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终于得了自由, 孟清和筋疲力尽,浑身都酸软得厉害。

她颤巍巍地伸直手臂想要去摸手机,但连手指头都没劲了, 一个不小心,眼看着它脱手。

比她率先反应的是霍宥泽。

男人的手比她大一圈还多,她用起来有些不方便的宽大屏幕握在他手里刚刚好,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递过来。

她头也不抬, 口吻生硬:“不谢谢。”

霍宥泽哑然,也不生气,只是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又吻了下。

“这么记仇?”

他挑眉, 尾音上扬夹杂了点笑意:“我好像也没有很用力, 难受的厉害?”

本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突然听到他这样问,才消热的脸颊和耳根顿时又烫起来,她不愿意看他,只是气鼓鼓地无视。

心情好了不少, 霍宥泽也不坚持, 掀开被子走下床,随手拿起一旁的睡袍穿上。

顾着给易秋回消息,孟清和也就没注意他的动向。

突然,脖颈一凉。

她错愕地去看, 发现是一条设计华贵到夸张的宝石项链。

红宝石如火如荼地闪耀着,周遭作为点缀的小钻也不遑多让,围绕着最中心仿若成为臣仆, 心甘情愿地造势。

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漂亮的红宝石,孟清和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空白了五六秒, 才不确定地发问:“这是给我的?”

托着她的腰把人拉起来,等她调整好一个方便的坐姿,霍宥泽才不急不慢地将项链完整佩戴好。

欣赏着她因为错愕而紧张,却又止不住打量项链的表情,霍宥泽故意道:“给别人的,让你当个人形模特。”

“……喔。”

孟清和有些无语,觉得这人真是有病:“那你快点看,超过一分钟模特可是要收费的!”

霍宥泽笑了下,又去捏她的脸:“我说什么你都信,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眨了眨眼,孟清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气起来,挥舞着手臂作势要锤他:“霍宥泽!”

“嗯,我在。”

他如是说完,漫不经心地握住她手腕,稍稍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另一只手又搂在她腰上,霍宥泽存心不放人:“还没回答我,觉得项链怎么样?”

“不、怎、么、样!

孟清和咬牙切齿地磨字,边说边还瞪他。

他们距离太近,皮肤熨帖在一处,稍微有一点温度都能引发连锁效应,一些不在计划内的反应野火燎原般起势。

被烫了下,孟清和羞耻得厉害,挪着大腿想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是没想到被霍宥泽发现,对上老板明显不悦的眼神,她摸了摸鼻子,还是认怂地又挪回来。

“好好说。”顺手拍了下,霍宥泽沉声提醒。

他力道不重,可这个动作实在羞耻得过分,孟清和不自然地轻咳:“很漂亮总可以了吧,但我希望你可以不告诉我价格,不然我会心疼为什么不能折现。”

霍宥泽被她逗笑了。

“孟清和,我有时候都怀疑,我到底是签了个需要还债的金丝雀,还是恨不得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祖宗。”

“敢这么对我说话的,整个北城都难找。”

话音刚落,他就垂下头,在她锁骨下两寸的位置狠狠咬了下。

孟清和吃痛,没忍住叫出声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扶在他后脑。

乍看之下,不是他在欺负人,反倒是像她谷欠求不满。

余光掠过被照在地板上的影子,孟清和脸热得厉害,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

“别什么?我倒是看你乐在其中。”

霍宥泽微微仰头,视线和她的撞在一处。原本幽暗的瞳孔中沾了几分艳色,让人不敢多看。

实在是理亏,孟清和软着调调,说着各种好话。

“还要折现吗?”

“不、不要了……呜唔……”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真的不要了……求你了,别咬那里、啊……”

孟清和又哭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最终砸在项链最中间的红色钻石上。

好不容易缓口气,孟清和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一次,实在是吃不消,被他抱在腿上各种求饶的话说了好几遍,眼前一片模糊。

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仰着头,大口呼吸。

这个视角,霍宥泽真好能看到她起伏的胸口。半只拳头大小的钻石刚刚好卡在檀中穴的位置,一起一落,一摇一静。

果然很适合。他心想。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屏幕点了两下,又冲她扬了下下巴:“看手机。”

眼神还有些没聚焦,孟清和捂着半边额头照做,眼神本来只是轻轻擦过,但在看清那一长串的数字后,立刻清醒,眼睛也瞪大了。

下意识开始默数,越数越憋不住笑。

霍宥泽挑眉,故意从她掌心抽走手机,挑起她下巴:“这下,满意了吗?”

