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萧璟决定找工作，是在住进顾寒州家的第十一天。
那天早上，沈默言照例来了，带了一袋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形状歪歪扭扭，但味道不错。萧璟吃了两块，喝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忽然说：“我要找工作。”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萧辞远放下手里的粥碗，看着他。沈默言嘴里含着一块曲奇，嚼到一半停了下来，含混不清地问：“你？找工作？”
萧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总不能在别人家住一辈子。”
沈默言把曲奇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像是被噎住了。
“你不是说你是无业游民吗？无业游民找什么工作？”
“无业游民才要找工作。有工作的叫上班族。”
沈默言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他转头看向萧辞远，眼神里写满了“你哥是不是有病”。
萧辞远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看着萧璟。
“你想做什么？”
萧璟放下咖啡杯，想了想。“不知道。什么都能做。”
沈默言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都能做就是什么都不会做。”
萧璟没有理他。他看着萧辞远，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认真。“萧辞远，我不是在开玩笑。我需要一份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本王帮你问问。”
萧璟的第一份工作来得很快。陈明远的工作室需要一个助理，帮忙整理曲谱、联系乐手、处理杂务。薪水不高，但够活。萧璟去面试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顾寒州的，袖子长了半截，他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沈默言正好也在，看到他从客房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看什么？”萧璟问。
沈默言盯着手里的手机。“没看。”
萧璟走到玄关换鞋。沈默言的目光从手机上方飘过去，看到萧璟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系错了就得重新来过。
“祝你顺利。”沈默言说。
萧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鞋带。“嗯。”
面试在陈明远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进行。陈明远亲自面的，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会用什么软件、懂不懂乐理、能不能加班。萧璟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陈明远翻着他的简历——萧璟自己写的，简洁到几乎没有内容。“你以前做过什么？”
萧璟沉默了一瞬。“做过很多错事。”
陈明远抬起头，看着他。萧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陈明远做了二十多年音乐，见过无数人，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这个人，经历过一些事。
“什么时候能入职？”陈明远问。
萧璟说：“随时。”
入职第一天，萧璟迟到了。不是因为起晚了，是因为地铁坐反了方向。他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陈明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去整理一间堆满旧曲谱的储藏室。
萧璟推开储藏室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咳嗽了几声，然后走进去。曲谱堆了三个架子，有些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他开始分类——按年份、按作曲家、按乐器。干到中午，只整理完一个架子。
午饭是外卖，他坐在储藏室的地板上吃，旁边是一摞刚整理好的曲谱。手机震了一下。沈默言的消息。
“怎么样？”
萧璟想了想，回复：“还行。”
沈默言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柴犬。萧璟看着那只柴犬，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外卖。
第三天，萧璟被安排去联系一位乐手。乐手姓刘，是圈子里有名的琵琶演奏家，脾气大，难搞。陈明远给了他电话号码，让他约时间录一首曲子。
萧璟打了三次电话，对方都没接。第四次，终于接了。
“谁？”
萧璟说：“刘老师您好，我是陈明远工作室的，想跟您约个时间录一首曲子。”
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曲子？”
萧璟报了曲名。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说：“这首曲子我不录。”
电话挂了。萧璟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白若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白若溪接得很快。“喂？”
萧璟说：“白小姐，我是萧璟。萧辞远的哥哥。”
白若溪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说：“我知道你。有事？”
萧璟把情况说了一遍。白若溪听完，说：“刘老师脾气是大了点，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跟他约时间的时候，别说‘录曲子’，说‘请您来指导’。他喜欢被人捧着。”
萧璟愣了一下。“谢谢。”
白若溪笑了笑。“不客气。你帮萧老师挡过灾，我帮你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萧璟又拨了刘老师的号码。这一次，他换了说法。“刘老师，我们这边有一首曲子，想请您来指导一下，方便的话约个时间？”
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曲子？”萧璟又报了曲名。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说：“明天下午三点。”
萧璟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沈默言。“今天怎么样？”
萧璟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活着。”
沈默言发来一串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萧璟没有点开，但他知道沈默言在说什么——大概是在骂他矫情。
第五天，萧璟被骂了。
起因是一份曲谱。陈明远让他把一份手写曲谱录入电脑，他用了一上午，录完了，发给陈明远。陈明远看了，把他叫进办公室。
“这谱子你录的？”
萧璟点头。
陈明远把打印出来的谱子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几处地方。
“这里的拍号错了。这里的音符少了两个。这里的力度记号标反了。你自己看看。”
萧璟低头看着那张谱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学过现代记谱法，系统教过他，但他没有认真学。他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看来，他错了。
“对不起。”他说。
陈明远看着他，叹了口气。“萧璟，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你现在在我这里工作，就要按我的标准来。这些基础的东西，你必须学会。不会就学，不懂就问。不要以为自己是萧辞远的哥哥，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萧璟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微微泛白。
“知道了。”他说。
那天晚上，萧璟没有回顾寒州家。他坐在工作室的储藏室里，对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一遍一遍地改谱子。改到第七遍的时候，陈明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还没走？”
萧璟摇头。
