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只是孟清和被吓到, 一旁的付容和叶连城的表情也相当惊悚,两人相互看看,又无法开口。

反倒是霍明薇, 冷笑一声,姿态仍旧。

孟清和越看,越觉得她就是翻版的霍宥泽。尤其是那眼神, 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冷漠, 混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还是头一回听到霍宥泽用这种恶心吧啦的语气,孟清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正想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一转头, 恰好对上他投递来的视线。

浓稠, 深邃,幽暗。

竟诡异的熟悉。

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哑在嗓子尖。

她抿唇,隐约意识到什么。

几乎是同一瞬间,霍宥泽微微垂首, 鼻梁靠近她耳畔, 距离近到会被人误会的亲密,他缓缓启唇,声量极低。

“孟小姐,拿出你的演技来。”

孟清和顿时了然, 唇边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二话不说直接搂住男人臂弯,亲昵地将头靠上去:“亲爱的, 这位是?”

霍宥泽笑了。

垂眸扫了眼他们紧挨在一起的手掌,他没多想,不假思索地滑动手指, 神情自若地咬字:“我的堂妹,霍明薇。”

孟清和记得这个名字。

兰寰集团董事会成员之一,也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利的竞争者。

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霍明薇似乎不意外她的状态,只是瞥了眼,主动换了话题,这时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要不要玩点什么。

付容怕出什么幺蛾子,只能打圆场说晚点简单的。

得了眼色,叶连城立刻在一旁帮腔,最后定下来玩牌,最简单的德扑打法。

就在付容刚想发牌的时候,霍明薇突然开口:“孟小姐牌技怎么样?”

孟清和下意识蹙眉,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霍明薇下一秒就接过付容手里的牌,直接隔空递给她:“不如我们来玩玩?”

孟清和倒吸一口凉气。

她根本不会玩啊!

求助似的转头去看霍宥泽,本意是想让他出面说些什么,但没想到这居然也是个拱火的:“既然霍董盛情邀请,那就玩吧,输赢都算我的。”

孟清和奓毛,笑眯眯地咬牙切齿。

她觉得这老狐狸就是故意的!推她进火坑又不救人!

很快镇定下来,孟清和接过牌,故意回头,摆出娇笑的姿态:“那我如果输了很多,你可不能计较。”

霍宥泽:“高兴就好。”

付容开始讲规则了。

孟清和对扑克原有的认知只停留在斗地主,面对德扑的规则有点一知半解,听完一遍后只能揣着问题又偷偷地问霍宥泽。

两人靠得太近,在外人看来盎然一派亲密暧昧的热恋期黏糊状。

很快,游戏开始。

孟清和第一局就输了。

憨直的菜鸟玩法让边上的叶连城都有些不忍直视,虽然知道是在赢发小的钱,但这钱他赢得却相当不踏实。

“第一局就是熟悉一下规则,要不就算……”

“孟小姐这牌技,倒是和她有点像。”霍明薇突然开口。

孟清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霍明薇抬起脸,笑着吐出一个名字:“杜嘉旎。”

“我的一个朋友。哦对了,你男朋友也认识,而且很熟呢。”

几乎是她说完这个名字,周围一圈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连城心脏都快骤停了。

夭寿啊夭寿!这哪里是打牌,分明是在他的场子上打他的命。

本以为这位来是不怀好意,但没想到来势汹汹走得也干净利落,还没演上两句,便看到她起身要离席,孟清和在心里松了口气。

等人刚走,她立马松开他的手臂。

霍宥泽扬眉,轻哂:“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孟清和扭头,哼笑:“哪有,这不是担心影响我们霍先生的名声吗。”

霍宥泽慢悠悠地启唇:“都一年多了,要名声早就没了。”

尾音被拉得稍长,语气混着几分慵懒散漫。

这话太容易惹来歧义,孟清和听完耳朵有些热,干脆岔开话题:“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什么?”

“刚刚提到的杜嘉旎……是谁啊?”

霍宥泽噤声抿唇,无言地看向她。

很快就错开目光,霍宥泽端起酒杯抿了口,淡淡道:“没谁。”

听出来他这是不想说,孟清和“哦”了声也就不再坚持。

经霍明薇这一遭,场子里的气氛顿时急转直下,孟清和对这些大人物的交流没什么兴趣,随口扯了理由就离开。

逛着逛着,沿路到了一面展示区。

她又见到了霍明薇。

后者身穿刚刚见过的藏青色旗袍,玉兰花的苏绣针脚衬出典雅气质,原本提在手里的深海蓝鳄鱼皮BIRKIN被随意地丢给了身旁的男人。

后者乐不可支,似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听到脚步声,霍明薇回头,看清来的人是孟清和还有些意外,但情绪的转变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挑眉,主动道:“真巧啊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毕竟是霍家人,孟清和不好得罪,礼貌地回了句真巧,转头就要走。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又听到她幽幽启唇:“我以为,你会好奇‘杜嘉旎’这个名字。霍宥泽肯定没有告诉你吧?”

