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反应很快,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奔着他脑袋的木棍却噗呲一声全力扎在他的锁骨处。

“操,啊……”男人捂着锁骨,后退了两步,剧烈的疼痛让他怒火恶狠狠的燃烧着。

他第一次栽,第一次打猎的时候却被猎物咬伤。

雨衣在往外泛着血。

李知雾趁着现在,往他脸上打了一拳,却被敏捷躲开。

男人大概是练家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脚把李知雾踹的几乎快要飞出去。

当李知雾的后背恶狠狠的再次摔在墙上的时候,她感觉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拆开重组了一番。

疼啊,好疼。

后背疼,被踹到的小腹也疼。

“你挺有胆识的,还能给我个致命一击,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死的就是我了。”男人把胸口处插的不深的木棍拔了出来,依旧挂着笑:“很可惜,如果是大晴天,我留下点血迹确实能让警察发现,不过……”

他笑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现在是下雨天。”

李知雾眼前的世界像被雨水打湿。

她好讨厌啊。

讨厌下雨天,讨厌秋天的下雨天。

第 9 章

江峤赶到巷子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股忽然爆发出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喂。”江峤叫了一声,表情是平静的。

男人被打断,啧了一声,扭头看着这个目击证人正站在巷子口盯着他。

忽然间他有种自己被当成了猎物的感觉。

“江峤。”李知雾哑着声音低声呢喃了一句,又如梦初醒一般大喊一声:“快跑!”

江峤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是加速的跑着。这让男人瞬间懵了,他下意识的站起身,回头下意识打出一个左勾拳。

没想到江峤就这么迎着他的拳头,打出一个后直拳。

男人被打的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鼻子开始往外出血,一个劲儿的像是番茄酱瀑布。

江峤却像没事儿人一样,又提起膝盖顶膝。男人反应迅速,瞬间又给了她一拳。

但心惊的是,江峤一直不躲,拼命的跟他换着伤。仿佛不会疼一样。

男人啧了声:“没遇到过你这样难缠的……”

“你动错人了。”江峤说着,鼻子里蔓延出的血糊了一嘴,被雨冲刷掉不少,显得特别……像个疯子。

她这次没了笑意,一拳又一拳砸在男人腹部。

男人看来真是练过的,雨衣底下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很抗揍。

李知雾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无力,她不想拖累任何人的。

没人应该为了她死。

“江峤。”她爬了起来,手有些抖的握着那根被浸湿的木棍:“跑……”

话还没说完,瞳孔瞬间剧烈收缩。男人从兜里掏出来的一把反着光的小刀,被雨冲刷后显得铮亮。

就这么飞速的没入了江峤的小腹里。

“江峤!”李知雾目眦欲裂,刚想跑过去,腿上发软一下跪在了地上。

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江峤被捅了一刀之后只感觉世界都明朗了不少。眼底却只有趴在地上的李知雾。

老师……是在紧张吗?

想到这儿,江峤嘴角挂上了笑意。手上握着男人握刀的手,又发力深深的往自己肚子里带了些。

如果这样,老师会心疼她的吧?

男人被这操作整蒙了。

“你大爷的,你还是正常人吗?!”男人压低声音不敢置信的吼了一声。

李知雾爬了过去抱着男人的腿,往后用力拖。

男人只顾着震惊,没注意到这一下。

江峤把刀从腹部拔了出来,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男人手腕上。男人吃痛,下意识的松了手,刚松开就暗道不妙。

江峤根据往后退的惯性,握着刀一脚踹向男人的脑袋。

男人被踹的脑子一阵发懵,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清晰的知道大势已去,爬起来就往巷子口跑。

“大爷的……”江峤刚想追上去,就感觉腹部刀伤处一阵疼痛,软了下腿,哆嗦着扶着墙停了下来。

“老师。”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雨水落下:“你疼吗。”