陈明远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萧辞远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萧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快了。”
陈明远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
“萧璟，你知道我为什么录你吗？”
萧璟摇头。
陈明远说：“因为萧辞远。他很少开口求人。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和我说起你的事，我才同意的。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是那么好进的。”
萧璟低下头，看着键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
陈明远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愿意帮你，说明你值得帮。你不要辜负他。”
萧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明远。
“我不会的。”
陈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早点回去。明天还有活。”
门关上了。萧璟坐在储藏室里，手里握着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的，但他没有皱眉。
他放下杯子，继续改谱子。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冷很硬，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萧璟回到顾寒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萧璟“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过去，在萧辞远旁边坐下。
“吃饭了吗？”萧辞远问。
萧璟摇头。萧辞远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已经坨了，但还温着。萧璟接过碗，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萧辞远坐在旁边，没有问他今天怎么样，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只是安静地陪着。
面吃完了，萧璟放下碗。
“萧辞远。”
“嗯？”
萧璟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谢谢你。”
萧辞远站起来，拿起空碗，走向厨房。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萧璟坐在沙发上，看着萧辞远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被陈明远骂的场景，浮现出那张满是错误的谱子，浮现出自己站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宫里，太傅教他读书。他背不出文章，太傅罚他抄写，抄到手腕酸疼也不敢停。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天底下最难的事。现在他知道了，最难的不是抄书，是承认自己不会，然后从头学起。
手机震了一下，沈默言。
“睡了吗？”
萧璟睁开眼睛，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没有。”
沈默言发来一条语音。萧璟这次点开了。沈默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但很认真。
“萧璟，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萧璟看着那条语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按住录音键，说了一句话。
“沈默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发送。他后悔了，但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很久，沈默言回复了。不是语音，是文字。
“不会。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萧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早上，沈默言照例来了，带了一袋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形状歪歪扭扭，但味道不错。萧璟吃了两块，喝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忽然说：“我要找工作。”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萧辞远放下手里的粥碗，看着他。沈默言嘴里含着一块曲奇，嚼到一半停了下来，含混不清地问：“你？找工作？”
萧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总不能在别人家住一辈子。”
沈默言把曲奇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像是被噎住了。
“你不是说你是无业游民吗？无业游民找什么工作？”
“无业游民才要找工作。有工作的叫上班族。”
沈默言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他转头看向萧辞远，眼神里写满了“你哥是不是有病”。
萧辞远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看着萧璟。
“你想做什么？”
萧璟放下咖啡杯，想了想。“不知道。什么都能做。”
沈默言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都能做就是什么都不会做。”
萧璟没有理他。他看着萧辞远，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认真。“萧辞远，我不是在开玩笑。我需要一份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本王帮你问问。”
萧璟的第一份工作来得很快。陈明远的工作室需要一个助理，帮忙整理曲谱、联系乐手、处理杂务。薪水不高，但够活。萧璟去面试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顾寒州的，袖子长了半截，他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沈默言正好也在，看到他从客房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看什么？”萧璟问。
沈默言盯着手里的手机。“没看。”
萧璟走到玄关换鞋。沈默言的目光从手机上方飘过去，看到萧璟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系错了就得重新来过。
“祝你顺利。”沈默言说。
萧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鞋带。“嗯。”
面试在陈明远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进行。陈明远亲自面的，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会用什么软件、懂不懂乐理、能不能加班。萧璟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陈明远翻着他的简历——萧璟自己写的，简洁到几乎没有内容。“你以前做过什么？”
萧璟沉默了一瞬。“做过很多错事。”
陈明远抬起头，看着他。萧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陈明远做了二十多年音乐，见过无数人，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这个人，经历过一些事。
“什么时候能入职？”陈明远问。
萧璟说：“随时。”
入职第一天，萧璟迟到了。不是因为起晚了，是因为地铁坐反了方向。他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陈明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去整理一间堆满旧曲谱的储藏室。
萧璟推开储藏室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咳嗽了几声，然后走进去。曲谱堆了三个架子，有些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他开始分类——按年份、按作曲家、按乐器。干到中午，只整理完一个架子。
午饭是外卖，他坐在储藏室的地板上吃，旁边是一摞刚整理好的曲谱。手机震了一下。沈默言的消息。
