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你说谁瞎?

挂了电话,他走到沙发前,弯腰把萧辞远抱起来。萧辞远很轻,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轻。

他抱着他走进卧室,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萧辞远没有醒,只是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

顾寒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他看了一眼萧璟,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萧璟也没有醒,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顾寒州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萧辞远说过的话——“本王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他回来了。带着另一个人回来了。

萧辞远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回放夹层里的画面——那些光点,那些被吞噬的人生,那团暗红色的核心碎成光尘的样子。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但身体里的疲惫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醒了给我打电话。顾寒州。”

萧辞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加了蜂蜜。他拿起手机,给顾寒州发了条消息:“醒了。”

秒回。“我在书房。饿不饿?”

萧辞远:“不饿。萧璟呢?”

顾寒州:“在客房。还没醒。护理师上午来过,给他做了检查,说是体力透支,需要静养一周。”

萧辞远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瞬。护理师。顾寒州请的。他放下手机,慢慢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旁边是一杯凉了的咖啡。书房的门开着,顾寒州坐在电脑前,听到动静抬起头。

“怎么不躺着?”

萧辞远走过去,靠在书房门框上。“躺够了。”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

“护理师下午还会来。让她也给你看看。”

萧辞远没有拒绝。他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顾寒州的书房面积不算大,但是很整齐。

一面墙是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剧本,有小说,有传记,还有一些关于历史和哲学的书。

书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笔筒,一台笔记本电脑。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会弹吉他?”萧辞远问。

顾寒州看了一眼那把吉他。“学过。很久没弹了。”

萧辞远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吉他。他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有点闷,太久没调音了。

他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抱在怀里,开始调音。拧动旋钮,拨弦,再拧,再拨。动作熟练得像是弹了十几年。

顾寒州站在旁边,看着他。“你会调吉他?”

萧辞远头也不抬。“古琴和吉他都是弦乐器,原理差不多。”

调好音,他弹了一段。不是什么名曲,只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像是随口哼出来的歌。音符在安静的书房里流淌,像一条清澈的小溪。顾寒州靠在书桌边,听着,没有说话。

弹完最后几个音,萧辞远放下吉他。“还行。”

顾寒州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好。”

下午两点,护理师来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干练又温和。她给萧辞远做了检查——量血压、测心率、查瞳孔反应,又问了几个关于记忆和感知的问题。

“萧先生,您的身体没有问题。”刘护理师收起听诊器,“但您的意识层面有轻微的损伤,需要时间恢复。这一周尽量不要用脑过度,少看手机,少想复杂的事。多休息,多睡觉。”

萧辞远点头。刘护理师又去看萧璟。萧璟还没醒,她坐在床边,给他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然后走出来。

“那位先生的情况比您严重一些。他的意识损伤更深,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我会每天来两次,观察他的状况。如果出现发烧、抽搐或者意识混乱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萧辞远送她到门口:“谢谢。”

刘护理师笑了笑。

“应该的,顾先生付了很高的薪水。”

门关上了。萧辞远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听到客房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推开客房的门。

萧璟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昨天好了一些。看到萧辞远,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这是哪儿?”

萧辞远说:“本王家。”

萧璟环顾四周。客房不大,但比他那个出租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你家真大。”萧璟说。

萧辞远靠在门框上:“还好。”

萧璟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萧辞远,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萧辞远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关于夹层的,是之后的事。他说“你是本王的皇兄”,他说“好”。

那些话,不是在夹层里说的,是在出租屋里,在台灯下,在两个人精疲力竭的时候说的。

“记得。”萧辞远说。

萧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温暖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在这儿住几天。”

“随便住。”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看书——刘护理师说少用脑,但他实在躺不住,就拿了本诗集翻。听到门铃,他正准备站起来,顾寒州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我去开。”

门打开,外面站着沈默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保温盒。看到顾寒州,他立刻站直了。

“顾……顾影帝好!我来看看萧老师!”