这个问题甚至让李知雾分不清她俩谁更严重了。

“我不疼。”李知雾腿依旧发软,她撑了好几次站了起来,走过去抱着她:“我不疼,是我没用,我怕了……”

“你撑住。”李知雾把她抱得很紧,抽出手机打电话。

“老师。”江峤听着李知雾对着电话那边报完地址后叹了口气,耳朵蹭了蹭李知雾的耳朵:“我现在好多血,好脏,不然我就亲你了。”

李知雾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她往后退了些,捧起江峤的脸蛋,很生疏的吻了上去。

这算是奖励吗?江峤身体一抖,抱着她的手更紧绷了。

老师的唇好软,好想永远拥有老师。

如果不是伤口的疼痛感越来越强,江峤大概会恨不得抱着她在这吻个一整天。

救护车来的时候,江峤还捂着伤口,趴在李知雾的怀里。

李知雾没问她是怎么找到她的。

江峤也没有说,如果没有在老师手机上安装定位,她大概这辈子都会后悔吧。

会怎么样?杀掉那个穿雨衣的男人。

然后再跟随李知雾而去?

大概吧。

江峤好累,她没睡过这么香的觉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江峤终于感觉到痛了。是那种微微一动弹就一抽一抽到脑子麻痹的那种痛。

她第一眼就是天花板,低下头环视了一圈,是医院啊。

消毒水的臭味儿,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这时,门开了。李知雾刚打完电话回病房,就和江峤大眼瞪小眼了。

“老师?”江峤脑子还是乱的。

哦对,她被捅了一刀,看起来还没死,并且在医院里。

“嗯。”李知雾走过去,坐在她床边沉默着。

气息逐渐压抑。

江峤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股做错事儿的感觉。她轻轻戳了戳李知雾的手背。

李知雾垂眸看她。

“老师。”江峤说:“你还疼吗。”

“我不疼。”李知雾说着扭过头,盯着一旁的桌子角看了好一会儿:“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

“我救了你。”江峤说。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放在我的命之后,江峤,你这么想死吗?”李知雾终于忍不住,肩膀抖了几下,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这样。

“我不会死。”江峤说着忍着痛,握住了李知雾的手腕:“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到底,江峤比她小了太多太多。很多事情也许思考不成熟。

但是李知雾真的不敢相信又不得不去信。

这个人真的会为了她付出生命。

哪怕李知雾不值得,也不想要这种以自我奉献作为牺牲的爱。

“江峤。”李知雾吐出一口气,扭头看她。

“嗯。”江峤眼巴巴的看着她:“听着呢。”

……所有狠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李知雾心底很烦躁。这个不可一世又这么病态的大红毛,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怜的样子。

“这段时间好好养伤。”

“嗯。”

“不准再做这种自我牺牲的事儿,一点也不酷。”

“嗯。”

李知雾看她这么乖,松了口气,继续提着要求。

“别再喜欢我。”

这次,江峤不说话了,嘴唇紧绷着。她盯着李知雾许久,眼神里仿佛还带着一丝幽怨。

“老师。”她轻轻叫了一声。

李知雾看着她。

“如果我和正常人一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抗拒我了?”江峤说着,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盖,貌似有些紧张。

李知雾忽然愣了,她没设想过这个。

哪怕是之前说让江峤不再越界就给她机会,那么给她机会之后呢?

三十一岁,根本没谈过恋爱。暧昧过一个,被骗了几次奶茶后就老实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临着“爱”这个看似遥远的事情。

她忽然就慌了。

心脏像被泡在发酸的啤酒里一样,肿胀发酸,像被磨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会……”李知雾有些不确定的接了一句:“吧。”

话说出口,又重新说。

“会。”

这次是肯定句。

“那我会改的,你先别放弃我,至少先看到我的改变,你再决定要不要放弃我。”江峤说着坐起了身。腹部的疼痛感让她几乎咬着牙说出了这段话。

“躺好。”李知雾有些急了,立马站起身把她按了回去:“别挤开伤口了。”

