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孟有为是被诓回国的。

在国外潇洒了三年, 本以为马上就要东山再起,但没想到一念之差上了飞机,人还没从机场出来, 就被套上麻袋扭送到了车里!

等重见光明时,眼睛眨了眨,完全是不敢相信出现在面前的人。

而真的亲眼看到孟有为出现, 孟清和的心跳, 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就是这个人,是她不幸生活的根源!

是他,因为当年嫌弃自己是个女孩, 把她送到两位老人手里;也是他, 因为婚内□□未遂, 妈妈选择离婚后却下落不明;还是他,明明已经抛弃他了,却在看到她有利用价值后将她接回,送去了一道更加黑暗的路!

手指忍不住的颤动,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 充斥着想要报复的兴奋,弥漫着想要发泄的疯狂,甚至还有一丝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悲凉。

已经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因为手脚都被绑住, 孟有为只能狼狈的跪在地上,余光扫了眼站一整圈的保镖,撕心裂肺地喊:“清和!清和!我的好女儿, 你快点让这些人松开我!”

“你这种人,也配当父亲?”

孟清和嘲讽一笑,眼神冷如淬了冰:“哦, 对了,在你那个宝贝儿子面前,你尚且算个人。毕竟破产时,他是带着他一起逃了的,你怎么忍心他吃苦头呢?”

孟有为颤巍巍道:“不是你的那样,我当时也是想带你一起走的!是你继母,对就是她,她说我们要赶不上轮渡了,而你当时在学校,这才没顾得上你!”

“胡说八道!”

孟清和没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

因为用尽全身力气,直接把人踢翻了。

这时,突然有跑镖小步跑上前,压低声音:“孟小姐,您别伤着自己,有什么想做的让我们来就好。”

退伍兵出身的保镖,一个个都是一米九以上的个头,皮肤黝黑,肌肉壮硕,隔着西装西裤都能看出来他们身手不凡。

孟清和咬紧牙关,摇头说不用。

重新将目光看向正躺在地上,以一种滑稽姿态哀嚎着的孟有为,孟清和深吸一口气,只道:“你欠我的,我会让法律还给你。”

“你不是喜欢逃吗,我让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孟有为一个激灵,滚了起来,怒吼道:“我是你的亲爹!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配。”

孟清和冷眼看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强硬着挤出来的:“我只盼着,你最好永远别从牢里出来!”

说完,她又对旁边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一拥而上,有拿毛巾塞嘴的,有用绳子加固束缚的,有的更甚,一圈打在他肚子上,让孟有为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以暴制暴的方式,孟清和其实并不喜欢,但对于混蛋来说,却很适合。

走出房间,她一下子就看到在等自己的霍宥泽。

她木着脸,甚至没有做表情,还不等张嘴说话,手就被他一把拉入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地熨帖。

下意识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肉,她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整张脸没什么生气,更显清冷。

霍宥泽把她揽回车上,没有多问,只是道:“我已经联系了警察,他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孟清和张了张嘴,问的却不是这件事:“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见过他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说话时,霍宥泽始终在看她::孟有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躲避的功夫倒是精纯,尤其是警惕性很强,我贸然袒露身份把他强硬带回国,反倒是不容易得手。”

“这一年来,我伪装身份,让他以为我就是个生活在美国的有钱华裔,让他以为可以从我这里掏到点东山再起的本金,一次次试探,这才让他放松警惕,有了这次的机会。”

他故意把事情说的轻松,但孟清和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里话外中透露出来的蓄谋盘算。

她根本没想到,霍宥泽会为了她的事情,用心到这个份上……毕竟一年前的他们,不是钱货两清的交易吗?他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呢?

