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早晨的咖啡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焰走进训练室时，意外地发现江沉已经在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电脑屏幕上是昨天的训练赛录像，他正用左手慢慢拖动进度条。
“江队早。”林焰打了声招呼，“你的手……”
“没事。”江沉没回头，“绷带是预防性的。”
话虽这么说，但林焰注意到他握鼠标的姿势有些别扭——不是平时那种流畅的动作，而是用整个手掌小心地包裹着鼠标，尽量减少手腕的弯曲。
“今天训练赛还打吗？”林焰问。
“打。”江沉终于转过头看他，“但不打满五局，看情况。”
林焰点点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然后习惯性地打开那份数据表格，开始复习昨天学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沉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隐约鸟鸣。
“你昨天看到几点？”江沉忽然问。
“嗯？”林焰愣了一下，“大概……三点吧。”
“三点。”江沉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今天训练赛状态能保证吗？”
“能的！”林焰立刻说，“我睡得少没关系，习惯了。”
江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咖啡杯放下，继续看录像。
但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站起身，走出了训练室。
林焰以为他是去洗手间，也没在意，继续研究数据。可十分钟后江沉回来了，手里拿着另一杯咖啡，放在了林焰桌上。
“给你的。”江沉说，然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录像。
林焰看着那杯咖啡，愣住了。
杯子是纸质的，上面印着基地楼下一家咖啡店的logo。咖啡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糖和奶香。
是拿铁，加了一份糖——正好是他平时喝的口味。
江沉怎么知道的？
“江队……”林焰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江沉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上次沈薇点外卖，你选了拿铁。”
林焰想起来了。那是他来试训的第二天，沈薇请大家喝下午茶，他在众多选项里选了拿铁加糖。
就那么一次，江沉居然记住了。
“谢谢。”林焰捧着那杯咖啡，心里暖烘烘的。
“不用。”江沉说，“专心训练。”
话虽冷淡，但林焰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不是命令，也不是疏远，更像是……提醒。
他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倦意。
上午十点，其他队员陆续到了训练室。苏晨打着哈欠进来，看见江沉手腕上的绷带，吓了一跳：“沉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江沉还是那两个字。
“昨天训练赛打太狠了吧？”苏晨凑过来，“我说你怎么最后两局状态有点下滑……”
“跟你没关系。”江沉打断他，“准备训练赛。”
今天的对手还是二队，但阵容有所调整。沈薇解释说，为了让试训更全面，今天会尝试不同的战术组合。
“第一局，林焰打野核，江沉打蓝领。”沈薇在白板上写下阵容安排，“小杨回边路，苏晨拿法刺，阿帆游走支援。”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林焰打野核？而且还是第一局？
“沈姐，这……”苏晨想说什么，被沈薇抬手制止了。
“这是教练组的决定。”沈薇看向林焰，“有问题吗？”
林焰深吸一口气：“没有。”
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打野位和射手位的节奏完全不同，更何况是要在江沉面前打野核——这压力太大了。
江沉倒是很平静，只是在选英雄的时候说了一句：“拿你会的。”
林焰想了想，选了裴擒虎——这个英雄他玩得比较多，前期节奏也强。
江沉则选了阿古朵，典型的蓝领野。
阵容确定：裴擒虎（打野）、阿古朵（蓝领）、不知火舞（中单）、牛魔（辅助）、马超（边路）。
对面的阵容很常规，打野是镜，射手孙尚香。
游戏开始。
“一级反蓝。”林焰学着昨天江沉的样子下令。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江沉说：“反红。”
“啊？”
“他们打野红开概率80%。”江沉在地图上标记位置，“反红收益更高。”
林焰看了眼小地图，确实，对面的射手和辅助都在上路露头了，打野大概率在下半区。
“好，反红。”
五人抱团入侵红区，对面果然在打红。一波小团战，林焰的裴擒虎拿到一血，还反掉了红Buff。
“漂亮！”苏晨喊道。
但接下来的节奏，林焰开始感觉到压力了。
打野要同时兼顾刷野、抓人、控龙、带线，还要指挥队友。很多时候他刚清完野区，线上就爆发了小团战；他准备去抓下路，中路又需要支援。