孟清和顿了下,抬眼微微一笑:“我似乎没有好奇的必要。”

“看出来了,如同你也不喜欢霍宥泽一样。”

不轻不重的声量,却在方寸之地激得孟清和错愕恍神。

她咬了下嘴唇,立刻又摆出依赖又甜蜜的姿态:“霍董真是爱开玩笑,我怎么会不喜欢霍他呢。”

“他可是我的贵人。”

霍明薇挑眉,夹在指尖的烟没有点燃,她只是看着她,轻轻地嗯哼两声,走近半步:“你说得对,他是你的贵人。”

她刻意咬重了后两个字,意味不明,孟清和听进耳朵里却没来由地紧张。

这时,她看到霍明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紧接着递到自己面前。

“你叫孟清和对吧,政清人和的清和?”

“是。”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将来哪一天和霍宥泽掰了,来找我,我捧你。”

孟清和傻眼了,完全没弄明白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紧紧皱着好看的眉形,她没去接名片。

霍明薇挑眉,动了动手指:“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这张名片只要你拿着,我刚刚说的话就永远有效。”

“孟小姐,聪明的人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

霍明薇说完,也不管孟清和是个什么态度,抬手将名片压到了她的肩膀上,随即转身离开。

很轻很轻的重量,却意外地保持着平衡。

孟清和取下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陷入沉思。半晌后,才默不作声地收起来。

她是好一会儿才后回到的包间。

牌局已经重新开始了,原本应该她拿的拿一手臭牌正被霍宥泽握着,而他手边多了一堆筹码。

问了才知道,这人连赢三局。

喝了口果汁润喉,孟清和随口吐槽:“果然,钱都流到了最不需要钱的人手里。”

霍宥泽离得近,听得也清楚,他哑然,只道:“嗯,那就祝孟小姐赢个大满贯。”

孟清和心口蹁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隐隐翕动。

那张名片,被她又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

同一时间。

游轮的豪华套房中。

白以诚为霍明薇点上烟,顺手又把外套和包包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突然想到什么,问:“刚刚那个女孩,就是宥泽养在身边的小演员吧?”

霍明薇“嗯”了声,半面神色隐在光影中,瞧不真切。

白以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自觉紧张起来,又问道为什么要把名片给出去。

霍明薇笑:“只要是能给霍宥泽找麻烦的事,我都很乐意做。”

“可是那个小演员知道你和宥泽的关系,应该不会联系你的吧?”

霍明薇摇头,不算深的笑意里多了两分笃定:“她会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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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和是在年后进的新组。

以时间循环为卖点的悬疑剧《十五秒》,是她第一次担任一番女主的身份。

拍摄地在隔壁青市,完全实景拍摄,因为导演是知名电影大导转型,所以对镜头艺术要求极高,对每一帧的画面感都强调又强调。

《十五秒》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刑侦破产题材,而是以新兴元素时间循环为卖点,总剧集也不过十五集,是平台方立项的精品示范短剧集。

也是因为这样的高标准,从开机到现在一个月,孟清和几乎进入了一种沉浸角色完全封闭的状态,平时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拿着剧本背台词,只有在导演一声令下“Action”后,她的神色才会变得鲜活起来。

新招的助理景小京是个事业粉,完全被迷得走不动路。

这天的拍摄结束,刚完成水下戏的孟清和擦着头发走出来,景小京满是星星眼地来送手机:“清和姐,刚刚有个人打电话过来。”

“谁?”

“你备注显示‘曲魏’。”

孟清和挑挑眉应了声,滑动手机回拨。她素净的一张脸没有半点妆感,水痕还没擦干净,面容苍白,被洗衬出几分冷艳清贵的美。

景小京站在一旁看,眼里的星星都快要溢出来了。

怎么会有人的脸这么精致!脸小眼睛大,皮肤白身材比例还逆天,简直就是女娲毕设好不好!

