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面的人立刻停下,宋延舟回过头一看,是韩潇逸。

韩潇逸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手腕,脸色苍白,衣服的袖子被卷上去,小臂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红。

他连忙走过去,蹲下来,握住韩潇逸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绕过灌木丛的时候,一条翠绿色的蛇突然攻击了潇逸。”周御扬站在旁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翠绿色?不好,可能是竹叶青。

他没有时间多想,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和急救包。

先用矿泉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绷带在伤口上方扎紧,减缓血液循环。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和他在诊室里处理任何一只动物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周予安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先走。”宋延舟站起来,把韩潇逸的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我带他去医院。”

韩潇逸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确实很差,不知道是蛇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周御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为了防止他的合作伙伴把自己玩死,还是跟了过去。

宋延舟把韩潇逸扶进后座,让他躺下。

“不要坐着,你先躺下。”宋延舟说道。

韩潇逸虚弱地点了点头,躺了下去,周御扬坐在副驾驶。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周御扬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

宋延舟看起来挺冷静沉稳的一个人,但这个人一旦急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车开得非常之快,他走的是近道,幸好这边没什么车过来,否则,周御扬都怕发生什么事故了。

周御扬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韩潇逸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到到了医院,宋延舟几乎是跑着进去给他挂号的,验血打了血清。

结果出来了,说翠青蛇,无毒,伤口没有大碍。

周御扬在看到韩潇逸没事后就自己回去了。

“小舟,为什么那么担心我?我死了你不应该更高兴吗?”他的声音很轻。

“换做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那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宋延舟没有回答,“我送你回去。”

再次踏入他的别墅,没什么变化,只是少了一个花瓶,茶几上多了一只烟灰缸,里面有半截没抽完的烟。

宋延舟到厨房熬了点粥给他喝。

“这几天尽量吃得清淡些,那我先走了。”他把碗放在茶几上。

“等等。”韩潇逸靠在沙发上,虚弱地说,“陪我吃完,可以吗?”

“我的手麻了。”韩潇逸抬了抬手,手腕上还有被蛇咬过的那一圈红肿,“动不了。”

宋延舟知道他的意思了,于是,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韩潇逸嘴边。

“小舟。”他叫了一声。

宋延舟没有看他,又舀了一勺粥。

“别说话,吃完。”

韩潇逸没有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粥。

窗外彻底黑了,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脏在跳动。

吃完之后,韩潇逸靠在沙发上,抬起那只被咬过的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红肿比刚才淡了一些,但他说:“小舟,我这只手怎么更麻了,好像举不起来了。”

宋延舟看了他一眼,说道“可能是药效。”

他弯腰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正准备端去厨房,韩潇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今晚怕是没办法洗澡了。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我……”

宋延舟端着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韩潇逸以为他要走,声音低了下去。“没关系的,今晚你能带我回家,喂我喝粥,我已经很满足了。”他说完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像是真的很痛苦。

宋延舟没说话,端着碗走进厨房,碗碟碰撞的声音传来。

韩潇逸睁开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漫出来,照在地板上,宋延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走出来,经过韩潇逸身边,径直往浴室走。

哗哗的水声充满了整间浴室,韩潇逸走到浴室门口,看到宋延舟正蹲在浴缸旁边试水温。

“你的衣服在哪?”宋延舟头也没抬。

“在我卧室的第二个柜子里。”

韩潇逸靠在浴室的门框上,看着他,浴室的灯光比客厅亮,把宋延舟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

韩潇逸走进去,站在浴室中间,宋延舟把衣服挂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自己脱。”

韩潇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衬衫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但下面的还扣着,他试着抬起那只麻了的手,手指动了动,确实抬不起来。

“小舟,你得帮我脱了。”韩潇逸看着他说道。

宋延舟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伸手帮他解扣子,脱下那件半挂在肩上的衬衫,韩潇逸配合地抬起手臂,手背擦过宋延舟的下颌线,很轻。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宋延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扣子上。

衬衫被褪下来,搭在洗手台上,韩潇逸的胸口露了出来,宋延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

纹身不见了,原来盘踞在锁骨下方的纹身被洗掉了。

皮肤上似乎还有淡淡的牙印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

祥云吊坠垂在韩潇逸的胸口,贴着他的皮肤,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宋延舟的目光从那个牙印上移开,垂下眼,继续帮他脱。

裤子,然后是内裤,他的动作始终很稳,但耳尖却红了,韩潇逸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宋延舟的肩膀上。

“小舟,你耳朵红了。”韩潇逸说。

“浴室太热了。”

“是吗。”韩潇逸的语气带着笑意。

“伤口不能碰水。”宋延舟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他用毛巾沾了水,拧干,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从肩膀开始,沿着手臂,绕过手背上的针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圈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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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延舟擦到他的后背时,手指忽然停了一下,韩潇逸的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脊椎的线条也更明显,瘦了,脱下衣服后更明显了。

