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烧烤

路应言第一次登门,换完鞋白天先带他参观了一圈,礼貌又热情,状态跟他下班时的样子判若两人。路应言有些惊讶,但还不到说那件冲突的时候,他没提。

参观完白天把人让到沙发坐下,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问:“想吃什么?我先点个外卖。”

路应言看看茶几上一排罐装啤酒,一大堆肉串、板筋、烤蔬菜,摇摇头说:“吃这个就行,我爱吃烧烤。”

“本来我还觉得自己点得太多了,原来是手机早知道你要来。”白天一笑,拿起一罐啤酒往前递了递,“喝点儿?”

路应言接过来启开拉环,喝了一口放下,直奔主题。“白总。”

路应言的语气非常正经,跟在公司里一样,甚至更严肃一些。白天知道有事了,放下易拉罐挺了挺腰背。“你说。”

“我想问问公司优化那两个顾问的原因。”

“你也说了优化,自然是投入产出不合理,调整人员结构。”

“就这么简单?”

“你叫我‘白总’,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白天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话里一股逗弄的意味,可路应言实在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直截了当地问:“跟飞单有关对么?”

白天点点头。

“这么说真是我的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我告诉你有人飞单……”

白天摆摆手截住路应言。“跟你没关系。当时我说我不会问的,记得么?因为我知道是谁。”

“真的?”

“真的。这件事儿我早就跟李总汇报过了,一直没处理是因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兴师动众地取证、追究,没给我明确的指示。”

路应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转眼又升起一股疑惑,脑子转了几转忽然明白了——集团派白天来不单是为了搞营销,他跟郑澜生之间的冲突也不单是工作矛盾,还有别的。

“你来了两个月,堵了销控那边儿,开了飞单的顾问,跟郑总正面硬刚,为了什么?你是专门来断他财路的么?”

“你说对了一半。阻止他侵占公司利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真就是为了卖房子,集团着急回款。”

“他捞钱不是一天两天了,集团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出手?”看白天没有马上回答,路应言觉得自己大概是问多了,摇摇头补充了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白天思考了几秒,抬眼看向路应言。“其实跟你说说也没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再说?”

路应言肚子里的饼干早就消化没了,之前一直有一股劲儿顶着感觉不到饿,这会放松下来,一看那油滋滋的肉串有点流口水,伸手捏起了一串。

白天轻笑,把茶几往他跟前推了推,然后回手拽过垃圾桶放到了自己脚下。

两个人衬衫西裤都没换下来,一个坐在沙发里猫腰用茶几接着,一个坐在板凳上探头用垃圾桶接着,两个人比赛一样你一串我一串地撸,画面有点搞笑。

一把烤串一罐啤酒下肚,路应言擦擦嘴,扭头看了看厨房。“吸油烟机好用么?”

“你就在这抽吧,没事儿。”

“不太好,烟雾里有尼古丁。”

“我还挺喜欢那个绿豆味的。”

路应言摇摇头,起身去厨房了。

白天想起几次去他家里,路应言只有第一次在客厅抽过烟,后来全是去厨房,这大概又是一条界线。

规矩那么多,得找个本子记下来了。

白天想着,无奈地撇了撇嘴。

作为一个打工人,白天不赞同李胜春不按规则赔偿的做法,至少代持和跟投的部分是人家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钱,离职时怎么说也应该还回去,但对郑澜生,他真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白天不知道这几年郑澜生从项目上捞了多少钱,保守估计250万以上,这些钱抵消他掏出来的钱绰绰有余,还能落下不少,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路应言抽完烟回来白天开始说,说李胜春的任务和自己的推测,还有今天郑澜生要换合同的事,说着说着郁闷了,清了易拉罐里的啤酒又启开一罐,一口气喝了一半。

路应言听完心里有了点猜测,开口问:“优化的事本来就打算今天处理么?”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不是,领导只说过一阵再处理另一个,没说哪天,是我临时起意。”

路应言点点头。“我看快下班那会儿合同去你办公室了,最后你输了?”

“是李总输了。离交房还有一个多月,工期太紧,还有三十多张竣工验收证得拿,他不想赌。”

“结果就把你卖了?”

白天冷笑一声。“给那套工抵房的时候说让我该放的时候放,该卡的时候卡,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我就是个执行的,决策领导说了算。不过好歹又断了他一条线,算打个平手吧。”

白天说完拎起啤酒仰起头,喉结滚动几下,接着捏扁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路应言明白了白天干这份差事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也能想象出他收到李胜春的指示时有多生气、多郁闷,而这个时候自己因为一个误会跑过来兴师问罪,不禁有些内疚。

“对不起啊,我误会你了,还来给你添乱。”

“没有,你过来我挺高兴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能帮领导缓解情绪,我深感荣幸。”路应言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扶眼镜,手指碰上镜框才发现眼镜一直没摘。他摘下眼镜放到茶几上,感觉鼻梁有些压痛,抬起手揉了揉。

白天似乎对路应言的动作有了条件反射,一见他摘掉眼镜就想吻他,可他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地点在不在界限内,决定试一试。“对了,我有个小东西送给你。”

“什么?”

白天起身走到餐桌边,从椅子上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纸盒,回来往路应言身边一坐。“给。”

路应言接过来一看,淡黄色的纸盒上写着——

“儿童润唇膏……宝宝小嘴水嘟嘟……这……”

“昨天看见你嘴唇干得起皮,我想可能是前几天发烧烧的,就……”

路应言无奈地笑笑。“谢谢。”

“这种东西我也不会挑,就买了个小孩儿用的,成分应该比较安全。本来我想下班儿捎你回来,路上给你的,谁知道赶上那么个事儿。”

白天说话的工夫路应言已经把包装拆开了,拔下润唇膏的盖子拧出来一截。

淡黄色的膏体不是普通的圆柱形,路应言转了半圈才认出来,截面的形状是个熊头,凑近一闻还有股淡淡的蜂蜜味。

“怪可爱的,谢谢。”

“试试。”白天说完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开胳膊放到靠背上。

沙发靠背的高度正到路应言的肩膀,那条胳膊轻轻圈了一下,人就被收进怀里了。

路应言涂完盖上盖子,乜斜着白天问:“你要干嘛?”

“想尝尝润唇膏什么味儿。”

“想美事儿了?”

“随时想。”

“想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没用也得让你知道,我随时待命。”

路应言噗嗤一笑,“说得好像我有多大魅力似的。”

“确实有。”白天凑近路应言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让人欲罢不能。”

唇贴在一起了,柔软中带着点甜蜜,绿豆的甜香中混着些啤酒的味道,很怪异,可那种熟悉的触感又让人莫名心安。白天呼吸轻柔,心跳舒缓,眼前的黑暗中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瞳仁里闪着点点光斑。

白天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醉得竟在那双眼睛里望见了璀璨银河,熠熠星光。

白总,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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