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一次闹笑话
萧辞远站在灶台前，盯着面前那口锅，陷入沉思。
他刚才信心满满地说“本王给你做”，但现在面对这堆食材，忽然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顾寒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
“要不……”他开口，“还是我来？”
萧辞远回头瞪了他一眼。
“站着别动。”他说，“本王说了做，就做。”
顾寒州闭嘴了。
但他没走，就靠在门口看着。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第一步，开火。
他拧动燃气灶的旋钮，“噗”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来。
很好，这次没吓到。
第二步，倒油。
他拿起油壶，往锅里倒了一圈。油很快热了，开始冒烟。
第三步，下菜。
他拿起切好的肉片——那是顾寒州昨天提前切好放冰箱的——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
萧辞远下意识往后躲，但已经晚了——几滴热油溅到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皱了皱眉，没出声，继续拿着锅铲翻炒。
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很快变了颜色。
萧辞远看着那锅肉，有点茫然。
接下来呢？
放调料？
他拿起旁边的调料盒，看了看，又放下。
放多少？
他回忆顾寒州平时做饭的样子——好像都是随手一撒，看起来很简单。
于是他也随手一撒。
盐、糖、生抽、老抽、料酒……每样都来一点。
锅里的肉片很快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萧辞远皱了皱眉。
这味道，好像和顾寒州做的不太一样？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锅里的汤汁越来越少，肉片边缘开始发黑。
不好！
他赶紧关火，把肉盛出来。
一盘黑乎乎的炒肉片，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萧辞远沉默了。
顾寒州走过来，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萧辞远。
“第一次做？”他问。
萧辞远面无表情：“嗯。”
顾寒州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
萧辞远看着他。
三秒后，顾寒州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咀嚼着，咽下去，然后说：“还行。”
萧辞远挑眉：“真的？”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补充道：“就是有点咸，有点苦，有点糊，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萧辞远：“……”
他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一口。
然后他沉默了。确实很难吃。
咸得发苦，苦中带涩，还有一种诡异的焦糊味。
他放下筷子，看向顾寒州。
“别吃了。”他说，“本王叫外卖。”
顾寒州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不用。”他说，“能吃的别浪费。”
萧辞远看着他把那盘难吃的肉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
“你不嫌难吃吗？”他问。
顾寒州头也不抬：“你第一次做，正常。”
萧辞远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顾寒州把那盘菜吃了大半，忽然伸手夺过他的筷子。
“别吃了。”他说，“本王再做一个。”
顾寒州抬头看他。
萧辞远已经转身走向冰箱，重新拿了一盒肉出来。
“这次你教本王。”他说，“本王学。”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很浅，但确实存在。
“好。”他站起身，走到萧辞远身边，“我教你。”
这一次，萧辞远严格按照顾寒州的指导来。
火不能太大，油不能太热，肉要一片一片下，炒的时候要快，调料要适量……
顾寒州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
萧辞远认真地学，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专注。
“放多少盐？”
“一点点，大概这么多。”顾寒州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萧辞远照做。
“放糖吗？”
“放一点提鲜。”
萧辞远照做。
“现在呢？”
“再炒三十秒，可以出锅了。”
萧辞远关火，把肉盛出来。
这一次，颜色正常了，闻起来也香了。
他夹了一块尝尝。
嗯，好吃多了。
他又夹了一块，递给顾寒州。
“尝尝。”
顾寒州低头，就着他的筷子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点点头：“可以出师了。”
萧辞远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刚才顾寒州是从他筷子上直接吃的。
两人共用一双筷子？
他看向顾寒州，顾寒州也正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顾寒州率先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餐桌。
“吃饭吧。”他说。
萧辞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人耳尖好像红了？
晚饭两菜一汤，一个是萧辞远做的炒肉片，一个是顾寒州做的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是紫菜蛋花汤。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
但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
没那么生疏了。
吃到一半，顾寒州忽然问：“今天还债，顺利吗？”
萧辞远点点头：“顺利。”
“那人没为难你？”
“没有。”萧辞远顿了顿，“他把卡收了，说两清了。”