“转过来。”他说。

韩潇逸转过身。

宋延舟继续帮他擦,毛巾擦过胸口那个地方的时候,宋延舟动作变轻了。

韩潇逸故意往前挺了一下,只是一点点,但足够让宋延舟的手隔着毛巾触到他的锁骨。

韩潇逸低头看着他。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浴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小舟,你的动作好轻,有点痒。”韩潇逸说道。。

“好了。”宋延舟快速擦完,把毛巾放进水槽里,拿起挂好的睡衣,“抬脚。”

韩潇逸扶着墙,一只脚抬起来,穿进裤腿,宋延舟蹲在他面前,帮他把裤子拉上来 ,这一刻宋延舟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捏着他的裤腰。

韩潇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那时,他有一个应酬,那天喝太多,也是喝醉了,宋延舟来接他,也是帮他换洗。

睡衣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扣好,宋延舟站起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韩潇逸走出浴室,坐在床上,宋延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吹风机。

他把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床边,帮韩潇逸吹头发,风是温的,手指穿过头发的时候会轻轻地拨开,不让一个地方被吹得太烫。

韩潇逸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顶的动作,他们仿佛还像当时热恋一样。

过了一会,吹风机停了

“我回去了。”宋延舟说道。

“小舟,太晚了,留下来吧,客房一直有打扫过的。”韩潇逸说。

从医院回到家就已经十点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

宋延舟摇了摇了头,“不用了。”

“好。”韩潇逸也没有挽留。

门没有关严,从走廊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宋延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韩潇逸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抬起那只被蛇咬过的手看了看。

韩潇逸翻了个身,衣服似乎还有宋延舟身上的味道。

宋延开着车,穿过了繁华的市区,那边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他家里那边的街区倒是像沉睡的寂静森林。

宋延舟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的父母已经睡着了,宋延舟轻手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他摸黑换了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钥匙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吉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两圈,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才回来”。

“别叫,小吉。”宋延舟小声地说道,他把小吉抱进房间。

他打开房间的灯,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呢?

他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想梳理一下思绪,但是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浴室里的水汽,镜子上蒙着的那层雾,若隐若现的人。

翠青蛇性格温顺,不主动攻击人,除非有人故意惹它。

宋延舟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小吉的背,猫的呼噜声平稳而富有节奏。

小吉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

宋延舟低头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圆圆的亮亮的。

“你觉得是他故意的吗?”他问。

猫没有回答,它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第二天,当陈助看到韩潇逸的手臂带着被蛇咬了的伤口,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时,大为震惊。

“韩总,你的手没事吧?”来着老员工的关心。

“没事啊,这不是好好的吗?”韩潇逸笑着说。

陈助想了想,估计这个伤口是和他朝思暮想的人有关。

那天之后,韩潇逸觉得他们的关系走向了缓和,至少宋延舟没有再抗拒与他见面,那他就没有必要使用强硬的手段,这样慢慢挽回他的心也未尝不可。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了宋延舟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在一家餐厅吃饭。

仅仅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韩潇逸的理智就有点失控。

宋延舟下午与同事换班了,Sofie来中国了,去年他在挪威的时候给她教过中文的那个姑娘。

这个小姑娘已经在成功在上海当交换生,这几个月去了不少地方,珠城是其中一站。

她发消息说想见见老师,顺便请他吃顿饭,感谢他当年的帮助,宋延舟答应了,有过留学经验的他,深知一个人独闯一个陌生的国度并不是一个简单点事情。

他们约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碰面。Sofie比他早到,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号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好久不见!”Sofie用中文说,发音比以前好了很多。

“好久不见。”宋延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帮她拎着。

“你帮我拍张照吧,我要发给我妈妈看。”Sofie把手机递给他,站在商场门口比了个耶。

宋延舟拍了两张,把手机还给她。Sofie看了一眼照片,很满意地笑了。

Sofie跟在他旁边,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宋延舟听着,偶尔应一句。走到车旁边,他打开后备箱,帮她把登山包放进去,Sofie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宋延舟带Sofie去了一家餐厅,不是多高档的地方,就是味道不错,环境安静的那种。

Sofie说想吃地方特色菜,他想了一圈,就这家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Sofie点菜的时候很认真,对着菜单一个一个问“这个是什么”“那个好吃吗”,宋延舟帮她翻译,帮她推荐。

“你中文已经比我刚见你的时候好多了。”他说。

“因为我有每天练习。”Sofie得意地说,“而且我看中国电视剧,没有字幕。”

宋延舟有些意外。“没有字幕能看懂?”

“大部分能。有时候不懂,就猜。”Sofie想了想,“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成语。”Sofie皱着眉,一脸苦恼的样子,“四个字,每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完全不懂。”她说了一个她最近遇到的成语,问宋延舟是什么意思,宋延舟解释了一遍,她听完更困惑了。

韩潇逸今天本来是去谈一个合作的,路过这里的时候还是红灯,停下来等。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他就看到了宋延舟,还有跟在他旁边的女人。

他们两个人正在吃饭,看宋延舟的表情,似乎是挺开心的。

韩潇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了,信号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这边的路没办法停,他只能再绕一圈回来,他把车停在了餐厅旁边,他和合作方说了临时有事,推迟了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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