手忙脚乱。
四分钟，第一条小龙刷新。林焰想去打，但江沉说：“放。”
“为什么？我们优势啊。”
“对面打野在下路露头，中单miss。”江沉冷静地说，“他们可能在蹲。你去了就是送。”
话音刚落，对面中野辅三人果然出现在龙坑附近。如果林焰刚才去了，肯定会被包夹。
“你怎么知道的？”林焰忍不住问。
“经验。”江沉说，“还有，多看小地图。”
林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学着江沉的样子，每隔几秒就切一次视角，观察各条线的对线情况，记录对面技能使用时间。
七分钟，他想去抓上路，但江沉又说：“去下路。”
“可是上路有机会……”
“对面射手没闪现，辅助没大招。”江沉标记了下路双人组，“这波必杀。上路马超能跑，你去了最多打个闪现。”
林焰咬咬牙，还是听了江沉的，去了下路。
果然，一波完美的越塔，击杀对面双人组，推掉一塔。
经济优势扩大到三千。
“现在可以打龙了。”江沉说。
这次林焰没有犹豫，直接开龙。对面因为少人不敢接，龙顺利拿下。
节奏慢慢回到了自己手中。林焰开始找到感觉，什么时候该刷野，什么时候该抓人，什么时候该开龙。
十二分钟，上高地。
“准备一波。”林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但就在他们准备强冲高地的时候，江沉忽然说：“等等。”
“怎么了？”
“对面打野复活时间还有十秒。”江沉说，“如果现在冲，他会从后面包过来。先撤，拿完风暴龙王再上。”
林焰看了眼复活时间，确实。如果刚才冲了，很可能被反打。
“好，撤。”
这种被完全看透、被精准指导的感觉很奇妙。一方面，林焰觉得自己像个被手把手教的小学生；另一方面，他又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视野被打开、思维被拔高的快感。
原来顶尖打野的思维是这样的——不是看到机会就上，而是计算好所有可能性，选择收益最高、风险最低的那条路。
最终，他们拿下风暴龙王，一波推平了水晶。
“Victory！”
第一局，胜。
林焰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打得不错。”江沉说，声音依旧平淡，但林焰听出了一丝认可。
“都是江队指挥得好。”林焰老实说。
“我指挥，你执行。”江沉看向他，“但执行得不错，节奏没乱。”
这句话让林焰的眼睛亮了起来。
休息时间，沈薇走过来：“林焰，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但很过瘾。”林焰说，“打野位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
“慢慢来。”沈薇笑了笑，“江沉，你手腕还行吗？”
“能打。”江沉说，“下一局我打野核。”
第二局，江沉回归打野位，林焰回射手。阵容回归常规。
这一局打得行云流水。江沉的镜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切入都恰到好处。林焰的孙尚香在后排安心输出，有江沉在前面开路，他打得格外舒服。
十五分钟结束比赛。
连胜两局。
第三局开始前，林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这么拼？”
林焰转过头，看见江沉站在门口，手里又拿着两瓶水。
“江队。”林焰接过水，“谢谢。”
“不用。”江沉靠在门框上，“今天上午的训练赛，你学到什么了？”
林焰想了想：“学到……打野不能只看眼前的机会，要看全局。要算时间，算技能，算对面可能在哪里。”
“还有呢？”
“还有……”林焰顿了顿，“信任队友很重要。刚才我打野的时候，如果不是你一直提醒，我可能已经送了好几波了。”
江沉看着他，没说话。
“江队。”林焰鼓起勇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年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带你吗？”
江沉默了很久。洗手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有。”他终于说，“我师父，也是我第一个队长。他教会我所有东西。”
“那他现在……”
“退役了。”江沉的声音很低，“三年前就走了，回老家开了个网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林焰却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怀念。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江沉说，“过年会发个短信。”
他顿了顿，又说：“职业圈就是这样，人来人往。今天还是队友，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了。”
林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江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不仅仅是因为被背叛过，也是因为见过太多离别。
他知道所有的相聚都是暂时的，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投入感情。
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失望。