嘴角被钱砸得根本克制不住,孟清和抿了抿嘴角:“勉勉强强吧,这个数额对于霍总来说还不是手指尖洒洒水?当然了,还是要感谢投资人先生,您可真是英俊潇洒、英武伟岸,帅得惊天动地!”

耳边被她毫不走心的褒义词填满,霍宥泽轻哂,对准她的唇珠低头咬了口,这才道:“这周五,陪我出去一趟。”

“什么局?”孟清和已经有的习惯了。

“叶连城牵头组的一场慈善拍卖会,在游轮上。”

一听在游轮上,孟清和眼睛都亮了,但半秒后又板起脸,摆出姿态:“可是周五我有事,你自己去不行吗?”

“有事?”

霍宥泽挑眉,半边眉梢微动,原本清冽的气场被陡然一转的邪气冲淡几分,他抬手故意捏了下。

他徐徐道:“可我怎么听华桦说,你周五是空闲的?”

手脚猛的哆嗦,孟清和满脸涨红,压着嗓音奓毛:“霍宥泽!你变态啊!”

“现在是不是不好说,但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你就要看到真的了。”

明明是一段相当孟浪的话,可配上男人严肃端正的神色,反倒是生出几分不寻常的禁忌感。

视线佯装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眉骨,孟清和咬了下嘴唇,不服气地鼓起别开脸,含糊不清道:“霍总厉害,霍总最厉害了,您都这样讲了,我还能说什么呀。”

“少来这套,”霍宥泽哑然,强硬地把她的脸又掰回来:“你在我面前说的还少?”

他如是讲完,恶劣地轻咬一口,继而拉开距离:“你之前不是说想演悬疑剧吗,陪我去这趟,艾草导演的《十五秒》就是你的了。”

孟清和这才翘起唇边,很识趣地又吻过去,嗓音甜软:“霍先生,我突然觉得你好帅好帅哦!”

“惊天动地,人神共愤,您这张脸、这一身的气势走在路上,枯萎的花都得重新开一遍,就为了瞻仰您的姿态!”

霍宥泽:“……”

论变脸的技巧,谁有你孟清和擅长。

慈善晚宴的时间是在过年前两天。

临近年关,孟清和暂时停了几项工作,倒也不觉得可惜,都是一些会消耗精力和关注度的线下商演。

唯一让她比较在意的,还是最近送到手里的新剧本。

投资人霍先生大气,说给就给了,《十五秒》作为电影大导转型的第一部 剧,从立项至今以来一直被各种溜饼,女主角从网传的一线花旦到当红流量,最后实打实地落在她手上。

孟清和并不觉得受之有愧,恰恰相反,她始终秉持且相信,运气也是人生的重要节点。

她因为运气差,才成为孟有为的女儿。

因为运气好,遇到了专心致志培养她做昆曲演员的奶奶和老师。

又因为运气差,阴差阳错背上了两亿的欠债。

现在,她好像又开始走运了。

司机抵达是在下午三点钟。

从市中心一路行驶,将近一小时的车程总算抵达赫赫有名的北城港。

作为上世纪就辅助整座城市活跃在经济发展线的核心要塞,北城港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封建王朝。

中间几年也因为战争出现过落魄和损毁,但在三四十年前,经过当时市长的大刀阔斧改革,港口也焕然一新,迄今为止已经成为了北城的镶金名片之一。

很小的时候,孟清和跟着学校研学就来过这里,当时站在人群里,还远远看见过那位女市长。

那是十二三年前了,那位市长临近退休,戴着斯文儒雅的眼镜,头发也能看出花白,可她的精气神却无比饱满,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再后来,她被带着去见了他外公,在后者心血来潮拿出的相册里,她又见到了那位大人物,正将尚且年幼的霍宥泽抱在怀里。

孟清和是下了车看到霍宥泽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罕见地戴了眼镜,多了几分儒雅的斯文气质。

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深灰色的衬衫尽显矜贵,最顶端的两颗纽扣被松开,领口微敞,隐约能看到嶙峋锁骨。

只瞄了一眼就挪开,孟清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小步跑过去:“刚刚路上有点堵车。”

霍宥泽“嗯”了声,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淡定地牵过她的手朝游轮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熟稔自然,搞得孟清和都有些无所适从,不适应的僵硬下,她错愕地掀睫多看了两眼。

男人的手热而干燥,手掌宽厚手指也长,很轻松地将她握住。

抿了下嘴唇,孟清和试图抽回,提醒道:“霍先生,被人看见会有很难听的话传出来。”

