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西被一一摆放在众人面……

东西被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 包括徐无虑的面前。

李知府热情地招呼:“大师,温师侄,徐姑娘, 快尝尝!这是府里厨子新琢磨的样式, 看看可还合口?”

师父从容举杯回应。

徐无虑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出于礼节,她也必须品尝这主人特意准备的心意。

斜对面那道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钩子:“看你这下怎么躲!总要喝东西的吧?”

啧,还没放弃?行,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闪避点满’的终极奥义!

徐无虑不慌不忙。

先是微微侧身,对着李知府的方向轻轻颔首, 表示谢意。然后, 用帕子垫着,端起了那只小巧的玉碗。接着,轻轻撩起帷帽底部的纱帘,仅仅只撩起了下巴的高度, 堪堪能容纳一只碗沿和一只调羹进去。

全程除了那截线条优美的白皙下巴和一张一合的淡粉色唇瓣, 什么也看不到。

吃完一口, 她便立刻放下纱帘, 再用调羹舀起一点荷花糕, 如法炮制。

哼!跟姐斗?姐可是受过现代淑女教育和古装剧熏陶的!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吃法, 姐熟练得很!想靠这点小点心就让我暴露真容?做梦去吧!小白花,你的算盘落空啦!

李衡期待的眼神再次黯淡, 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徐无虑则心情愉悦。

点心味道不错!可惜,某人的心情,怕是比这冰饮还凉咯。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师父,见状颔首, 眼中闪过赞赏。

李知府自然也看到了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虽然没看到脸,但那优雅从容的仪态却做不了假。他不由得赞叹道:“徐姑娘虽年纪轻轻,这礼仪气度却是极好的,举止有度,想必是出身大家吧?”

毕竟能培养出这般仪态的女子,家世通常不会太差。

徐无虑心里一咯噔,赶紧微微欠身:“大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把话题含糊过去。

大家?我大家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师父您快帮我兜着点!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凉亭外恰好起了一阵穿堂风。

对常人来说只是凉爽,但对于李衡那破败不堪的身体而言,却不亚于一道寒刃。他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咳嗽来得又急又凶,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他单薄的身子随着咳嗽剧烈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衡儿!”李知府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待客礼仪了,急忙扑到儿子身边,一边替他拍背顺气,一边焦急地喊道,“快!快拿药来!快!”

凉亭内顿时一片忙乱。

徐无虑看着那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病弱公子,藏在帷帽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稳住!师父和师兄在呢,轮不到我出头!而且这种敏感时刻,还是少招惹为妙!

李知府眼见儿子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师父的衣袖,“温大师!温大师!快!快救救衡儿!他、他这是怎么了?!”

师父眉头紧锁,他倒不是多么心疼这朵小白花,主要是担心。

这要是在他们师门三人跟前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黄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到时候李知府痛失爱子之下,会不会迁怒师门?他们在府城还能不能顺利开展业务?这都是大问题!

“大人莫急,老夫看看。”

师父立刻上前,沉稳地搭上李衡手腕。

温知著也迅速上前,配合师父,一边观察公子的面色、瞳孔,一边低声询问旁边的小厮,公子近日的详细症状。

徐无虑一看这架势,心里默念“专业事交给专业人,闲杂人等速速退散”,脚下不着痕迹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再次将自己隐藏在亭柱的阴影里,降低存在感。

退!退!退!师父师兄顶住!这种关键时刻,我这个‘脸上起疹’的小徒弟就不添乱了!你们加油!

然而,她这细微的后撤动作,却没能逃过李衡的眼睛。

他咳得撕心裂肺,呼吸困难,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却依然顽强地、颤抖地朝着徐无虑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徐……姑……娘……”他几乎是用气声挤出这几个字。

李知府正全神贯注盯着温大师诊脉,听到儿子这微弱的呼唤,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徐无虑那试图后撤的举动。

若是平时,他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徒弟的站位。但此刻他心慌意乱,又想起方才温大师夸赞这姑娘“于医道有些悟性”,再加上儿子这明显指向她的、充满依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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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瞬间划过李知府的脑海:多一个人看看,多一分把握!说不定这徐姑娘真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呢?

