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熹亭没忍住扬起嘴角, 心花怒放。

她将匕首仔细挂在腰间,前方跟在皇帝身后的庄王回头道:“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去马车上休息会儿?”

“不累。”月熹亭稳稳当当坐在马上, 还俯身摸了摸骏马的脖子, 骏马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亲昵的偏过头。

皇帝笑道:“骑马而已, 你就是对孩子太过溺爱了。”

庄王无奈道:“我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呢, 再说, 皇姐对太子不也很是溺爱吗?”

“是吗?”皇帝还有些诧异, “我觉得, 我对太子还是比较严格的。”

面对妹妹, 她没什么架子,此刻也玩笑似扭头,朝着林同光道:“我对太子很溺爱吗?”

林同光笑而不语, 皇帝又扭头去看太子, 最后哈哈笑道:“太子是我长子,少而聪颖, 多溺爱几分, 也无甚大事吧, 何况,真有不妥之处, 也有同光在身旁提醒我。”

长子和其她孩子相比,皇帝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最多, 六岁就封了太子, 重点培养,精挑细选朝廷重臣来做她的老师,尊重太子的想法和意愿, 给她建造宏览苑,让长子可以随意结交宾客,也绝不会给其余皇女超出规格的待遇,太子的伴读精挑细选,勋贵宗亲、文学名士、年轻小将,各种人才共同组建成太子班底,甚至为了避免有皇女和太子夺嫡,给其余皇女们不必要的念想,有意疏远和严厉。

她的长子,她的储君,她对帝国的野望延伸,并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太多太多的东西被帝王倾注在太子身上,又如何能不溺爱太子呢。而太子的天资聪颖和克己复礼,甚至让帝王无需担心这种溺爱会让太子放纵,可以放心溺爱。

皇帝想到这,便是心情大好。

她得意想:“昔年高宗四个皇子,长子早夭,次子过仁,三子近昏,四子平庸,引发皇位交接乱象,最后宗室上位。与高宗皇帝相比,我岂非格外幸运。”

三皇女和四皇女两人也说着悄悄话:“母亲溺爱太子姐姐,这难道还需要怀疑吗?”

“母亲对我们比较严厉才是真的。”

不过两位皇女也没有其她想法,在她们心中,长姐是储君,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本来和她们就是不同的,对于皇帝的区别对待也觉得很正常。

更何况……

“虽然母亲很严厉,但太子姐姐对我们很温柔啊。”

两人异口同声。

不过两人说完悄悄话,便发现自己有点掉队,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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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围猎场的山头修建着供皇帝起居的行宫,月熹亭翻身下马,仰望这座巍峨的华丽宫殿,发出了惊叹声。

“好美。”

虞钟灵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仰头看。

月熹亭感慨完,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庄王世子。”

她回过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年轻女人。

步履轻缓,衣裙蹁跹,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轻轻吹拂,目光淡然,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虽然月熹亭并不认识这人,但一见面,她便猜测道:“仙师?”

仙师颔首,她朝着月熹亭走来,最后隔着几步之远站定,凝视着月熹亭,混着打量和审视。

这目光让月熹亭很不舒服,不由皱起了眉。

虞钟灵不动声色挪动脚步,挡在了月熹亭面前,出声道:“仙师可是有事相说?”

仙师仍然没有说话,她只从月熹亭身上收回了目光,随后一言不发带着人朝行宫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很不对劲。”月熹亭看着她的背影喃喃。

虞钟灵也觉得这个仙师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两人也朝行宫而去,月熹亭说道:“内贵人说,我们俩是特意安排在一间房的。”

她若无其事,虞钟灵也镇定点头:“都是未婚妻妻了,一间房……很正常啊。”

“我也这么觉得。”月熹亭点头,又含糊道:“再说,也不是没睡过。”

虞钟灵:“……”

她红着耳朵一路到了房间。

丫鬟们收拾着行囊,忽然有人来通传道:“世子,虞大人,陛下请你们过去。”

月熹亭一愣,她和虞钟灵对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去往皇帝寝殿中,就见到地上跪着三人,庄王和仙师面上都没有什么情绪,老老实实跪着,文椒则一脸泪水垂头,皇帝心腹禁军统领也在此地,持刀把持着大殿。

月熹亭心里泛着嘀咕,她和虞钟灵向皇帝叩头请安,因为这次庄王也跪着,月熹亭没敢多看,只低头不语。

头顶上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却不是问月熹亭,而是朝着虞钟灵而去:“虞卿,最近身体如何?”

虞钟灵恭敬道:“尚且可以走动。”

皇帝点点头,又道:“那么,最近可有感觉到邪祟现世?”