顾寒州“嗯”了一声，没再问。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问：“你那卡里有多少钱？”
顾寒州头也不抬：“够用就行。”
萧辞远挑眉：“本王问你具体数字。”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五十万。”
萧辞远愣住了。
五十万？
他以为最多三十万，结果直接给了五十万？
“你……”他斟酌着开口，“就这么放心本王？”
顾寒州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他说，“我不能让你被人追债。”
萧辞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只认识几天，明明只是契约婚姻，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五十万帮他。
就因为他是“名义上的丈夫”？
“顾影帝，”萧辞远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个好人。”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是好人。”
萧辞远笑了。
“本王知道。”他说，“但你对本王，确实不错。”
顾寒州没说话，继续吃饭。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萧辞远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目光深邃。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不像资料上说的那个萧辞远了。
资料上说他不学无术，但这个人能看《史记》，能写一手好字。
资料上说他唯唯诺诺，但这个人从容淡定，看谁都气定神闲。
资料上说他见人三分怯，但这个人……
顾寒州想起刚才他做饭时的样子，专注、认真，学东西很快。
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偶尔闪过一抹光芒，让人看不透。
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寒州正想着，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厨房里，萧辞远正站在水槽前，手被热水烫得通红。
“怎么了？”顾寒州快步走过去。
萧辞远面无表情：“水太热了。”
顾寒州低头一看——水龙头开的是热水那边，水哗哗地流着，冒着热气。
他伸手关掉水龙头，然后拉起萧辞远的手看了看。
手背红了一片，但没起泡，不算严重。
“过来。”他拉着萧辞远走到客厅，让他坐下，然后去冰箱拿了几个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他手上。
萧辞远看着他给自己敷冰，忽然说：“本王是不是很没用？”
顾寒州抬头看他。
萧辞远的脸上没有自嘲，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问。
“不会。”顾寒州说，“你只是不习惯。”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影帝，”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顾寒州一愣：“什么？”
“就是……”萧辞远想了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继续敷冰，没说话。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当晚，两人躺在床上。
萧辞远侧躺着，看着旁边那个人。
顾寒州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但萧辞远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手指在轻轻动着。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顾寒州没动，但睫毛颤了颤。
“今天谢谢你。”萧辞远说，“钱的事，还有刚才。”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相遇。
“不用谢。”顾寒州说，“你是我……”
“名义上的丈夫。”萧辞远接过话，“本王知道。”
顾寒州没说话。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问：“顾影帝，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万一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顾寒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辞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
萧辞远挑眉：“不知道？”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深邃。
“到时候才知道。”
萧辞远笑了。
“好。”他说，“那到时候，本王再问你。”
萧辞远醒来时，发现顾寒州已经起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顾寒州正在厨房做早餐。
吃完早餐，顾寒州出门了。
萧辞远收拾好碗筷，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选秀的事。
下周一就要正式开始录制了，他需要准备初舞台的表演。
古琴，他需要古琴。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古琴 购买”。
很快，出来一堆结果。
最便宜的几千，最贵的几十万。
萧辞远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八万多，加上顾寒州卡里剩下的钱，买一张好点的古琴够了。
但他不想用顾寒州的钱了。
昨天那五十万还没还呢。
他想了想，决定先买张便宜点的，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他选了一家乐器行，下单了一张八千块的古琴，约好明天去取。
然后他开始思考表演内容。
古琴他会，舞剑他也会。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观众，喜欢看什么？
他想起电视上那些选秀节目，选手们又唱又跳，气氛热烈。
如果他就那么坐着弹琴，会不会太沉闷？
他想了想，决定把古琴和舞剑结合起来。