“徐姑娘!”李知府立刻喊道,“你也快过来帮忙看看!衡儿他……他这是……”

说着,他甚至亲自伸手,虚虚地拉了徐无虑的衣袖一下,将她往前带。

徐无虑:“!!!”

我看你个大头鬼啊看!没看见我戴着帷帽‘脸上起疹’吗?!我能看出个啥?!还有你这朵死小白花!都咳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忘坑我?!伸什么手!叫什么叫!姐跟你很熟吗?!我真想现在就掐烂你这朵惹事生非的白莲花!

她内心火山喷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手撕病弱美人。

李衡见父亲将徐无虑拉了过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充满了无声祈求。

啊啊啊!这眼神!恶心心!救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要当你的浮木啊!沉了算了。

徐无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比刚才喝了冰饮还难受。她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脑子飞速旋转。

硬顶着不去?知府大人正在焦头上火的关头,驳他面子不明智。

真去看?万一被这牛皮糖黏上,后患无穷!

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决定。

“是、是,大人……”

敷衍地往前挪了两小步,然后便死死定在原地,恰好站在了师父温大师的身侧后方,确保自己完全被师父的身影挡住,既能表示自己“遵从了命令”,又绝对不靠近那病床……啊不,是病公子半步。

完美!我就站在师父背后!精神上支持你们!物理上隔绝麻烦!想看诊?隔着我师父呢!有本事你穿透我师父来看我啊!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充分演绎了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到、想帮忙又手足无措”的年轻女徒弟形象。

师父感受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眼角余光扫到她这鸵鸟般的站位,心下明白她的顾虑。

李知府见徐无虑“过来”了,虽然站得远了点,但好歹是响应了召唤,心下稍安,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了儿子身上。

只有李衡公子,见徐无虑最终停在了几步之外,不肯再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咳嗽得更加厉害,那破碎的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如果那个“见者”不是一心只想掐烂他的徐无虑的话。

她……便如此厌恶我吗?连靠近些许都不愿……我果然是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废人……

念头一起,郁气攻心。

本就被剧咳摧残得脆弱不堪的心肺更是雪上加霜,再次剧烈地呛咳起来,比刚才还要凶猛,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徐无虑隔着师父的肩看到他那副咳得快要厥过去、还偏偏用那种“全世界都辜负了我”的眼神幽怨地瞟向自己的模样,藏在帷帽下的脸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白眼。

还来?!咳不死你!自己身子什么德行没点数吗?还在这儿演深情!姐站远点怎么了?站远点安全!难不成还得扑上去给你顺气?想得美!呸!

师傅医术精湛。

见状,几枚细长的银针夹在指间,精准地刺入李衡颈侧和胸前的穴位。

银针甫一入体,李衡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依旧脸色煞白,气息微弱,但至少那要命的咳嗽是止住了。

李知府见状,简直如同看到了活神仙,“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大师真乃神技!神技啊!”

“大师!您可不能走啊!衡儿这情况……离了您可怎么行!您们今日便在府中住下吧!让李某好好答谢您!晚上的宴席,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弥补方才的怠慢!”

师父眉头一蹙。

住下?那还了得!岂不是给了那病弱小子更多纠缠无虑的机会?这府邸在他眼里此刻跟龙潭虎穴差不多,只想赶紧带着徒弟跑路。

“李大人,公子情况已暂时稳住,老夫……”

“温大师……”

一个虚弱却执拗的声音打断了他。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衡挣扎着抬起眼皮,“是……是晚辈失礼,扰了诸位雅兴……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恳请大师……成全晚辈这点……弥补之心,晚间……务必赏光……否则,晚辈……于心难安……”

说完,还极其应景地、虚弱地晃了晃身子,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又来了又来了!道德绑架加苦肉计!你小子除了这两招还会点别的吗?!还于心难安?我看你是贼心不死!

徐无虑内心疯狂输出,恨不得用眼神在那朵小白花身上戳出几个洞。

李知府立刻接过儿子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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