“但我觉得……”林焰轻声说，“就算以后会分开，在一起的时候认真对待，不也很好吗？”
江沉抬眼看他。
“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林焰说，眼睛亮亮的，“就像你和你师父，虽然现在不在一起了，但你心里永远记得他教你的东西，对吧？”
江沉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第三局要开始了。今天最后一场，好好打。”
“嗯！”
回到训练室，第三局BP已经开始。
这一局，对面明显调整了策略，开始针对林焰的射手位。前三手ban了三个射手，逼得林焰只能拿出版本不算强势的虞姬。
而对面的阵容很扎实，前排很硬，后排输出很足。
“这局不好打。”苏晨皱眉。
“正常打。”江沉说，“林焰，这局你发育为主，团战注意站位。”
游戏开始。
对线期，林焰的虞姬打得很难受。对面射手是狄仁杰，手长，清线快，还有控制。他被压在塔下，补刀落后了十几个。
“沉哥，下路需要帮忙吗？”赵帆问。
“不用。”江沉说，“你去帮中路。林焰能稳住。”
林焰咬牙坚持。他知道这局自己必须发育起来，否则团战没输出。他小心翼翼地补每一个刀，用二技能躲每一个技能。
六分钟，他终于做出第一件核心装备。也就在这时，江沉来抓下了。
镜从河道草丛冲出，一套连招打残狄仁杰。林焰立刻跟上输出，收下人头。
“终于……”林焰长舒一口气。
但好景不长。对面开始抱团推进，虞姬这个英雄在团战中的作用有限，很难处理前排。
十四分钟，高地告破。虽然江沉拼命carry，换掉了对面双C，但剩下的三人还是推掉了水晶。
“Defeat。”
训练赛，二比一。
虽然赢了，但最后一局的失败让气氛有些沉重。
“我的问题。”林焰主动说，“虞姬没打好。”
“阵容问题。”江沉说，“虞姬打那个阵容本来就不舒服。你中期发育起来了，团战输出也打满了。”
“但……”
“没有但是。”江沉站起身，“今天训练赛结束。下午自由训练，晚上复盘。”
他说完就往外走，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他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的对话，想起江沉说起师父时那个怀念的眼神。
也许，江沉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有人一点点融化那层冰壳。
而林焰想成为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江沉消失在走廊尽头，握紧了拳头。
那就……试试看吧。
试试看，能不能走近那个人，能不能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交付后背的队友。
还有值得珍惜的感情。
窗外，阳光正好。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电脑屏幕上是昨天的训练赛录像，他正用左手慢慢拖动进度条。
“江队早。”林焰打了声招呼，“你的手……”
“没事。”江沉没回头，“绷带是预防性的。”
话虽这么说，但林焰注意到他握鼠标的姿势有些别扭——不是平时那种流畅的动作，而是用整个手掌小心地包裹着鼠标，尽量减少手腕的弯曲。
“今天训练赛还打吗？”林焰问。
“打。”江沉终于转过头看他，“但不打满五局，看情况。”
林焰点点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然后习惯性地打开那份数据表格，开始复习昨天学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沉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隐约鸟鸣。
“你昨天看到几点？”江沉忽然问。
“嗯？”林焰愣了一下，“大概……三点吧。”
“三点。”江沉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今天训练赛状态能保证吗？”
“能的！”林焰立刻说，“我睡得少没关系，习惯了。”
江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咖啡杯放下，继续看录像。
但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站起身，走出了训练室。
林焰以为他是去洗手间，也没在意，继续研究数据。可十分钟后江沉回来了，手里拿着另一杯咖啡，放在了林焰桌上。
“给你的。”江沉说，然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录像。
林焰看着那杯咖啡，愣住了。
杯子是纸质的，上面印着基地楼下一家咖啡店的logo。咖啡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糖和奶香。
是拿铁，加了一份糖——正好是他平时喝的口味。
江沉怎么知道的？
“江队……”林焰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江沉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上次沈薇点外卖，你选了拿铁。”
林焰想起来了。那是他来试训的第二天，沈薇请大家喝下午茶，他在众多选项里选了拿铁加糖。
就那么一次，江沉居然记住了。
“谢谢。”林焰捧着那杯咖啡，心里暖烘烘的。
