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师。”江峤握住李知雾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吃一口好吗?”

李知雾垂眸看着她,心底那些恐惧挥之不去。

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有些依赖眼前这个人了。这明明是最恐怖的,最不该有的依赖。

“老师。”江峤咬住她的手指,舌头在她指尖打转。嘴里依旧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问这,仿佛李知雾不回应,她就能缠上许久。

李知雾拿起筷子,木然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挺好吃的,换成以前她能吃好多。

这一口刚咽下,李知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控制不住,起身跑进厕所吐了起来。

江峤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的几天,李知雾一直呆在家里,情绪才逐渐好转。而江峤仿佛恢复了正常人一样,会和她一起看电视,唠些闲嗑。

江峤每天依旧早出晚归。

“凶手还没抓到……”李知雾看着正在换鞋的江峤欲言又止。

江峤愣了下,心底一阵柔软。走过去揉了揉李知雾的发顶:“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李知雾没多说什么,后退了一步。

对她的反应早就习惯了的江峤也只是收回手,轻笑一声,从兜里又拿出一包红豆面包递给李知雾。

李知雾垂眸看了眼。

是她七年前刚在学校工作时最爱吃的那个牌子,当时她也是不爱吃学校的饭菜。

她觉得好吃,就以为自己能吃一辈子。

后来她很快就吃腻了……

李知雾脑袋里忽然有个画面闪过,她愣住了。记忆力那个有些瘦弱又总是低着头以刘海示人的女孩儿。

侧脸总是多出伤疤的女孩儿。

当年的江峤和现在的江峤差不多,经常去给李知雾送面包。搞的李知雾也不太好意思了,给她拒绝了。

那个女孩也向李知雾表过白。

她脑袋有些乱,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江峤许久。两个身影逐渐重合。

怪不得她认不出来,变化太大了,她根本联想不到。如果仔细看的话,那五官和白的过分的脸还是能联合起来的。

愧疚感占据了李知雾的心脏。

江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还在为那事儿害怕。就轻轻握住李知雾的手,把面包放在她手心,低声哄着:“老师,我会早点回来,放心。”

李知雾哑了哑嗓子。

“注意安全。”她说。

江峤听到后笑了声,凑近了点儿:“别口头说说,抱一下。”

这话江峤本身就是习惯性的挑逗一下而已,下一秒,腰却被眼前人环住了。她心底一惊,脑子像被灌了一斤气泡水一样还在炸着。

“对不起。”李知雾声音很低。

这句道歉是对她,也是对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的随意解决看似是对江峤好。

却毁了江峤执念的七年。

“那你能亲我一下吗?”江峤说,手放在李知雾的背后,禁锢着。

“别得寸进尺。”李知雾说着轻轻推开她,看向门外:“我今晚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江峤说。

江峤不懂,她执意靠近太阳,也会把太阳灼伤。

出了家门,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天空中那片乌云已经被染成灰色了,漂浮在她们头顶。

“啧。”江峤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又要下雨了。”

她很烦下雨,特别是秋天的雨。浸的她骨子里密密麻麻的疼,像在血肉里倒进无数的蚂蚁噬咬着,甩不开又捏不住的绝望。

走进酒吧的时候,雨还没下来。

凉气充足,酒吧仿佛一年四季都开着空调,因为酒吧老板周一比较贪凉。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这一片的人都怕周一,江峤却不怕。在她眼里周一是给了她新生的人,也是她的老大。

果然,刚推开酒吧门就被几个目光盯上,那些人瞥了一眼江峤后又对视一眼哄笑了一声。

“啧。”江峤眼底蔓上了不耐烦,往前走了两步。

“峤姐。”陆延正在那调酒,看到江峤后打了个招呼。

“嗯。”江峤抬起下巴应了声:“周一姐呢?”