“怎么样？”
萧璟想了想，回复：“还行。”
沈默言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柴犬。萧璟看着那只柴犬，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外卖。
第三天，萧璟被安排去联系一位乐手。乐手姓刘，是圈子里有名的琵琶演奏家，脾气大，难搞。陈明远给了他电话号码，让他约时间录一首曲子。
萧璟打了三次电话，对方都没接。第四次，终于接了。
“谁？”
萧璟说：“刘老师您好，我是陈明远工作室的，想跟您约个时间录一首曲子。”
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曲子？”
萧璟报了曲名。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说：“这首曲子我不录。”
电话挂了。萧璟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白若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白若溪接得很快。“喂？”
萧璟说：“白小姐，我是萧璟。萧辞远的哥哥。”
白若溪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说：“我知道你。有事？”
萧璟把情况说了一遍。白若溪听完，说：“刘老师脾气是大了点，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跟他约时间的时候，别说‘录曲子’，说‘请您来指导’。他喜欢被人捧着。”
萧璟愣了一下。“谢谢。”
白若溪笑了笑。“不客气。你帮萧老师挡过灾，我帮你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萧璟又拨了刘老师的号码。这一次，他换了说法。“刘老师，我们这边有一首曲子，想请您来指导一下，方便的话约个时间？”
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曲子？”萧璟又报了曲名。那边又沉默了，然后说：“明天下午三点。”
萧璟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沈默言。“今天怎么样？”
萧璟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活着。”
沈默言发来一串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萧璟没有点开，但他知道沈默言在说什么——大概是在骂他矫情。
第五天，萧璟被骂了。
起因是一份曲谱。陈明远让他把一份手写曲谱录入电脑，他用了一上午，录完了，发给陈明远。陈明远看了，把他叫进办公室。
“这谱子你录的？”
萧璟点头。
陈明远把打印出来的谱子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几处地方。
“这里的拍号错了。这里的音符少了两个。这里的力度记号标反了。你自己看看。”
萧璟低头看着那张谱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学过现代记谱法，系统教过他，但他没有认真学。他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看来，他错了。
“对不起。”他说。
陈明远看着他，叹了口气。“萧璟，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你现在在我这里工作，就要按我的标准来。这些基础的东西，你必须学会。不会就学，不懂就问。不要以为自己是萧辞远的哥哥，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萧璟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微微泛白。
“知道了。”他说。
那天晚上，萧璟没有回顾寒州家。他坐在工作室的储藏室里，对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一遍一遍地改谱子。改到第七遍的时候，陈明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还没走？”
萧璟摇头。
陈明远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萧辞远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萧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快了。”
陈明远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
“萧璟，你知道我为什么录你吗？”
萧璟摇头。
陈明远说：“因为萧辞远。他很少开口求人。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和我说起你的事，我才同意的。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是那么好进的。”
萧璟低下头，看着键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
陈明远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愿意帮你，说明你值得帮。你不要辜负他。”
萧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明远。
“我不会的。”
陈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早点回去。明天还有活。”
门关上了。萧璟坐在储藏室里，手里握着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的，但他没有皱眉。
他放下杯子，继续改谱子。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冷很硬，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萧璟回到顾寒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萧辞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萧璟“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过去，在萧辞远旁边坐下。
“吃饭了吗？”萧辞远问。
萧璟摇头。萧辞远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已经坨了，但还温着。萧璟接过碗，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萧辞远坐在旁边，没有问他今天怎么样，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只是安静地陪着。
面吃完了，萧璟放下碗。
“萧辞远。”
“嗯？”
萧璟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谢谢你。”
萧辞远站起来，拿起空碗，走向厨房。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萧璟坐在沙发上，看着萧辞远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被陈明远骂的场景，浮现出那张满是错误的谱子，浮现出自己站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宫里，太傅教他读书。他背不出文章，太傅罚他抄写，抄到手腕酸疼也不敢停。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天底下最难的事。现在他知道了，最难的不是抄书，是承认自己不会，然后从头学起。
手机震了一下，沈默言。
“睡了吗？”
萧璟睁开眼睛，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没有。”
沈默言发来一条语音。萧璟这次点开了。沈默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但很认真。
“萧璟，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萧璟看着那条语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按住录音键，说了一句话。
“沈默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发送。他后悔了，但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很久，沈默言回复了。不是语音，是文字。
“不会。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萧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