“谁敢。”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笃定又从容。

这还是孟清和第一次乘坐巨型邮轮。

一上船就被眼前的金碧辉煌震慑到,她板住表情,默默打量那些随处可见的古董摆件来自哪朝哪代。

其中有两件格外眼熟,她想起来,在中学时期的美术课本上见过。

大概是为了配合慈善晚宴的基调,最大的宴会厅全然没有流光溢彩的风格,反而气氛更加低调,前来赴宴的人也并非夸张的华服,甚至以黑白为主色。

毕竟是伴随霍宥泽,刚一入场,孟清和就被突如其来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好奇的,探究的,打量的,甚至是戏谑的。

与先前参加发布会时的体验完全不同,此刻更加沉重,攻击性更强。

察觉到她的紧绷感,霍宥泽垂眸扫了眼,淡淡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离开?”

孟清和一字一句问。

她微微仰头去看他,两人的视线在无声中撞到一起。

迎着头顶斜上方不远处的灯光,孟清和唇上的艳红色多了几分潋滟的光泽,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垂在脑后,恰合时宜地遮住半面洁背。

因为得知是一场有关“救助残疾儿童”的慈善活动,孟清和没有准备华服,只是穿了套很简单的珍珠白连身裙。

丝绒面料配珍珠蕾丝,腰身修勒,裙摆采用了鱼尾风格。

乍看之下很简单的版型设计,却在细节处留了巧思。比如后背的半圆裁剪,比如两侧袖口的红色纽扣。

孟清和的的五官风格很有自己的特点,越素越美,越艳越妖。

清冷出尘的基调之外,是尾段上扬的眼型轮廓,为原本温和的五官平添几分冷艳美感。

先天的优势过于明显,难以复刻。

孟清和挽住男人的臂弯,朝他一笑:“霍先生,感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拒绝。”

“我还没有脆弱到,连那些陌生人的打量都受不了。”

“你说对吗,罪魁祸首?”

霍宥泽眯了眯眸,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她朝二楼的贵宾室走去。

门前的服务生立刻开门,低着头,恭敬地问候。

刚一进门,孟清和就注意到几张熟悉面孔。

她之前也跟着霍宥泽去过几场私人聚会,为数不多的参与者,她印象最深的不过是叶连城和付容,除了因为他们的身份外,也就是他们和霍宥泽的关系最近。

作为今天宴会的主办人,叶连城似乎不打算下去露脸,反倒是叼着烟握着牌,百无聊赖地和旁边人说什么。

付容最先走过来,看向霍宥泽:“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霍宥泽拉着孟清和落座,眼神不耐:“说。”

“霍明薇也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应该是要找你兴师问罪。”

说着,付容眼神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孟清和,表情很复杂:“要不你让孟小姐先回去?”

“不用。”

霍宥泽低低地哂了声,姿态依旧,只是原本拉着她的那只手换了位置,挪到了她腰侧,于无言中将她揽得更近了。

孟清和还不太好意思在人前和他这么亲昵,耳朵有点热,但只能明面上装淡定。

付容摊手,乐道:“那这样,如果待会儿她要跟你同归于尽,你提醒一声,别溅我们一身血。”

霍宥泽也笑了,临了又偏过头,去看怀里的人。

他学着付容的调调,口吻多了两分邪性痞气,慢悠悠:“看来,今天要委屈我们小禾陪我殉情了。”

孟清和面无表情,故意按了下他手背上的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怎么,舍不得你那些债务?”他挑眉。

孟清和语噎,猛掐:“……你还是去死吧!”

大概五分钟左右,孟清和正帮霍宥泽看手牌,贵宾室的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孟清和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和霍宥泽竟然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孟清和好像懂了,为什么叫来者不善……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冽,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气质呼之欲出,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孟清和大概想到这位不是个好惹的主。

霍明薇多扫过去几眼,突然笑了:“堂哥,这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吗?”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付容倒吸一口凉气,偷偷转头去看叶连城,后者则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表情,一样的诡异震惊。

霍明薇不认识孟清和?闹呢!

以霍大小姐想杀了霍宥泽的脾气来说,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早就被摸查了个透彻吧

但眼下这样,又是要闹哪出啊?

似是真的怕被溅一身血,付容默默地挪了位置。

相反之下,霍宥泽是最淡定的那个。

他端起手边的荔枝酒送到孟清和手里,随即旁若无人地揉了下后者的颅顶。

迎着孟清和震惊错愕的眼神,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他似笑非笑:“孟清和。”

“是与我正在稳定交往中的女朋友。”

咻然,孟清和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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