“那儿呢。”陆延下巴冲前方一个卡座挑了两下,手上动作不停:“周琼姐回来了。”

“你怎么见谁都叫姐。”江峤一阵不爽。

她跟周琼来说也算不对付。

周琼以前在这儿上班当过保安,一副冷若冰霜的劲儿,脾气却是最暴的。暴的江峤也不怎么敢惹。

毕竟是周一的表妹。

“琼啊。”江峤径直走过去,找了个空座就坐了下去,挑着眉头:“在平岛混不下去了?”

这语气里依稀带着些挑衅。

“大红毛,你还没换发色啊。”周琼随便儿拆了包零食往嘴里塞,回嘴:“赚了不少钱,跟我女朋友出来旅游了,顺便儿转到这。”

她把顺便这俩字压得很紧。

江峤耸耸肩:“你走了这边儿也没人跟我打架了,还挺念想你的。”

这话刚落音,江峤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带着压力的视线盯住了。她侧着脑袋才注意到周琼旁边儿坐着的那个女人。

穿了个一身黑的冲锋衣,下巴藏在衣服里,正半抬眸看着她,明明没什么动作,却让她感受到了凉意。

“于宁儿,别沉着个脸。”周琼啧了一声,拿了两片薯片往这个冷漠的冲锋衣嘴里塞。

那股气势忽然化解,于宁嘴角微扬,张嘴顺从的吃下。

……江峤双手撑着下巴搭在桌面上,饶有兴趣的看了会儿。

周一忽然轻咳一声,把鸭舌帽往上抬了抬,露出那副漂亮且近妖的脸庞:“江峤,你前几天又惹事儿了?”

江峤拉长音调啊了一声,往后一椅,带了点儿笑意:“他们在我店门口堵我的,我一开始没想跟你讲。”

“没一开始,到现在你也没想讲。”周一补充。

“行,我就觉得这事儿能解决就直接解决了,不用麻烦你什么。”江峤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

周一没接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峤也没想再多解释什么。窗外淅淅沥沥终于下起了暴雨,天空似乎像在宣泄什么,将整座城市都弥上一层雾气。

于宁起身去了厕所,江峤思索了片刻跟了上去。

周琼坐在那跟周一聊着在平岛的所见所闻,没注意到这一点。

只有周一察觉到了什么,瞥了她一眼。又淡淡的不经意间移开目光。

在厕所,于宁正皱着眉清洗着不小心甩在手上的酒水,黏腻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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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峤倚靠在一边儿的柱子上,抱胸看她,半笑不笑的:“你刚刚想揍我啊?”

听到这话,于宁没有诧异,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一点。

“你之前甩过周琼是吧。”江峤也不在意,继续找着话题。她还清晰记着以前周琼还在这上班儿的时候哭成那样。

果然,听到这话的于宁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她。

“我以前没少跟她打架。”江峤像是故意在找茬似的。

“有所耳闻。”于宁说。

“你不帮她揍我一顿?”江峤歪着脑袋问。

“你和她打架,她不会吃亏。”于宁语气平静的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你以后再动手……”

“就是我解决了。”

于宁这么说着,绕过江峤出了洗手间。

江峤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抬起手遮了遮眼睛:“还真挺让人不爽的啊。”

随后轻笑一声,洗了把手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交锋,江峤有些确认了,于宁大概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周琼那种脾气火爆的有这样的人去托底还挺般配的。

第 8 章

没有等到江峤回来,李知雾就已经被叫到了警局做笔录。

毕竟美术老师的死也和她有关。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空的暴雨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一般,风却是温热的。

李知雾裹了裹外套,深呼一口气,这才感觉这几天的压抑有些放松。

她这才像是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前几天整个出租屋里都很不对,她应该要去害怕江峤的,最后却因为愧疚的冲动之下而主动抱了她。

这让她辛苦搭建好的边界感破碎开了。

李知雾叹了口气,把雨伞压低了一些,刚刚拿的太高导致胳膊有些发酸。

下着大雨,路边就没有什么人。警察局离出租房不算很远,所以李知雾慢慢悠悠的散着步。

滴答,滴答。

一个塑料小广告牌被大风吹的掉落在地,从她面前滚了一圈,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吓了李知雾一跳。