突然,霍明薇曾说过的一句话响彻耳畔。

“或许他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避无可避地勾起她心口的战栗感,一遍遍重复,哪怕她自己迫切地想要停止,却也徒劳无功。那话好像真的一语成谶,让她难以启齿。

一低头,自己的手还被他包着。

男人冷白的手掌骨骼感很重,线条流畅锋利,青筋隐约可见,仿佛用交汇缠绕的方式作画。她知道自己的形容不太合适,但好像此刻也没有很好的,能让她分心想其他事的理由了。

“霍宥泽。”她小声开口,咬字有点含糊。

“你说,我在听。”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车内沉静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孟清和以为应该不会有结果的时候,他回答了:“好像,很难给你具体的时间。”

孟清和不服,固执地又问:“怎么可能没有具体的时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霍宥泽笑了,表情有些无奈:“小禾,喜欢和爱一样,都不是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的东西。”

“喜欢由无数个心动构成,每一个心动都来自不同的瞬间。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着粉色的戏服在走戏,我就觉得格外漂亮,这是心动;第二次,试镜结束后你利用我给自己造声势,我觉得这人胆子可真大,大得可爱,这也是心动。”

“诸如此类,数也数不清。或许是第一眼吧,也或许是后来的日日夜夜。”

孟清和并不知道,霍宥泽这一刻忍住不去亲她忍得有多难受。

“还有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连哭起来都这么漂亮,可偏偏又这么让人心疼,我真不想让你再这么伤心了,我觉得,你应该是永远开心快乐着的才对。”

“对不起,孟清和。之前让你有了那么糟糕的记忆,对不起。”

自从重逢以来,这已经不是霍宥泽第一次道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想要赎罪,既然这样,哪有只赎一次的呢?

所以哪怕孟清和永远都不原谅他,他也能理解,毕竟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很混蛋,高频率的掌控欲发作,让他的人性与兽性撕扯在一起,他确实是伤害了他的,他不会逃避。

但他也是真的希望,能一点点的,去疗愈她。至少让她别那么难过,他最看不得他难过。

没有接他的话,孟清和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睛也不愿意再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闷:“这算是,你的投诚礼物吗?”

霍宥泽轻轻掠起唇边,道:“是。”

“那请问孟小姐,还满意吗?”

孟清和没有回答,用态度表明,看他表现。

/

得知孟有为已经被执法人员抓住,也得知起诉他的人包括孟清和,孟有为的妻子和儿子买了最近的机票,打算来兴师问罪。

都是三年不见的熟面孔,尤其听完他们试图打感情牌的话,孟清和强忍住吐出来的恶心,拒绝和解的态度很干脆。

说完,她也不管他们是个什么表情,直接拉住霍宥泽的手,示意要走。

孟祖耀恼羞成怒,突然冲过来想要扯她头发。

但就还没碰到的一瞬间,被霍宥泽一把攥住,反着人体关节构造,狠狠向后一拉。

顿时,孟祖耀的求饶哀嚎声响彻云霄。

孟清和嫌吵,看了他一眼,霍宥泽了然便松了手,把前者护到自己怀里,冷眼俾睨:“滚。”

孟夫人赶紧走上前扶住自己儿子,本来是想带他离开,偏偏后者是个脾气犟的,一生起气也顾不上什么了,张嘴就是难以复刻的脏话。

说到后面,他突然冷笑:“孟清和,你装什么装啊!当初让你去陪人睡你不愿意,还白费我一包药,现在呢,还不是一样犯——”

几乎是孟祖耀还没说完,孟清和的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了。

甚至顾不上痛苦和慌乱,是被勾起痛苦回忆时,完完全全的空白。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孟祖耀已经被一脚踹翻了。

孟清和瞬间回过神,她转头去看,发现动手的人居然是霍宥泽,下意识大喊:“霍宥泽!”

听到她的声音,霍宥泽才停下动作。

但显然,孟祖耀就是不愿意服软的:“你打我没用,她孟清和就是天生贱命!扫把星!”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的不好?”

“凭你这个废物,也配?”