先弹一段，然后舞剑，最后再弹一段收尾。
中间还可以加一段唱——他嗓子不错，在宫里学过一些曲子。
萧辞远在脑子里编排着动作，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回忆以前看过的剑舞。
那是他小时候在宫里看过的一次表演，一个江湖艺人进宫献艺，剑舞得行云流水，惊艳全场。
当时他只看了那一遍，但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萧辞远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这能力，真好用。
下午，萧辞远又出了一趟门。
他去超市买了些食材——这次是照着食谱买的，准备晚上再做一次饭。
昨天虽然失败了，但他不打算放弃。
他萧辞远，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回到家，他开始研究食谱。
手机上有各种做菜的教程，图文并茂，步骤清晰。
他选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
打鸡蛋，切西红柿，热锅，倒油，炒鸡蛋，盛出来，再炒西红柿，最后倒回鸡蛋一起炒。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教程来。
二十分钟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锅了。
萧辞远尝了一口。
嗯，味道正常。
他又尝了一口。
确实正常，不咸不淡，西红柿酸甜，鸡蛋嫩滑。
萧辞远看着那盘菜，忽然有点感动。
他居然做成功了。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寒州。
“本王做的。”
很快，顾寒州回复：“？”
萧辞远：“西红柿炒鸡蛋。”
顾寒州：“看起来还行。”
萧辞远嘴角扬起，又发了一条：“等你回来吃。”
顾寒州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好。”
就一个字。
但萧辞远看着那个字，心里暖暖的。
晚上八点，顾寒州准时到家。
推开门，看到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肉末茄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萧辞远坐在桌边，看着他。
“回来了？”
顾寒州换好鞋，走过来，看着那一桌菜，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做的？”
“嗯。”萧辞远语气淡淡，“照着食谱做的。”
顾寒州坐下，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萧辞远看着他，等他评价。
顾寒州放下筷子，看向他。
“可以。”他说，“比我做的好吃。”
萧辞远挑眉：“真的？”
顾寒州点点头。
萧辞远笑了，心情很好。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顾寒州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萧辞远想了想：“就今天下午。”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
“一下午？”
“嗯。”萧辞远语气随意，“照着食谱做，不难。”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人，学东西太快了。
昨天还差点把厨房烧了，今天就能做出像样的菜。
还有那手字，那本《史记》，那些奇怪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顾寒州回过神：“嗯？”
“你一直看着本王做什么？”
顾寒州愣了愣，然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
萧辞远笑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寒州碗里。
“多吃点。”他说，“本王难得下厨。”
顾寒州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心里波澜起伏。
当晚，两人躺在床上。
萧辞远忽然说：“顾影帝，明天本王要去取个东西。”
顾寒州侧头看他：“什么？”
“古琴。”萧辞远说，“选秀要用。”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问：“要我陪你去吗？”
萧辞远挑眉：“你不用工作？”
“明天下午有空。”
萧辞远想了想，点头。
“好。”
顾寒州“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他。
萧辞远看着他的后背，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男人，明明想陪，还装得那么随便。
翌日下午。
顾寒州开车，载着萧辞远去了那家乐器行。
店里很安静，摆满了各种乐器——古琴、古筝、琵琶、二胡……
萧辞远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买的那张古琴。
八千块的那张，摆在角落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不在意。
他走过去，坐下，伸手拨了拨琴弦。
音色一般，但能用。
“就这个？”顾寒州走过来。
萧辞远点点头：“就这个。”
顾寒州看着那张古琴，又看看萧辞远，忽然问：“你喜欢古琴？”
萧辞远抬头看他，笑了。
“本王会弹。”
顾寒州愣了愣：“你会弹？”
萧辞远没回答，而是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
琴声清澈悠远，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顾寒州站在旁边，看着那道弹琴的身影，愣住了。
他真的会弹？而且弹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店里响起掌声——是店老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满脸激动地走过来。
“小伙子，你这琴弹得太好了！学了多少年了？”
萧辞远想了想，说：“二十年。”
老人眼睛亮了：“二十年？那你今年……”
“二十多。”萧辞远站起身，“从小开始学的。”
老人连连点头，然后看向那张古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张琴有点一般，你要是想要好的，我店里还有几张更好的，可以便宜点……”