她后退了几步,这才低头看清了是广告牌。

“精神有些错乱了吧?”李知雾叹了口气,小声碎碎念。

城市里此刻雾蒙蒙又静悄悄的,只能看到时不时一个车灯唰的一下路过,溅起水花,下一个就要等好久。

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因为连环杀人案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

李知雾忽然心底生出一些恐惧,她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翻找了一圈联系人。

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

那股被世界抛弃又对未知事件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的点开了江峤的聊天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李知雾捏着语音说着,旁边仿佛有细微的脚步声,吓得李知雾说到一半猛的松手。

转过头,发现不远处的齐豪举着红伞一脸诧异的盯着她看:“李老师,是你啊。”

紧绷的心脏猛的放松下来,李知雾怀疑自己患上被害妄想症了。

她顺了顺气,挤出一丝笑:“嗯,我有点儿事出来一趟。”

齐豪没追问什么:“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还没落网,你小心些,以后尽量不要自己出来。”

李知雾微点下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谢谢。”她说。

“嗨,客气。”齐豪把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我送你回去吧,你自己挺危险的。”

滴答,滴答。

雨滴落在李知雾头顶上方的伞上,她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不用麻烦了。”

“哦……”齐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笨拙的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李知雾又道了声谢,转身往出租房的方向加快速度走了几步。

兜里的短信消息还在震动,李知雾不敢拿出来多费时间回复。她怕了,很怕。

转过街道就能回到出租房了,只要她的步伐再快一些……

身后突然冒出的脚步声,也跟着逐渐加快,开始变得非常急促。李知雾心底被恐惧感占满了。

她把伞随手一扔开,加快速度往家的方向狂奔,不敢回头,只能加速。

“救命!”李知雾喊了一声。

和暴烈的雨声融为了一体,没人回应。

当李知雾连滚带爬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却被身后贴上来的人捂住了嘴。

“别喊了。”男人用一只胳膊勒住她的脖子,手死死捂着她的嘴,费劲儿的往后拖动着。嘴里还带着韭菜盒子的味道,飘了出来,却没被风吹走。

李知雾剧烈挣扎着,她用胳膊肘往后撞着身后男人的腰侧,男人疼的闷哼一声。

“别乱动!”男人低声警告了一句。

想活命的爆发力让她瘦弱的身躯竟然有了抵抗的力量。男人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拽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李知雾一阵绝望。

“操。”男人把她甩在墙上,暗骂了一声。

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李知雾脑子还是发麻的,她抬头看向男人。他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全身上下穿的都是雨衣,裹得严严实实。

李知雾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包上,又忽然想到防狼喷雾被她用来砸江峤了。

她会死吧?在几分钟后。

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再次制造些恐慌,那谁会难过呢?

父母应该会为白发人送黑发人难过许久吧,在此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她?江峤吗,江峤大概会有新的爱人。

也会忘记她,就像没来过一样。

“喂,怎么不叫了?”男人视线仿佛在她脸上看着,李知雾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被打湿了,身子还在无法控制的发抖。

“喂喂。”男人低声吹了个流氓哨:“你瞧瞧你现在多美啊,像个艺术品知道吗?”

男人自言自语着,逐渐逼近,笑着:“你求求我啊,说不定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好经典的电视剧桥段啊。

李知雾蹲在地上,手却瞧瞧摸索着,她刚刚就注意到这边有根有一些尖锐的木棍。

死之前总要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也总能为了让他被抓到而多一份线索。

手指在积起的雨水里摸索许久,泡的大概指尖都有些发白了,终于摸索到了那根短棍。

“你和她们还挺不一样的。”男人说着靠的更近了些,都快把脸贴在李知雾耳边了。

心脏因为恐惧而猛烈跳动,呼吸都有些窒息。

李知雾心里一横,捏着短棍的手忽然用力前挥。男人瞳孔猛缩,没想到这女的能有决心来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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