说完,面不改色地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人,他只是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手机喊保镖来,让他们善后处理。

毕竟附近就是派出所。

临了,对着听筒里的人交代:“把陈律也喊来,带着有关那两条人命的证据链。”

孟祖耀瞪大眼睛,这才是真的怕了怂了,整张脸顿时吓得煞白。

刚想逃走,就已经被保镖架住手臂,要往执法人员那边送了。

懒得再管,霍宥泽头也不回地转身,一把拉住孟清和的手,将她带离开了附近。

哪怕不去看,他都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

他皱着眉,越想越狠。

本想到个合适的地方再谈,可就在刚进入停车场的时候,孟清和突然用力,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霍宥泽一愣,缓缓回身,入目的是女孩强忍眼泪的倔强面庞。

心口刺痛,他翻出纸巾,想帮她擦却又被毫不客气地拍来手。

“别碰我!”

孟清和强忍哭意,声音都是酸软的:“霍宥泽,其实你都知道对不对?”

短暂的沉默后,霍宥泽不愿意再因为隐瞒让两人生出嫌隙,还是道:“是孟有为回国后我才知道的,他为了逃命用这件事威胁我,说我如果不放了他,他儿子就会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要你身败名裂。”

无力感席卷全身,连眼眶都兜住,轻轻一颤,泪珠倾泻而下,流不完似的。

她边哭边笑,表情居然是丰富的:“看吧,那就是一群无赖,他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受不了她这个样子,霍宥泽只觉得心慌,怕她下一秒就做出什么自毁的事情来,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入怀里,安抚道:“小禾,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影响到你的人生。”

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胸前,也完全不在乎眼泪是不是会涃湿衣服,孟清和咬着牙,自嘲道:“可我就是个扫把星,我自己的命不好,害得我身边的人也不得好运。我妈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连抚养我长大的奶奶也离开了我,霍宥泽,我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

话没说完,她的唇就被吻含住了。

霍宥泽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堵住她所有不应该的话和想法。

太过于突然,孟清和的第一反应甚至是蒙了,舌头率先传来感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纠缠住。

男人湿热滚烫的唇在自己口腔内游走,一下子就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点燃,她毫不犹豫地投入进去。

发泄一般地深吻,嘴唇微微发麻,此刻也顾不上了。

气喘吁吁地分开,孟清和只看到霍宥泽擦了擦嘴角的口红,瞳孔里倒映着她的五官,明明在笑,可眼神却无比严肃专注。

“抱歉,实在是是听不了那些不真实的话,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了。”

孟清和的脑袋还是懵懵的。

“小禾,痛苦的经历不是你的错,你自己也是受害者,更不应该把这些命运里的遗憾揽到自己的身上,这只会让你痛苦,也会让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伤心。”

“故意想要你难受的人,他们的话他们的观点本就不值得在意,你越痛苦,他们越兴奋,我认识的孟清和,不是会想要成为他人养料的人。”

“我知道你经历过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不能感同身受,自然也没资格劝你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更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陪你体验更多快乐的事情,用开心的一面,去疗愈当年的自己。”

呆愣地看着他,孟清和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自己最讨厌的安慰用词,就是“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难道不知道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吗?可就是因为知道过去了,知道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弥补,她才更难受,更加体会到人这种生物,在面临时间和空间上的缺憾中有多么的无力。

而现在,有人好像完全看穿了她,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喜欢的方式,想要哄她开心些。

有关孟家的事、孟家的人,在她心里一直是一根毒刺。埋在最致命的位置,扎得太深,想忽视吧,疼得厉害,想扒出来吧,少说又得褪层皮。

她就强忍着疼痛,粉饰太平到现在,就好像假装看不见就没有了。

但并不是这样。

有血一直在流,有伤痕一直没有被修补。

“你当初问过我,问我为什么要转专业不学昆曲了,我当时没有和你说,那你现在还想听吗?”

她开始尝试把烂掉的肉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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