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没有脏

◎她踉跄着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却执拗地往门口蹭。◎

清晨,苏蔓挣扎着睁开眼,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颅骨内不紧不慢地敲打,每一下都牵扯起一片闷痛。

眼皮沉得睁不开,她揉揉眉心,想从混乱的记忆里找到昨晚回酒店的影子,酒吧,栗子酒,棉花糖,第三杯,然后是……大片空白,以及一种放纵后的虚无感。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浴室里,有人在洗澡。

像是被人突然从静谧的湖底捞出,她迅速睁开眼,眼前是酒店房间统一制式的天花板,然后是身下略显凌乱的床单。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所及,地上散落着首饰,礼服被揉皱,丢在床脚,旁边还有一件男士的黑色衬衫,再远一点,是皮带和深色长裤……

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头更疼了,要炸裂般。

她竟然……把一个男人带回了酒店,还......

她闭上眼,想从断续的记忆里搜寻男人的样子,却只有模糊的光影和令人脸热的肢体交缠片段,具体是谁,毫无印象。

算了,是谁都不重要。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

苏蔓立刻重新闭紧眼睛,放缓呼吸。

脚步声靠近床边,带着沐浴后清新的水汽和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但混乱的头脑来不及深究。

来人停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感觉到被子向上拉了拉,掖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接着,脚步声离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

苏蔓心中稍定,盼着他赶紧收拾完走人。

这种尴尬的局面,最好永远不要面对面。

门铃声响起:“早上好,您要的客房服务。”

苏蔓拧眉,感觉事情有变。

床边的男人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服务员推进餐车,礼貌地询问摆放位置,男人低声指了沙发边的茶几。

很快,服务员离开,房门重新关上。

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咖啡的醇苦,烤面包的焦香,煎蛋的油润……混合在一起,勾动着空荡荡的胃。

苏蔓本就因宿醉而肠胃不适,此刻更是饥肠辘辘,却只能僵硬地躺着,继续装睡。

她听到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他开始吃早餐,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清晰得几乎有些……刻意?

苏蔓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微颤。

她咬着牙,忍受着饥饿和头痛的双重折磨,以及此刻这种憋屈的境地。

“别装了,”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慵懒,“折腾一个晚上,体力消耗那么大,起来吃点东西。”

这声音……

苏蔓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沙发。

陆临舟正坐在那里,身上穿着黑色衬衫,衣襟半敞着,露出锁骨和挺实的胸肌,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透出一种餍足后的疏懒感。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

怎么会是他?!

“怎么是你?”

陆临舟将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挑眉反问:“那你希望是谁?”

苏蔓被噎了一下,混乱的脑子让她无意识地想挑衅,偏过头,低声嘟囔:“我以为……总得是个年轻点的弟弟吧,再不济,也得是个……”

“得是个什么样?”陆临舟打断她,“苏蔓,就你昨晚那又哭又闹,能折腾的劲头,真来个弟弟,也未必受得住你。”

“你!”苏蔓又气又恼,坐起身,用被捂住身体,“陆临舟!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阴魂不散?”陆临舟站起身,朝床边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就是阴魂不散。”

陆临舟眼里依旧是那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苏蔓被他的眼光刺得心头发紧,一心只想离开这种令人窒息的对视。

她抓紧胸前的被子,掀开,侧身越过他,弯腰去够地上的衣服,动作间,宿醉的眩晕感让她身形摇晃。

陆临舟的眼角一直瞄着她,眼见她马上要摸到地上的礼服,右脚向前一步,刚好踩住垂在地上的被角。

苏蔓没防备,正欲起身,向后的牵扯力传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微凉的空气毫无阻碍地吻上她光裸的肩背和手臂,她惊呼一声,转身双手环抱自己,又羞又恼:“陆临舟!你——!”

话未说完,眼前阴影压下。

陆临舟已欺身上前,长臂一伸,近乎蛮横地将她整个人连同滑落的被一起,紧紧裹住,拥进怀里。

苏蔓僵硬地被他箍在怀里,脸颊被迫贴着他锁骨下方,感受他强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陆临舟的下颌抵在她发顶,“苏蔓,”呼吸拂过她耳廓,“你昨晚……不是这么叫我的。”

“嗯?”记忆似乎清晰了一些,昨晚,好像有人,跪在地上,哭?