顾寒州侧身让他进来。沈默言换了鞋,提着袋子走进客厅,看到萧辞远坐在沙发上,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萧老师!您怎么了?我听小杨说您请假一周,吓死我了!”他把袋子放到茶几上,上下打量着萧辞远,“您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沈默言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锅鸡汤,还冒着热气。

“我妈炖的,专门给您。她说您上次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一直想感谢您,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炖了锅汤。”

萧辞远看着那锅鸡汤,想起了很多事。沈默言妈妈生病的时候,他借了五十万。

那时候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孩子不该因为钱失去母亲。后来沈默言还了一部分,他没有催,也没有问。现在,他妈妈炖了一锅鸡汤,让他送来。

“替本王谢谢伯母。”萧辞远说。

沈默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定!”

他正要去厨房拿碗,路过客房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萧璟站在门口,穿着顾寒州借给他的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他睡了一整天,刚被鸡汤的香味熏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来,想看看是什么吃的。

然后他看到了沈默言。

沈默言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是谁?”沈默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警惕。

萧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白色的卫衣和手里还没放下的保温盒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又是谁?”

沈默言皱眉:“我是萧老师的学生。你呢?”

萧璟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扬起。

“我是他哥。”

沈默言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萧辞远,又看向萧璟,来回看了好几遍。“萧老师,您有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萧璟替他回答了。

“刚认的。不行吗?”

沈默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认的?你什么意思?你是来蹭萧老师热度的?”

萧璟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

“蹭热度?我需要蹭他的热度?”

沈默言放下保温盒,双手叉腰。

“你谁啊你?说话这么冲?”

萧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说了,我是他哥。你不信,问他。”

沈默言转头看向萧辞远。萧辞远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

“他确实是本王的兄长。”

沈默言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着萧璟,萧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萧老师说是就是吧。”沈默言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厨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萧璟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萧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沈默言和萧璟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顾寒州从书房出来,看到客厅里的场景——萧辞远坐在沙发上,萧璟靠在客房门口,沈默言在厨房里找碗。他走到萧辞远旁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

萧辞远嘴角微微扬起:“没什么。”

顾寒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厨房里传来沈默言的声音。

“萧老师,碗在哪儿?这个柜子吗?”

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默言在柜子里翻找。

“上面那个柜子。左边。不是右边。你瞎吗?”

沈默言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你说谁瞎?”

萧璟:“谁找不到碗谁瞎。”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从左边柜子里拿出了两个碗。

“找到了。满意了?”

萧璟看了一眼那两个碗。

“那是汤碗。喝汤用碗,盛汤用盆。你没喝过汤?”

沈默言把碗重重地放在台面上。

“你到底想怎样?”

萧璟耸了耸肩。

“不想怎样。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找到什么。”

萧辞远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对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顾寒州看着他:“你故意的?”

萧辞远转头看着他:“什么故意的?”

顾寒州的目光在厨房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没什么。”

萧辞远笑了。他知道顾寒州看出来了——看出来他故意没有介绍两人,故意让他们自己认识。因为有些事,不需要他插手。有些人,自己会找到相处的方式。

厨房里,沈默言把鸡汤盛好,端出来。经过萧璟身边的时候,他故意走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到了萧璟的胸口。

“让一下。”

萧璟没有让。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默言端着汤碗从他面前经过,忽然伸出手,从沈默言手里拿过一个碗。

“这碗是我的。”

沈默言停下脚步,瞪着他。

“那是我给萧老师盛的!”

萧璟端着碗,喝了一口。

“现在是我的了。”

沈默言气得脸都红了。

“你——”

萧辞远终于开口。

“沈默言,再盛一碗。”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瞪了萧璟一眼,转身走回厨房。萧璟端着碗,靠在墙上,慢慢地喝汤。他的目光追着沈默言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辞远看到了那个笑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鸡汤很鲜,温度刚好。

“顾寒州。”

“嗯?”

“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

顾寒州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萧璟,沉默了一瞬。

“吵。”

萧辞远笑了。他把碗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安静。

厨房里传来沈默言的嘟囔声和萧璟偶尔的回怼,像是两只猫在互相试探,伸爪子,但没有真的挠下去。

顾寒州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辞远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扬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