萧辞远摇摇头：“不用，这张就行。”
老人有点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顾寒州在旁边看着，目光深邃。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公寓时，顾寒州忽然开口：“你刚才弹的那首，叫什么？”
“《高山流水》。”萧辞远说，“讲的是知音的故事。”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有知音吗？”
萧辞远看向他。
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在顾寒州脸上，看不清表情。
萧辞远想了想，说：“以前没有。”
顾寒州转头看他：“现在呢？”
萧辞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不知道。”他说，“可能快了。”
顾寒州没再问。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嘴角，好像也微微扬了一下。
当晚，萧辞远在客厅里试着弹那张古琴。
琴声悠悠，回荡在安静的夜里。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听着那琴声，看着那道专注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他想起萧辞远说的话：“本王会弹。”
他确实会弹，而且弹得很好。
那种好，不是学几年就能练出来的，而是需要几十年的浸润和感悟。
二十年？
顾寒州想起萧辞远的资料——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十八线小明星，没有任何学琴的经历。
但这个人，确实会弹。
而且弹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
顾寒州摇摇头，不再想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
这就够了。
曲终。
萧辞远放下手，回头看向顾寒州。
“好听吗？”
顾寒州点点头：“好听。”
萧辞远笑了，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顾影帝，”他说，“本王今天很开心。”
顾寒州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陪本王去取琴。”萧辞远说，“因为你在旁边听着。”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萧辞远看着他，目光认真。
“因为本王以前，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顾寒州愣住了。
他看着萧辞远，那双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落寞。
但很快，那丝落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萧辞远说，“现在有你在。”
顾寒州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涨涨的，还有点疼。
他忽然想伸手，抱抱这个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以后，我都在。”
萧辞远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他刚才信心满满地说“本王给你做”，但现在面对这堆食材，忽然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顾寒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
“要不……”他开口，“还是我来？”
萧辞远回头瞪了他一眼。
“站着别动。”他说，“本王说了做，就做。”
顾寒州闭嘴了。
但他没走，就靠在门口看着。
萧辞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第一步，开火。
他拧动燃气灶的旋钮，“噗”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来。
很好，这次没吓到。
第二步，倒油。
他拿起油壶，往锅里倒了一圈。油很快热了，开始冒烟。
第三步，下菜。
他拿起切好的肉片——那是顾寒州昨天提前切好放冰箱的——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
萧辞远下意识往后躲，但已经晚了——几滴热油溅到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皱了皱眉，没出声，继续拿着锅铲翻炒。
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很快变了颜色。
萧辞远看着那锅肉，有点茫然。
接下来呢？
放调料？
他拿起旁边的调料盒，看了看，又放下。
放多少？
他回忆顾寒州平时做饭的样子——好像都是随手一撒，看起来很简单。
于是他也随手一撒。
盐、糖、生抽、老抽、料酒……每样都来一点。
锅里的肉片很快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萧辞远皱了皱眉。
这味道，好像和顾寒州做的不太一样？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锅里的汤汁越来越少，肉片边缘开始发黑。
不好！
他赶紧关火，把肉盛出来。
一盘黑乎乎的炒肉片，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萧辞远沉默了。
顾寒州走过来，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萧辞远。
“第一次做？”他问。
萧辞远面无表情：“嗯。”
顾寒州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
萧辞远看着他。
三秒后，顾寒州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咀嚼着，咽下去，然后说：“还行。”
萧辞远挑眉：“真的？”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补充道：“就是有点咸，有点苦，有点糊，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萧辞远：“……”
