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怕控制不住自己

《国宝寻踪》播出的那天晚上,萧璟没有看。他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灯火。沈默言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刷评论,时不时念几条给他听。

“这个网友说‘萧老师讲三彩马眼睛的时候我哭了’。”沈默言念完,转头看萧璟,“你猜还有多少人哭了?”

萧璟喝了口茶。“不知道。”

沈默言继续刷。“这条说‘萧老师是不是考古系毕业的?讲得太专业了’。还有这条‘求萧老师开课,我想学鉴定’。”他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最后停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萧璟,你火了。”

萧璟看着远处的灯火,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会火,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讲的那些东西,别人没有讲过。

不是知识的问题,是角度的问题。那些文物在别人眼里是器物,在他眼里是记忆。

他见过真正的大唐三彩,不是在博物馆里,是在父皇的寝殿里,在案几上,在烛台下,在每一个他曾经经过的地方。

“你不想看看自己的节目?”沈默言问。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看了就会在意。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在意收视率,在意能不能继续做下去。我不想被那些东西绑住。”

沈默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被什么绑住了?”

萧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台的灯光很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萧璟说。

沈默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萧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确定。

“你什么时候……”沈默言的声音有点干。

“你蹲下来看我看的是什么书的时候。”萧璟说,“你蹲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你睫毛有几根。”

沈默言的耳朵烫了。他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你数了吗?”

萧璟说:“数了。左边一百二十三,右边一百二十一。”

沈默言转过头,瞪着他。

“你真的数了?”

萧璟点头。

沈默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没有浇灭耳朵上的烫。

萧璟从阳台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沈默言。”

沈默言没有转身。

“干什么?”

萧璟说:“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沈默言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萧璟。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客厅的灯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萧璟,你知道我是男的。”

萧璟点头。

“你知道我是你弟弟的学生。”

萧璟又点头。

“你知道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

萧璟还是点头。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

萧璟打断他:“因为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在我切芒果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不是因为我切得好,是因为他想看。”

沈默言沉默了。他看着萧璟,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拒绝。但他还是说了。

“萧璟,我需要时间。”

“我等。”

《国宝寻踪》第二期的录制在西安,讲的是秦始皇陵出土的青铜马车。

萧璟提前一天到了,沈默言没有跟来。他在微信上说“最近忙,去不了”,萧璟回了一个“好”,没有多问。

录制很顺利。萧璟对着那辆青铜马车,讲了半个小时,从铸造工艺讲到礼仪制度,从车马的形制讲到秦代的社会结构。编导说素材足够剪两期,让他再补几个镜头就行。

收工后,萧璟一个人走在西安的古城墙上。城墙很宽,可以并排走好几辆车。傍晚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他走了很久,从南门走到北门,又从北门走回南门。

手机震了一下。

沈默言:“录完了?”

萧璟回复:“嗯。”

沈默言发来一条语音。萧璟点开,听到沈默言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萧璟,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去了之后,控制不住自己。”

萧璟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落日。落日很大,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球。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然后他按住录音键,说了一句话。

“那就不要控制。”

萧璟回到北京的那天,沈默言在机场接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萧璟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走到沈默言面前,萧璟停下。

“你怎么来了?”

沈默言说:“路过。”

萧璟看着他。机场的灯光很亮,照在沈默言的脸上,把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你哭了?”萧璟问。

“没有。风沙迷了眼。”

萧璟没有追问。他推着行李车往外走,沈默言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沈默言的围巾被吹得飘起来,差点飞走。萧璟伸手抓住围巾的一角,帮他重新裹好。

“谢谢。”沈默言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

萧璟说:“不用谢。”

两人上了车,萧璟开车,沈默言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沈默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萧璟,你上次说,你等。”

萧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想好了。”沈默言说。

萧璟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他。

沈默言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车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模糊不清。

“我跟你在一起。”沈默言说,“不是因为你是萧老师的哥哥,不是因为你会鉴定文物,不是因为你在节目上很厉害。是因为你切芒果的时候,我看的不是芒果,是你。”

萧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默言拉过来,吻住了他。

沈默言的眼睛睁大了,然后慢慢闭上。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影在车内交替明灭。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沈默言靠在座椅上,喘着气,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萧璟,你……”

萧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等到了。”

沈默言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开车。回家。”

萧璟发动车子,重新驶入主路。他的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沈默言的手。沈默言没有挣开,反而握紧了一些。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火在两边流淌。萧璟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沈默言靠在座椅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做了个决定,一个可能会改变一生的决定。

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萧璟是认真的。而他自己,也是认真的。

回到家,萧辞远和顾寒州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两人一起进来,萧辞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回来了?”

萧璟“嗯”了一声,换了鞋,拉着沈默言走向客房。门关上了。

顾寒州看了一眼客房的门,又看了一眼萧辞远。

“他们……”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影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看电影。”

顾寒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靠回沙发上,继续看电影。但他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客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偶尔有低低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分不清是谁在笑,或者两人都在笑。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的灯很亮。萧辞远靠在顾寒州肩上,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光影,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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