陆临舟的手臂收得更紧,头埋进她颈窝,声音被压得发闷:“你昨晚,一直叫我顾小狗……”他重复这个久远的称呼,只属于过去某个时空的亲昵称呼,“怎么现在不叫了?嗯?”

他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目光灼灼。

“我不喜欢你叫我陆临舟,”他语气是少有的温柔,“总觉得我们之间隔得很远,我喜欢你叫我顾小狗。”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带着一种褪去所有身份、算计、仇恨与隔阂后,纯粹而赤诚的怀念与……索求。

仿佛那个跳海死去的少年,又回到了这个躯壳里。

苏蔓彻底怔住了。

她仰着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这一次,她终于从他的眼里,看出一点点属于顾常念的柔软。

*

昨晚,她从酒吧出来,直接扑进陆临舟怀里。

迷糊间,感觉有人将自己抱上床,她极力撑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却发现陆临舟的脸,近在咫尺。

这怎么可能?她自嘲,陆临舟才刚给苏瑾买了一个新人奖,这会,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庆功呢,怎么会在这?这一定是梦。

但,既然是梦……

一股憋在心里想要报复的欲望窜起,她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对准他的脖子,狠狠就是一口!

“嘶!”陆临舟的眉心骤然蹙紧,却没有推开她。

“顾小狗!”她松开嘴,却不肯放手,含混不清地吼,眼眶通红,字字句句都带着委屈,“你这个混蛋!我让你滚你就滚啊!你的霸道呢?你的占有欲呢……都喂了狗吗?!”

她终于撑不住,重新倒在枕头上,眼泪顺着眼角肆意流下。

“苏瑾那个破奖……是你的手笔吧?呵,真了不起啊小陆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娱乐圈的边边角角……都插上一脚?好手段!渣男!”

她越想越气,抬手用力锤了他一下:“你对着她笑……你在台下对着她笑得那么甜……”声音带着哽咽,“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陆临舟的脸色始终沉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她的捶打和拉扯中,托着她绵软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摸索着,抽过床头的纸巾,一点点擦拭她哭花的脸。

见他始终不辩解,苏蔓的更是气恼。

“顾小狗!”她蓦然撑起身体,借着酒劲,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一推!

陆临舟倒进被里,她顺势整个人欺压上去,跨坐在他身上。

“你听着!”头上的宝石发箍碍事,她随手摘了一丢,俯下身,长发凌乱地垂落,扫过他的脸颊,“你永远是我的狗!从前是我的,现在……也还是!”她揪紧他散开的领口,气息紧促,眼神凶狠又迷离,“你这条笨狗,傻狗……你怎么敢?怎么敢对着别的女人摇尾巴?我不高兴……顾小狗……我告诉你,我非常、非常不高兴!”

话音刚落,她已不管不顾地俯下身去。牙齿蛮横地撞开他的唇瓣,带着浓烈的酒气。

陆临舟的身体瞬间绷紧,承受她胡乱的索取。

酒气再次席卷而上,她动作稍滞,身下的人却骤然发力,抬手掌掐住她的腰,用力向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按!

“唔!”苏蔓猝不及防,痛哼被堵在交融的唇齿间。

窗外的霓虹光影变幻,一道深红光带,恰好从陆临舟的喉结处向上扫过他的眼窝。

光影之下,眼底是迷乱的欲望,掐在她腰上的手指更加用力。

痛觉让苏蔓清醒,她撑起手臂,嘟囔道:“顾小狗,你都脏了!”

她踉跄着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却执拗地往门口蹭。

身后的床垫一轻,陆临舟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地,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拖进怀里,发烫的唇贴在她的后颈上,一遍遍,颤着声解释:“苏蔓……我是顾小狗,我是你的顾小狗……我没有脏……我没有……”

*

“陆临舟,你......”苏蔓疑惑他的转变,“你怎么了?”

陆临舟的声音沉了沉,眉眼间的锐气压下去几分,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带着点少年气:“苏瑾获奖的视频,你看过了?”

苏蔓瞪了他一眼:“看到了。”

“看全了吗?”他问得很认真。

苏蔓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怎么?还需要我逐帧分析,给你写篇观后感?”

陆临舟摇摇头,伸手抓过浴服套在她身上,将她拽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拿了三明治给她:“我有完整的视频,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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