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本王为你骄傲

萧璟接下《国宝寻踪》常驻嘉宾的消息,在圈子里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有人质疑他的资历,说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凭什么上电视讲文物。

也有人替他说话,说他写的那些文章专业扎实,比很多专家都强。

争论持续了几天,热度慢慢降了下去,节目组趁热打铁,官宣了萧璟的加盟。

第一期录制的地点在河南洛阳。节目组选的是一件唐代三彩马,出土于洛阳附近的唐代墓葬,现藏于洛阳博物馆。

萧璟提前一天到了洛阳,住在一家老城区的酒店里,窗户正对着一条老街,街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灰砖黑瓦的老房子。

沈默言跟来了。他没有说自己是特意来的,只是说“正好有空”,萧璟也没有问。

两人各自住一个房间,但沈默言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萧璟房间里,理由是“我一个人住害怕”。

萧璟看着他把衣服从行李箱里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柜子里。

“你怕什么?”

“怕鬼。”

萧璟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这酒店没有鬼。”

沈默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萧璟说:“我住过很多地方。有鬼的地方,一进门就能感觉到。”

沈默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

“你别吓我。”

萧璟笑了。沈默言听到他的笑声,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萧璟摇头:“我说的是真的。这酒店确实没有鬼。但你怕鬼,也是真的。”

沈默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怕。他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待着,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萧璟是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怕?”他问。

萧璟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台灯睡觉。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默言愣住了。他确实开着台灯睡觉,但他以为萧璟每次进客房送水果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原来他注意了。

“你观察我?”沈默言的声音有点不稳。

“你每天都在我面前晃,我想不观察都难。”

沈默言的脸红了。他转过身,继续整理衣服,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萧璟没有再说,拿起床头柜上的节目流程,开始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沈默言整理完衣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萧璟的微博。粉丝已经破十万了,最新一条是关于唐代金银器的科普帖,转发量三千多,评论区一片好评。

他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点开萧璟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玉璧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放在床头。

“萧璟。”

“嗯?”

“你紧张吗?明天。”

萧璟翻了一页流程。

“不紧张。”

沈默言看着他。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其实都很紧张。”

萧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默言。沈默言坐在对面的床上,抱着一个枕头,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萧璟问。

沈默言说:“你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你平时看书,一页要看一分钟。刚才那页,你只看了三十秒。”

萧璟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流程。

“你说得对。我紧张。”

沈默言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

“紧张什么?”

“怕说错。怕被人笑话。怕给节目组添麻烦。”

“你鉴定那只碗的时候,说错了吗?”

萧璟摇头。

“你写那些文章的时候,被人笑话了吗?”

萧璟又摇头。

“你给节目组添过麻烦吗?”

“还没有。”

沈默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别怕。你明天要讲的那匹三彩马,你研究了三天,连它尾巴上有几根毛都数过了。你不可能说错。”

萧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有数过尾巴上的毛。”

“那你就数一下。万一主持人问你呢?”

萧璟笑出了声。沈默言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两人坐在床边,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目光碰到一起,没有移开。

沈默言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钻进了被窝。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萧璟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在房间里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沈默言。”萧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谢谢你陪我来。”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萧璟心跳加速的话。

“我不是陪你来的。我是想跟你一起来。”

第二天,录制在洛阳博物馆进行。

萧璟站在三彩马的展柜前,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很亮。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是节目组准备的,面料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主持人问他:“萧老师,这匹三彩马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

萧璟看着那匹马,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最特别的地方,不是它的釉色,不是它的造型,不是它的工艺。最特别的地方,是它的眼睛。”

主持人凑近看了看。

“眼睛?”

“你们看,这匹马的眼睛是朝下看的。大部分唐三彩的马,眼睛是平视的,或者朝前看的。但这匹马,它在看地面。”

主持人仔细看了看,果然,马的眼睛微微朝下,像是在看着脚下的土地。

萧璟继续说:“这匹马出土的时候,墓主人的身份没有确定。但从它的眼睛可以推断,墓主人可能是一位武将,或者一位常年在外征战的人。因为这匹马,它在看路。它在提醒主人,路不平,小心脚下。”

现场安静了。观众席上有人眼眶红了。主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萧老师,您这段解读,太感人了。”

萧璟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匹三彩马,目光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录制结束后,编导走过来,眼眶微红。

“萧老师,您那段关于马眼睛的解读,是即兴的还是有准备的?”

萧璟说:“即兴的。”

编导深吸一口气。

“您知道吗,那匹马的眼睛,之前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您是第一个。”

萧璟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展柜前,又看了一眼那匹三彩马。马的眼睛朝下看,看着脚下的土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骑着一匹白马,在皇宫的甬道上走。那匹马的眼睛也是朝下看的,不是在提醒他路不平,是在告诉他——低头,不要张扬。

那是母妃教他的。母妃说,在这宫里,太高的人,会被风吹倒。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沈默言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递到他手里。

“想什么呢?”

萧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想母妃。”

沈默言没有问母妃是谁。他只是站在萧璟旁边,陪他看那匹三彩马。两人在展柜前站了很久,久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要闭馆了。

走出博物馆,天已经快黑了。洛阳的冬天比北京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沈默言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萧璟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的。

“你不冷?”萧璟问。

沈默言把手插进口袋里。

“我脂肪多,不怕冷。”

萧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些。两人并肩走在洛阳的老街上,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萧璟。”沈默言开口。

“嗯?”

“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萧璟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默言的手。沈默言没有挣开。两人的手在口袋里交握,十指相扣。

老街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下去。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忽长忽短,像是一对在夜色中漫步的恋人。

没有人说话,但什么话都说了。

回到酒店,萧璟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到萧辞远发来的消息。

“录得怎么样?”

萧璟回复:“很好。”

萧辞远发来一个“嗯”,然后是一条语音。萧璟点开,听到萧辞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萧璟,本王为你骄傲。”

萧璟看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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