“不用。”江沉说，“专心训练。”
话虽冷淡，但林焰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不是命令，也不是疏远，更像是……提醒。
他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倦意。
上午十点，其他队员陆续到了训练室。苏晨打着哈欠进来，看见江沉手腕上的绷带，吓了一跳：“沉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江沉还是那两个字。
“昨天训练赛打太狠了吧？”苏晨凑过来，“我说你怎么最后两局状态有点下滑……”
“跟你没关系。”江沉打断他，“准备训练赛。”
今天的对手还是二队，但阵容有所调整。沈薇解释说，为了让试训更全面，今天会尝试不同的战术组合。
“第一局，林焰打野核，江沉打蓝领。”沈薇在白板上写下阵容安排，“小杨回边路，苏晨拿法刺，阿帆游走支援。”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林焰打野核？而且还是第一局？
“沈姐，这……”苏晨想说什么，被沈薇抬手制止了。
“这是教练组的决定。”沈薇看向林焰，“有问题吗？”
林焰深吸一口气：“没有。”
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打野位和射手位的节奏完全不同，更何况是要在江沉面前打野核——这压力太大了。
江沉倒是很平静，只是在选英雄的时候说了一句：“拿你会的。”
林焰想了想，选了裴擒虎——这个英雄他玩得比较多，前期节奏也强。
江沉则选了阿古朵，典型的蓝领野。
阵容确定：裴擒虎（打野）、阿古朵（蓝领）、不知火舞（中单）、牛魔（辅助）、马超（边路）。
对面的阵容很常规，打野是镜，射手孙尚香。
游戏开始。
“一级反蓝。”林焰学着昨天江沉的样子下令。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江沉说：“反红。”
“啊？”
“他们打野红开概率80%。”江沉在地图上标记位置，“反红收益更高。”
林焰看了眼小地图，确实，对面的射手和辅助都在上路露头了，打野大概率在下半区。
“好，反红。”
五人抱团入侵红区，对面果然在打红。一波小团战，林焰的裴擒虎拿到一血，还反掉了红Buff。
“漂亮！”苏晨喊道。
但接下来的节奏，林焰开始感觉到压力了。
打野要同时兼顾刷野、抓人、控龙、带线，还要指挥队友。很多时候他刚清完野区，线上就爆发了小团战；他准备去抓下路，中路又需要支援。
手忙脚乱。
四分钟，第一条小龙刷新。林焰想去打，但江沉说：“放。”
“为什么？我们优势啊。”
“对面打野在下路露头，中单miss。”江沉冷静地说，“他们可能在蹲。你去了就是送。”
话音刚落，对面中野辅三人果然出现在龙坑附近。如果林焰刚才去了，肯定会被包夹。
“你怎么知道的？”林焰忍不住问。
“经验。”江沉说，“还有，多看小地图。”
林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学着江沉的样子，每隔几秒就切一次视角，观察各条线的对线情况，记录对面技能使用时间。
七分钟，他想去抓上路，但江沉又说：“去下路。”
“可是上路有机会……”
“对面射手没闪现，辅助没大招。”江沉标记了下路双人组，“这波必杀。上路马超能跑，你去了最多打个闪现。”
林焰咬咬牙，还是听了江沉的，去了下路。
果然，一波完美的越塔，击杀对面双人组，推掉一塔。
经济优势扩大到三千。
“现在可以打龙了。”江沉说。
这次林焰没有犹豫，直接开龙。对面因为少人不敢接，龙顺利拿下。
节奏慢慢回到了自己手中。林焰开始找到感觉，什么时候该刷野，什么时候该抓人，什么时候该开龙。
十二分钟，上高地。
“准备一波。”林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但就在他们准备强冲高地的时候，江沉忽然说：“等等。”
“怎么了？”
“对面打野复活时间还有十秒。”江沉说，“如果现在冲，他会从后面包过来。先撤，拿完风暴龙王再上。”
林焰看了眼复活时间，确实。如果刚才冲了，很可能被反打。
“好，撤。”
这种被完全看透、被精准指导的感觉很奇妙。一方面，林焰觉得自己像个被手把手教的小学生；另一方面，他又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视野被打开、思维被拔高的快感。
原来顶尖打野的思维是这样的——不是看到机会就上，而是计算好所有可能性，选择收益最高、风险最低的那条路。
最终，他们拿下风暴龙王，一波推平了水晶。
“Victory！”
第一局，胜。
林焰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打得不错。”江沉说，声音依旧平淡，但林焰听出了一丝认可。
“都是江队指挥得好。”林焰老实说。
“我指挥，你执行。”江沉看向他，“但执行得不错，节奏没乱。”
这句话让林焰的眼睛亮了起来。
休息时间，沈薇走过来：“林焰，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但很过瘾。”林焰说，“打野位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
“慢慢来。”沈薇笑了笑，“江沉，你手腕还行吗？”
“能打。”江沉说，“下一局我打野核。”
第二局，江沉回归打野位，林焰回射手。阵容回归常规。