他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一口。
然后他沉默了。确实很难吃。
咸得发苦，苦中带涩，还有一种诡异的焦糊味。
他放下筷子，看向顾寒州。
“别吃了。”他说，“本王叫外卖。”
顾寒州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不用。”他说，“能吃的别浪费。”
萧辞远看着他把那盘难吃的肉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
“你不嫌难吃吗？”他问。
顾寒州头也不抬：“你第一次做，正常。”
萧辞远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顾寒州把那盘菜吃了大半，忽然伸手夺过他的筷子。
“别吃了。”他说，“本王再做一个。”
顾寒州抬头看他。
萧辞远已经转身走向冰箱，重新拿了一盒肉出来。
“这次你教本王。”他说，“本王学。”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很浅，但确实存在。
“好。”他站起身，走到萧辞远身边，“我教你。”
这一次，萧辞远严格按照顾寒州的指导来。
火不能太大，油不能太热，肉要一片一片下，炒的时候要快，调料要适量……
顾寒州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
萧辞远认真地学，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专注。
“放多少盐？”
“一点点，大概这么多。”顾寒州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萧辞远照做。
“放糖吗？”
“放一点提鲜。”
萧辞远照做。
“现在呢？”
“再炒三十秒，可以出锅了。”
萧辞远关火，把肉盛出来。
这一次，颜色正常了，闻起来也香了。
他夹了一块尝尝。
嗯，好吃多了。
他又夹了一块，递给顾寒州。
“尝尝。”
顾寒州低头，就着他的筷子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点点头：“可以出师了。”
萧辞远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刚才顾寒州是从他筷子上直接吃的。
两人共用一双筷子？
他看向顾寒州，顾寒州也正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顾寒州率先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餐桌。
“吃饭吧。”他说。
萧辞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人耳尖好像红了？
晚饭两菜一汤，一个是萧辞远做的炒肉片，一个是顾寒州做的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是紫菜蛋花汤。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
但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
没那么生疏了。
吃到一半，顾寒州忽然问：“今天还债，顺利吗？”
萧辞远点点头：“顺利。”
“那人没为难你？”
“没有。”萧辞远顿了顿，“他把卡收了，说两清了。”
顾寒州“嗯”了一声，没再问。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问：“你那卡里有多少钱？”
顾寒州头也不抬：“够用就行。”
萧辞远挑眉：“本王问你具体数字。”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五十万。”
萧辞远愣住了。
五十万？
他以为最多三十万，结果直接给了五十万？
“你……”他斟酌着开口，“就这么放心本王？”
顾寒州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他说，“我不能让你被人追债。”
萧辞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只认识几天，明明只是契约婚姻，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五十万帮他。
就因为他是“名义上的丈夫”？
“顾影帝，”萧辞远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个好人。”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是好人。”
萧辞远笑了。
“本王知道。”他说，“但你对本王，确实不错。”
顾寒州没说话，继续吃饭。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萧辞远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目光深邃。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不像资料上说的那个萧辞远了。
资料上说他不学无术，但这个人能看《史记》，能写一手好字。
资料上说他唯唯诺诺，但这个人从容淡定，看谁都气定神闲。
资料上说他见人三分怯，但这个人……
顾寒州想起刚才他做饭时的样子，专注、认真，学东西很快。
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偶尔闪过一抹光芒，让人看不透。
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寒州正想着，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厨房里，萧辞远正站在水槽前，手被热水烫得通红。
“怎么了？”顾寒州快步走过去。
萧辞远面无表情：“水太热了。”
顾寒州低头一看——水龙头开的是热水那边，水哗哗地流着，冒着热气。
他伸手关掉水龙头，然后拉起萧辞远的手看了看。
手背红了一片，但没起泡，不算严重。
“过来。”他拉着萧辞远走到客厅，让他坐下，然后去冰箱拿了几个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他手上。
萧辞远看着他给自己敷冰，忽然说：“本王是不是很没用？”
顾寒州抬头看他。
萧辞远的脸上没有自嘲，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问。
“不会。”顾寒州说，“你只是不习惯。”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影帝，”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顾寒州一愣：“什么？”
