得“我虽然病弱,但依旧心系待客之道”。

李知府一听,觉得儿子难得如此主动懂事,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衡儿想得周到!陈管事,快去!把新做的点心和冰饮都端上来,给温大师和两位高徒尝尝鲜!”

“是,老爷!”陈管事再次领命而去。

徐无虑坐在椅子上,帷帽下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

呵!果然!点心?冰饮?说的好听!不就是想着吃东西总得把帷帽掀起来一点吗?就算不全摘,至少也能看到下巴和嘴了吧?

这小算盘打得,我在阳日县都听见了!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难倒我?太小看现代吃货的智慧了!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程度的试探,在她看来简直幼稚。

很快,几名侍女便端着精致的碟盏和玉碗鱼贯而入。

碟子里是做成荷花、莲蓬形状的精致糕点,晶莹剔透,看着就清凉;玉碗里盛着乳白色的冰镇饮品,上面还点缀着鲜红的樱桃和嫩绿的薄荷叶,散发着丝丝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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