这一局打得行云流水。江沉的镜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切入都恰到好处。林焰的孙尚香在后排安心输出，有江沉在前面开路，他打得格外舒服。
十五分钟结束比赛。
连胜两局。
第三局开始前，林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这么拼？”
林焰转过头，看见江沉站在门口，手里又拿着两瓶水。
“江队。”林焰接过水，“谢谢。”
“不用。”江沉靠在门框上，“今天上午的训练赛，你学到什么了？”
林焰想了想：“学到……打野不能只看眼前的机会，要看全局。要算时间，算技能，算对面可能在哪里。”
“还有呢？”
“还有……”林焰顿了顿，“信任队友很重要。刚才我打野的时候，如果不是你一直提醒，我可能已经送了好几波了。”
江沉看着他，没说话。
“江队。”林焰鼓起勇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年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带你吗？”
江沉默了很久。洗手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有。”他终于说，“我师父，也是我第一个队长。他教会我所有东西。”
“那他现在……”
“退役了。”江沉的声音很低，“三年前就走了，回老家开了个网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林焰却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怀念。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江沉说，“过年会发个短信。”
他顿了顿，又说：“职业圈就是这样，人来人往。今天还是队友，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了。”
林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江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不仅仅是因为被背叛过，也是因为见过太多离别。
他知道所有的相聚都是暂时的，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投入感情。
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失望。
“但我觉得……”林焰轻声说，“就算以后会分开，在一起的时候认真对待，不也很好吗？”
江沉抬眼看他。
“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林焰说，眼睛亮亮的，“就像你和你师父，虽然现在不在一起了，但你心里永远记得他教你的东西，对吧？”
江沉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第三局要开始了。今天最后一场，好好打。”
“嗯！”
回到训练室，第三局BP已经开始。
这一局，对面明显调整了策略，开始针对林焰的射手位。前三手ban了三个射手，逼得林焰只能拿出版本不算强势的虞姬。
而对面的阵容很扎实，前排很硬，后排输出很足。
“这局不好打。”苏晨皱眉。
“正常打。”江沉说，“林焰，这局你发育为主，团战注意站位。”
游戏开始。
对线期，林焰的虞姬打得很难受。对面射手是狄仁杰，手长，清线快，还有控制。他被压在塔下，补刀落后了十几个。
“沉哥，下路需要帮忙吗？”赵帆问。
“不用。”江沉说，“你去帮中路。林焰能稳住。”
林焰咬牙坚持。他知道这局自己必须发育起来，否则团战没输出。他小心翼翼地补每一个刀，用二技能躲每一个技能。
六分钟，他终于做出第一件核心装备。也就在这时，江沉来抓下了。
镜从河道草丛冲出，一套连招打残狄仁杰。林焰立刻跟上输出，收下人头。
“终于……”林焰长舒一口气。
但好景不长。对面开始抱团推进，虞姬这个英雄在团战中的作用有限，很难处理前排。
十四分钟，高地告破。虽然江沉拼命carry，换掉了对面双C，但剩下的三人还是推掉了水晶。
“Defeat。”
训练赛，二比一。
虽然赢了，但最后一局的失败让气氛有些沉重。
“我的问题。”林焰主动说，“虞姬没打好。”
“阵容问题。”江沉说，“虞姬打那个阵容本来就不舒服。你中期发育起来了，团战输出也打满了。”
“但……”
“没有但是。”江沉站起身，“今天训练赛结束。下午自由训练，晚上复盘。”
他说完就往外走，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他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的对话，想起江沉说起师父时那个怀念的眼神。
也许，江沉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有人一点点融化那层冰壳。
而林焰想成为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江沉消失在走廊尽头，握紧了拳头。
那就……试试看吧。
试试看，能不能走近那个人，能不能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交付后背的队友。
还有值得珍惜的感情。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