“就是……”萧辞远想了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继续敷冰，没说话。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当晚，两人躺在床上。
萧辞远侧躺着，看着旁边那个人。
顾寒州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但萧辞远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手指在轻轻动着。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顾寒州没动，但睫毛颤了颤。
“今天谢谢你。”萧辞远说，“钱的事，还有刚才。”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相遇。
“不用谢。”顾寒州说，“你是我……”
“名义上的丈夫。”萧辞远接过话，“本王知道。”
顾寒州没说话。
萧辞远看着他，忽然问：“顾影帝，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万一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顾寒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辞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
萧辞远挑眉：“不知道？”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深邃。
“到时候才知道。”
萧辞远笑了。
“好。”他说，“那到时候，本王再问你。”
萧辞远醒来时，发现顾寒州已经起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顾寒州正在厨房做早餐。
吃完早餐，顾寒州出门了。
萧辞远收拾好碗筷，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选秀的事。
下周一就要正式开始录制了，他需要准备初舞台的表演。
古琴，他需要古琴。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古琴 购买”。
很快，出来一堆结果。
最便宜的几千，最贵的几十万。
萧辞远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八万多，加上顾寒州卡里剩下的钱，买一张好点的古琴够了。
但他不想用顾寒州的钱了。
昨天那五十万还没还呢。
他想了想，决定先买张便宜点的，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他选了一家乐器行，下单了一张八千块的古琴，约好明天去取。
然后他开始思考表演内容。
古琴他会，舞剑他也会。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观众，喜欢看什么？
他想起电视上那些选秀节目，选手们又唱又跳，气氛热烈。
如果他就那么坐着弹琴，会不会太沉闷？
他想了想，决定把古琴和舞剑结合起来。
先弹一段，然后舞剑，最后再弹一段收尾。
中间还可以加一段唱——他嗓子不错，在宫里学过一些曲子。
萧辞远在脑子里编排着动作，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回忆以前看过的剑舞。
那是他小时候在宫里看过的一次表演，一个江湖艺人进宫献艺，剑舞得行云流水，惊艳全场。
当时他只看了那一遍，但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萧辞远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这能力，真好用。
下午，萧辞远又出了一趟门。
他去超市买了些食材——这次是照着食谱买的，准备晚上再做一次饭。
昨天虽然失败了，但他不打算放弃。
他萧辞远，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回到家，他开始研究食谱。
手机上有各种做菜的教程，图文并茂，步骤清晰。
他选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
打鸡蛋，切西红柿，热锅，倒油，炒鸡蛋，盛出来，再炒西红柿，最后倒回鸡蛋一起炒。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教程来。
二十分钟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锅了。
萧辞远尝了一口。
嗯，味道正常。
他又尝了一口。
确实正常，不咸不淡，西红柿酸甜，鸡蛋嫩滑。
萧辞远看着那盘菜，忽然有点感动。
他居然做成功了。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寒州。
“本王做的。”
很快，顾寒州回复：“？”
萧辞远：“西红柿炒鸡蛋。”
顾寒州：“看起来还行。”
萧辞远嘴角扬起，又发了一条：“等你回来吃。”
顾寒州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好。”
就一个字。
但萧辞远看着那个字，心里暖暖的。
晚上八点，顾寒州准时到家。
推开门，看到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肉末茄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萧辞远坐在桌边，看着他。
“回来了？”
顾寒州换好鞋，走过来，看着那一桌菜，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做的？”
“嗯。”萧辞远语气淡淡，“照着食谱做的。”
顾寒州坐下，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萧辞远看着他，等他评价。
顾寒州放下筷子，看向他。
“可以。”他说，“比我做的好吃。”
萧辞远挑眉：“真的？”
顾寒州点点头。
萧辞远笑了，心情很好。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顾寒州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萧辞远想了想：“就今天下午。”
顾寒州动作顿了顿。
“一下午？”
