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半日闲

◎就着他的手吃掉提拉米苏,舌尖掠过他的指尖,舔掉上面的奶油。◎

“不看,影响食欲。”苏蔓说着,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

顾常念没管她的态度,径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将屏幕端到她面前。

视频是颁奖典礼后的后台采访片段,画质清晰。

“苏小姐请留步!”主持人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恭喜苏小姐获得新人奖!我们都知道,您接下来即将竞逐含金量更高的兰玉奖。听说与您表演风格颇有几分相似的乔丽丽小姐也在入围名单之列,不知道您对这位潜在的强劲对手,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祝福要送给她?”主持人的话语里带着煽动性的暗示,显然是想制造些话题。

镜头前的苏瑾,脸上还带着获奖后的红晕,但眼底却闪过对竞争对手的轻蔑。

她闻言,对着镜头嫣然一笑:“乔丽丽小姐当然是很优秀的演员,祝福的话,等到她拿到再说也不迟,但前提是,”苏瑾忽然抬起右手,伸出拇指,慢悠悠地横向划过自己的脖颈,“她拿得到。”

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割喉动作。

“哇哦!” 主持人夸张地惊呼。

视频播放到这里,顾常念按下了暂停键。

“有什么问题吗?”苏瑾拿起牛奶抿了一口,“苏瑾喜欢看电影,总爱模仿电影里的桥段,这个手势是她跟电影里学的,上学那会特别喜欢用,这几年,倒是没怎么见她用过。”

顾常念的呼吸加重,记忆倾泻而来,带着咸腥的海风。

栏杆前,盛装戴着面具的女人,远远地看着他被逼到绝处。

混乱、恐惧、绝望……最后定格在画面里的,就是那只从面具后伸出的手,对着被逼到船舷边的他,充满威胁地,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割喉动作。

这么多年,这个画面,这个动作,一直烙在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他对苏蔓恨意与执念交织的源头。

他从未怀疑过,那个戴着面具、心狠手辣的女人就是苏蔓。

直到此刻。

直到他亲眼看到,苏瑾在镜头前,用几乎完全一致的姿态,做出了这个动作。

血脉贲张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真相狠狠扎进心脏。

不是苏蔓。

当年在游艇上,戴着面具逼他跳海的人……是苏瑾。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瞬间失语,他顾不上什么庆功宴,顾不上爷爷的不满,直接来到北城,直接站在她面前。

原来他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执着纠缠了这么久……竟是源于一个从一开始就错认了的仇人,想到之前对她的种种......

“苏蔓,我们私奔吧。”他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苏蔓含着半口牛奶,差点呛到。

“我们,私奔,离开海丽,或者,离开中国,去哪都好,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陆临舟。”

“别叫我那个名字,我不是陆临舟,我是顾常念,你的顾小狗。”

“啊?”苏蔓放下牛奶,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怎么说上胡话了?”

顾常念将人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苏蔓,别丢下我,我,我不想再跟你分开。”

一句话,让苏蔓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让顾常念浑身一震,随即将她拥得更紧。

苏蔓深吸一口气,推了推他:“先……先放开,牛奶要洒了。”

顾常念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眼神望着她,里面再无陆临舟的深沉冷厉,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依赖,就是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苏蔓在北市处理与神舟生物合作的后续事宜,顾常念几乎寸步不离。

他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苏蔓去神舟开会,他就在楼下车里等着,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毫无怨言。

苏蔓在酒店房间看文件,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沙发上,有时看看她,有时低头摆弄手机,但只要苏蔓稍微一动,他的目光立刻就会跟过来。

他变得异常喜欢肢体接触。

走路时,总要牵着她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偶尔还会孩子气地晃一晃。

等电梯时,会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后半步,虚虚环着她,下巴若有似无地蹭在她的发顶。

在酒店餐厅吃饭,他一定要挨着她坐,腿碰着腿,肩靠着肩,一点距离都不能有。

“陆临舟,你坐过去点,热。”苏蔓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推开他。

“我不是陆临舟,”他固执地纠正,非但没挪开,反而把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苏蔓,我想吃你盘子里的虾饺。”

苏蔓:“……”

她夹起虾饺,他立刻张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待投喂。

苏蔓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把虾饺塞进他嘴里。

他立刻满足地眯起眼,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然后得寸进尺:“还想吃那个烧麦……”

“你自己没长手吗?”