虞钟灵心头一跳,她跪得端正,叩首道:“有所感知,只是尚且还没抓到邪祟尾巴,不敢草率禀告陛下。”

皇帝又道:“上次你妹妹的事情,虞卿因何遭到训斥,已经忘了吗?待你查清,便是祸根深种之时,为时晚矣。”

虞钟灵又叩首:“臣有罪。”

她道:“臣所感知的邪祟,为大长厷主之男,文椒。”

文椒震惊扭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尖声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邪祟,邪祟分明是——”

上首的皇帝冷然看了眼文椒,便将他剩余的话堵了进去。

她又朝着仙师说:“朕这位臣子,有些仙缘造化,邪祟阴秽之事,总会有所感应。”

仙师眼皮颤了颤。

皇帝道:“仙师说京城有邪祟,虞卿也感知邪祟降世,但你们指认的人,却并非同一个。”

听到这里,月熹亭便明白,自己必然是仙师所指认的那一个。

果然,皇帝道:“熹亭,仙师说你是邪祟,那么你是吗?”

月熹亭叩首,语气坚定道:“我不是。”

皇帝脸色稍稍和缓,无声笑了下,她道:“起来吧,好孩子,身体不好,就别跪着了,免得你母亲过会儿找我来闹。”

林同光上去扶着月熹亭起身,目光安抚,嘴唇微动,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皇帝又道:“皇妹和虞卿也起身吧。”

虞钟灵和庄王也被人扶着起身,庄王冷冰冰的目光朝着仙师看去。

仙师也抬头,朝着皇帝看过来,但皇帝并没有让她起身,只居高临下看向她。

仙师脸上镇定的神色逐渐凝固。

皇帝缓缓道:“你是否一开始就是冲着庄王世子而来,会说话的狐狸,也只是算计的工具?”

“还是说……你是冲着朕而来,庄王世子也只是扰乱视线的障眼法。”

“陛下!”仙师失声道:“您仔细检查过,狐狸会说话并非是戏法,我又怎么可能——”

但她后面的话没能说话,便被皇帝打断,她平静道:“朕现在不想听什么狐狸,你只需告诉朕,是,或者不是。”

仙师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却还是道:“不是。”

文椒也出声道:“陛下,先前我给月姐姐送辟邪的观音像,若她不是邪祟,为何不敢接下?”

庄王冷呵一声,文椒瑟缩着看向庄王,小声道:“这也是为了姑姑好,免得姑姑为人所骗,认了占据女儿肉.身的邪祟为亲。”

月熹亭心思急转,最后朝着庄王蹙眉,委屈道:“娘。”

“哎。”庄王一点也没有被仙师和文椒的话影响,上去就抱着她宝贝女儿一阵安慰,又朝着皇帝道:“皇姐还和这祅邪二人说什么,不如直接处死了她们。”

文椒脸色一变,仙师叫道:“你们不能处死我!”

皇帝很好脾气的笑了笑:“朕不仅能将你处死,也能将你那会说话的狐狸给处死。”

仙师近乎呆滞般凝视着皇帝:“我可是仙人……”

这话将皇帝逗笑了,她昂然道:“朕是天子!天下人望所在,莫说你只是肉体凡胎,便是真有神仙下凡,也别想在人间为祸。”

“来人!”

皇帝厉声道:“将她拖下去,务必将她的嘴撬开,看看她到底是听从谁的命令!”

“陛下!”仙师想要扑上来抓住皇帝的腿,但她却被人反手扭住了手臂,快速无比的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月熹亭看呆了。

仙师、应该说前仙师指认她是邪祟,但皇帝只简单询问了她一句,就相信了她的说辞,反而仙师很快凉凉。

庄王也没有怀疑她是邪祟,反而对仙师仇视不已。

啊这……

这是什么情况?

她扭头看了虞钟灵一眼,便见虞钟灵也有些疑惑。

但这时候不是出声询问的时候,毕竟仙师被人拖了下去,但文椒还在呢。

他跪在地上,被这发展惊的回不过神,正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皇帝的目光也落向了他:“你是否和仙师勾结在一起,想要陷害庄王世子?”

“我、我……”文椒嗑巴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陛下会丝毫不相信仙师的话,当即哭诉道:“陛下,若是月姐姐不是邪祟,她先前为何不肯收我的观音像,我以为她是不能触碰观音像,才会……我……”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皇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冰冷与杀意,她扭头朝着虞钟灵道:“他交给你处置,同样也务必撬开他的嘴。”

虞钟灵应声:“是。”

文椒立马也被堵着嘴拖了下去。

皇帝摆摆手,庄王、月熹亭和虞钟灵三人便躬身离去。

等出了寝殿,月熹亭才拉住了庄王衣袖,小声道:“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庄王一脸莫名:“什么怎么回事?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祅道污蔑你,陛下处置了祅道。”

她此前算是最相信仙师的人,但在仙师指认她女儿为邪祟之后,庄王态度立马变成仇视,她拍着月熹亭的肩,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月熹亭问道:“为什么仙师说我是邪祟,陛下并没有怎么询问,就相信了我?”

这一关竟然如此轻易就过了吗?甚至还一波带走了仙师和文椒。

庄王恍然:“原来你是问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不是邪祟啊。”

“我们皇室,有庇护子嗣不让邪祟上身的祈福,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接受过赐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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