“嗯。”萧辞远语气随意，“照着食谱做，不难。”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人，学东西太快了。
昨天还差点把厨房烧了，今天就能做出像样的菜。
还有那手字，那本《史记》，那些奇怪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影帝。”萧辞远忽然开口。
顾寒州回过神：“嗯？”
“你一直看着本王做什么？”
顾寒州愣了愣，然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
萧辞远笑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寒州碗里。
“多吃点。”他说，“本王难得下厨。”
顾寒州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心里波澜起伏。
当晚，两人躺在床上。
萧辞远忽然说：“顾影帝，明天本王要去取个东西。”
顾寒州侧头看他：“什么？”
“古琴。”萧辞远说，“选秀要用。”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问：“要我陪你去吗？”
萧辞远挑眉：“你不用工作？”
“明天下午有空。”
萧辞远想了想，点头。
“好。”
顾寒州“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他。
萧辞远看着他的后背，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男人，明明想陪，还装得那么随便。
翌日下午。
顾寒州开车，载着萧辞远去了那家乐器行。
店里很安静，摆满了各种乐器——古琴、古筝、琵琶、二胡……
萧辞远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买的那张古琴。
八千块的那张，摆在角落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不在意。
他走过去，坐下，伸手拨了拨琴弦。
音色一般，但能用。
“就这个？”顾寒州走过来。
萧辞远点点头：“就这个。”
顾寒州看着那张古琴，又看看萧辞远，忽然问：“你喜欢古琴？”
萧辞远抬头看他，笑了。
“本王会弹。”
顾寒州愣了愣：“你会弹？”
萧辞远没回答，而是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
琴声清澈悠远，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顾寒州站在旁边，看着那道弹琴的身影，愣住了。
他真的会弹？而且弹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店里响起掌声——是店老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满脸激动地走过来。
“小伙子，你这琴弹得太好了！学了多少年了？”
萧辞远想了想，说：“二十年。”
老人眼睛亮了：“二十年？那你今年……”
“二十多。”萧辞远站起身，“从小开始学的。”
老人连连点头，然后看向那张古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张琴有点一般，你要是想要好的，我店里还有几张更好的，可以便宜点……”
萧辞远摇摇头：“不用，这张就行。”
老人有点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顾寒州在旁边看着，目光深邃。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公寓时，顾寒州忽然开口：“你刚才弹的那首，叫什么？”
“《高山流水》。”萧辞远说，“讲的是知音的故事。”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有知音吗？”
萧辞远看向他。
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在顾寒州脸上，看不清表情。
萧辞远想了想，说：“以前没有。”
顾寒州转头看他：“现在呢？”
萧辞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不知道。”他说，“可能快了。”
顾寒州没再问。
但萧辞远注意到，他的嘴角，好像也微微扬了一下。
当晚，萧辞远在客厅里试着弹那张古琴。
琴声悠悠，回荡在安静的夜里。
顾寒州坐在沙发上，听着那琴声，看着那道专注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他想起萧辞远说的话：“本王会弹。”
他确实会弹，而且弹得很好。
那种好，不是学几年就能练出来的，而是需要几十年的浸润和感悟。
二十年？
顾寒州想起萧辞远的资料——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十八线小明星，没有任何学琴的经历。
但这个人，确实会弹。
而且弹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
顾寒州摇摇头，不再想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
这就够了。
曲终。
萧辞远放下手，回头看向顾寒州。
“好听吗？”
顾寒州点点头：“好听。”
萧辞远笑了，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顾影帝，”他说，“本王今天很开心。”
顾寒州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陪本王去取琴。”萧辞远说，“因为你在旁边听着。”
顾寒州沉默了一瞬。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萧辞远看着他，目光认真。
“因为本王以前，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顾寒州愣住了。
他看着萧辞远，那双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落寞。
但很快，那丝落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萧辞远说，“现在有你在。”
顾寒州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涨涨的，还有点疼。
他忽然想伸手，抱抱这个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以后，我都在。”
萧辞远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