“哦……”江峤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一声,又扭头盯着李知雾的后脑勺。

无形的用口型说了句。

“我—爱—你。”

说完又自己傻笑了好几声,结果扯到了已经缝好的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

第 10 章

后面的每天都是李知雾每天给她做好饭带到的医院。

全是些超级高营养的。但是她不会做饭,只好一锅炖……

就导致味道不太好。

江峤吃的挺香,因为是老师亲手做的饭。

猪食也得……算了,猪食大可不必。

“吃饱了睡会儿。”李知雾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皱着眉头:“今天警察又来找我问详情线索什么的,我脑袋有点儿乱。”

“乱?”江峤嚼了嚼腮帮子,歪着头看她。

“嗯,每次会想,脑子里只有快要死的恐慌,还有……”李知雾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还有你被捅的样子。”

提到这李知雾就来气,她已经不知道因为这事儿骂她多少次了。

“你被捅了为什么不拔出来啊,还要主动往里捅,这不是傻子行为吗?”

她实在理解不了。江峤也没法解释,毕竟自己会想一下确实挺傻蛋的,甚至把心理素质这么强的连环杀人凶手都搞的不自在了。

“啊……”江峤拉了个长音,打断了李知雾的絮絮叨叨,往前弓着腰抱着她:“老师,我困。”

“你困就睡。”李知雾试图把她的手扒开。

“你陪我。”江峤说。

……李知雾看着一个月过去,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江峤,沉默许久:“这床经不住咱俩人。”

“又不做什么,能经得住。”江峤说。

李知雾真想一巴掌抽晕她了。为什么这人比她年纪小这么多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话。

“你自己睡。”李知雾说。

“哦……”江峤啧了一声,一脸失望,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李知雾。

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转了回来。

“你当烤肠呢?”李知雾有些无语和莫名其妙。

“没有。”江峤说:“我得看着你,不然不安心。”

不看着她,这一切就像梦里一样。

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拥有了,醒来之后的落差感恨不得杀死她。

李知雾没有话讲,她总觉得这条边界感变得逐渐模糊,甚至已经消失。而江峤却是像她保证过的那样,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

直到江峤出院那天,她就被周一叫回了酒吧。

“讲讲。”周一靠在老板椅上,吐出一口烟,平静的斜着眼看她。

“没什么事儿。”江峤说。

“嗯,没什么事儿。”周一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碾了碾:“被人砍成臊子肉才算有事儿。”

“啊……”江峤有点儿无奈的笑了:“这算兴师问罪吗?”

周一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闻着身旁人身上弥漫着的烟草味儿,江峤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发痒。

“我……”江峤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周一打断。

“需要帮忙?”

“不用。”江峤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眼神里那股嚣张劲儿又露了出来:“我自己讨回来。”

伤害李知雾这事儿,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

而且那个男人是伤害源,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有去报复和再次伤害李知雾的机会。

“随你。”周一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别太疯。”

江峤没应声,挑眉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上下翘巴着。过了会儿又把烟拿下来折成两半,起身往外走。

周一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着微微摇头。

江峤还是那个江峤。周一曾经见过最落魄的江峤,也是这样,既瘦小又张扬。

所以周一把她收到手底下,处理着那些更加见不得光的事儿,可以说她是一个很趁手的刽子手,但是时间久了,周一并不想让她一直这样。

也已经改不过来了。

江峤出了酒吧之后,拿着周一的车钥匙,坐上那辆豪车开始把油门炸的嗡嗡响。

她啧了一声,打了个漂移。

在大街上这么旁若无人的开着车,她的车也是开这么快才撞废了的……

死性不改。

许久后车子猛的停留在一个烧烤店门口。

江峤下车,抬头看了看这家名为张记小烧烤的小店,霓虹招牌有一半的灯管不亮了,勉强闪烁着张烧烤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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