“你喂的比较好吃。”他理直气壮。

苏蔓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状态的陆临舟几乎毫无抵抗力。

合作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苏蔓被顾常念缠得没办法,在回海丽前,答应陪他去北市的老胡同区转转。

初秋的阳光很暖,青砖灰瓦的胡同里游人不多,透着一种旧时光的气息。

顾常念牵着苏蔓的手,见到一个吹糖人的,他拽着苏蔓过去,非要老师傅吹一只小狗。

他拿到晶莹剔透的糖小狗,宝贝似的举着,趁苏蔓不注意,将小狗飞快地贴上她的唇,问道:“甜吗?”

路过一家卖冰糖葫芦的小店,他又走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

“多大了还吃这个。”苏蔓嘴上嫌弃,却还是走过去买了一串最大的,递给他。

“你先吃。”顾常念伸出手。

苏蔓低头咬了一颗,酸甜冰凉的滋味。

顾常念:“以前,我的东西,你不是总要尝第一口?”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会变回顾常念?”

顾常念没说话,咬下一颗糖葫芦。

咖啡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覆在顾常念身上。

他用小勺挖着面前的提拉米苏,然后献宝似的将挖了最多可可粉的一勺递到苏蔓唇边。

“这个好吃,你尝尝。”

苏蔓看着他指尖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奶油,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忽然觉得,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简单温暖的时刻,该多好。

没有苏家的勾心斗角,没有陆老爷子的虎视眈眈,没有母亲下落不明的沉重负担,只有她和她的顾小狗,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偷得半日闲。

她倾身,就着他的手吃掉提拉米苏,舌尖掠过他的指尖,舔掉上面的奶油。

顾常念的手指一颤,手里的勺子差点落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慌忙收回手,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蛋糕。

苏蔓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常念听到笑声,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悄悄在桌子下面,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苏蔓,”他小声说,“我觉得现在……好像在做梦一样,真好。”

苏蔓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城市的轮廓线,华灯初上,这一刻的宁静与甜蜜,如同偷来的珍宝,明知短暂易碎,却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苏蔓靠在他肩膀上,清醒地明白,海丽的腥风血雨,陆老爷子的算计,母亲失踪的真相,还有苏鸿德隐藏在暗处的阴影……都还在原地,等待着他们。

但至少此刻,在北市冬日温暖的夕阳里,她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只是苏蔓,身边陪伴着她的,是失而复得的顾小狗。

她反手,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顾常念感受到她的回应,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蔓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声说:“天快黑了,回去吧。”

“好,”顾常念立刻点头,起身帮她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我们回去。”

刚回酒店,苏蔓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是苏青。

“姐,你在房间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方便上去吗?”

苏蔓心头一紧:“苏青,你没回海丽?”

“嗯,没有。”她声音低迷。

“好,你......”话还没说完,门铃已经响了,苏蔓没料到她就在门口,赶紧将顾常念半推半拉地拽进洗手间,来不及解释,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关上门。

“苏青来了,你待一会,别出声。”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苏青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下的青影深重,她看到苏蔓,勉强扯出一个笑:“姐。”

“进来吧。”苏蔓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苏青走到沙发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苏鸿仁的尸体,警方那边已经完成所有必要的程序,可以……领回来了。”

苏蔓端着水杯的手一抖,表情瞬间冷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给他火化,”苏青抬起头,眼圈发红,“他生前……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海丽湿气太重,他讨厌这里粘糊糊的空气。他说要是哪天他死了,想把骨灰撒到北方去,干爽,开阔。”

“我想带他的骨灰去北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葬,”她眼神里带着乞求,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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