她是今年马上要本科毕业的学生,因为入学早加上小学跳过级,现在也不过二十岁。但也是因为当初专业没选好,对口工作难找,所以在看到招艺人助理“包吃包住、月薪8k、无专业要求”的内容时火速就来了。

因为条件太诱人、竞争太激烈,起初她都不抱希望了,但没想到自己光荣入选,后来才知道老板是恰恰是因为自己的专业才选择她的。

景小京读的是戏曲舞台设计,主公昆曲粤剧方向。

她想的正深,面前的人已经结束通话了:“小京,我有一个朋友要来探班,等会你帮我去接一下他吧?他刚下飞机往这边赶。”

景小京:“好嘞,交给我吧。”

“对了清和姐,我刚刚发现你的卸妆水快用完了,我顺路正好去买点临时用的吧,对了,你早上不还说想吃关东煮,我问过华姐了,说最多只能吃两串,你要哪两样?”

孟清和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白萝卜和福袋!”

“得嘞,那你先回酒店房间,我接了人就回来!”

酒店就在拍摄地附近,孟清和当然不至于娇气到需要她全程互送,毕竟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没有红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虽然《台风路》和《末伏》带来了很大的路人缘加成,但毕竟只是三番开外的配角,如果想在圈子里真正站得住脚,还是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抗旗主角。

她不否认配角的魅力,但她终究不是那艺术追求感很高的人,她只是想要多赚钱。

想的入神,一路走到酒店房间门口才想起来找门卡钥匙。

但翻来覆去找了老半天,也没看到一点综艺。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换了包,装有钥匙的迷你小包被随手塞到了景小京的双肩包里!

被自己的健忘蠢到,她懊恼地啧了声,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问前台要□□时,眼前的门锁竟突然亮了下。

被眼前这有点惊悚的画面吓住,脑袋中闪过不少有关酒店的不良消息,孟清和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还不等跑走,手腕就突然被门后伸出来的手捉住。

骨节分明的大掌几乎完全包裹她,青筋蜿蜒凸起,迅猛的力量感仿若与生俱来。

孟清和一个酿跄,被他猛的拉进房间里。

大概十分钟后,曲魏抵达了酒店。

只是他没想到,才刚进一楼大厅,就看到非常熟悉且非常厌烦的面孔,是纪延。

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纪延皱着眉头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近后语气不爽:“你怎么在这里?”

曲魏冷笑:“纪少,这里不是你们纪家当地头蛇的新加坡。这儿是中国,我是中国人,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

纪延的脸色阴沉几分。

他知道曲魏很讨厌自己,但那又怎么样,他难道就不烦他吗!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这些人阴阳怪气自己的华裔外籍身份,尤其是被曲魏这样仗着和小禾多认识几年,就各种耍心机的卖惨男!

两人都懒得搭理对方,转身后分别乘坐上不同的电梯。

但没想到,半分钟后,再次迎面撞上。

纪延忍无可忍:“曲魏,你恶不恶心,不过是与小禾早认识几年,就这样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别以为你的居心叵测就没人发现!”

被说急眼了,曲魏也一点就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纪延,搞搞清楚,当初是你们纪家看她一出事立刻就撇清关系,你现在又来装什么情深似海,这些年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啊?你个没用的废物前未婚夫!”

“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你以为你又是谁啊,只会啃老的豪门废柴!”

两人站在走廊里越吵声音越大,越骂气势越凶狠,路过的保洁阿姨被吓到,赶紧用对讲机招呼保安帮忙。

与此同时,仅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

光线昏暗,气氛却旖旎暧昧。

衣服散落一地,从外到内一应俱全,其中除了孟清和自己的裙子,还有男人手工订制的西装与衬衫。

松软的床垫中,孟清和被压在正中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被人用领带捆住手腕,她呜咽得轻声嘤咛,生理性眼泪不可控地滑落。

无比熟悉的木质调香气蜂拥而上,几乎将她完全包裹住,往哪个方向转头,都是他的气息。避无可避。

腰被托起,身下垫着的枕头也浸湿大半。

霍宥泽跪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捏住她下颌,神色促狭:“你说,他们如果现在来敲门,会发生什么?”

他另一只手掐在她的锁骨,汹涌湍急的刺激有节奏地袭来,孟清和大脑一片混乱,张了张嘴,压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霍宥泽低低笑了,故意俯下嘴唇,贴近她耳畔:“你说我要是用你的手机给他们其中某个人去个电话,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你别……”孟清和轻声嘤咛,尽量拼凑出回答。

霍宥泽:“为什么不呢?这不是很有趣吗?”

他话音刚落,孟清和就被迫急喘两声,眼前的全部陡然模糊一片,尖锐的假光错觉几乎让她快要崩溃。

掌心顺下游走,沿途中,生了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孟清和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最后摸在床单上,始作俑者挑起眉梢笑了下:“小禾,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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