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取舍两难

御驾在宫道上疯狂地奔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车厢内,洛云洲紧紧抱着怀中不断呕血的人儿,带着铁锈味的温热不断从谢清澜嘴角涌出,染透了他玄色的龙袍。

“清澜!清澜!不要睡!求你了,千万不要睡!”

洛云洲一遍遍在谢清澜耳边呼唤,试图将他从黑暗中拉回来。

他的余光瞥见了谢清澜的下摆,不知何时,竟也被鲜红浸透!

那血色蔓延迅速,不同于呕出的暗红,而是更为刺目的艳红色。

尿血了?

不,不对!尿血之症早已好转,这血……

洛云洲脑中一片混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冷。

他只能将人抱得更紧,徒劳地用手去堵那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嘶声催促:

“快一点!再快一点!”

御驾一路冲到了宸君殿前。

洛云洲抱着谢清澜,跌跌撞撞地冲进内殿,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陆神医!快来救他!”

早已闻讯候命的陆淮生与太医院院首张维正,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刚要行礼,便被洛云洲粗暴地打断:

“别管那些虚礼了!快!救君后!他一直在呕血!”

榻上的谢清澜已然意识全无,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抽搐。

“呃嗬……疼……唔……”

话音未落,又是一大口血呕出,洛云洲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温热的血液瞬间盈满了他颤抖的掌心。

“唔呃……噗….…咳咳……嗬嗬嗬.……”

“清澜!!” 洛云洲心如刀绞,几乎要跪下来哀求。

“陆神医,他一直在呕血,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陆淮生镇定上前,迅速检查伤口。

箭矢从后背射入,穿透了右肺,从前胸透出寸许箭头,导致内部大量出血。

万幸的是,箭头并未淬毒。

然而,当他扫过谢清澜下身汩汩涌出的鲜血时,眉头死死锁紧。

君后的尿血症明明已好转了!

这出血量……不对劲!

他立刻伸手搭腕,屏息凝神。

在一片混乱的死气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息如蛛丝般的滑动。

那是……

陆淮生脸色凝重地抬起头:“陛下!箭伤穿透右肺,内腑出血,故而呕血不止!但……但君后下身流血,并非旧疾,依臣推断……君后他可能是……有了身孕!”

“什么?!” 洛云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孕?

在这种时刻,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

“那……那现在怎么办?孩子……孩子……”

陆淮生看着谢清澜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沉重地摇了摇头:

“臣必须立刻为君后拔箭,否则性命难保。至于孩子……失血过多,又受此重创,恐怕……恐怕会保不住……”

“先保住君后!” 洛云洲嘶声吼道,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人能比谢清澜更重要!

然而,他话音刚落,原本深度昏迷的谢清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竟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昏沉中他听到洛云洲要放弃孩子,急火攻心,又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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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你醒了?”洛云洲慌忙俯身,哭着求道。

“孩子……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现在先救你,好不好?”

“啊额……孩子……嗯……救孩子……”

谢清澜根本听不进去,过度激动让他的头疯狂向后仰去,脖颈绷出一道弧线,眼白上翻,身体轻微地抽搐起来。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洛云洲吓得连忙改口,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保孩子,我们保孩子!清澜你冷静,别激动,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听到他的承诺,谢清澜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松弛下来,四肢瘫软垂落,再次陷入了昏迷。

洛云洲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陆神医,张院首,朕要君后,也要孩子!朕不管有多难,你们必须给朕想出办法来!若是……若是他们有任何闪失,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眼中的决绝,让两位医者脊背发凉。

“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 陆淮生与张维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时间紧迫,陆淮生让洛云洲抱着谢清澜,趴伏在他身上,露出后背的箭杆。

他仔细检查,发现箭头带有倒刺,若强行从后背拔出,会造成更严重的撕裂伤。

他当机立断,示意张维正:“师兄,剪断箭柄!”

张维正立刻用金剪将箭柄剪断。陆淮生则取出特制的夹钳,深吸一口气,夹住从前胸透出的箭头!

“呃啊——!!!”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让谢清澜发出了非人的惨嚎!

他身体突然向上弓起,鲜血从伤口喷射出来,溅了洛云洲满脸!

谢清澜瞪大眼睛,瞳孔涣散无光,脖颈梗直,鲜血如同溪流般从口中汩汩涌出。

洛云洲心痛得无法呼吸,只能无助地用巾帕擦拭他不断涌出的血。

“快了……清澜,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陆淮生手下用力,将带着倒刺的箭头从谢清澜胸前拔出,张维正迅速为他止血。

做完这一切,两人已是满头大汗。

陆淮生不敢停歇,立刻取出另一套金针,手法如飞,在谢清澜小腹周围刺下。

金针微颤,谢清澜下身血的流速,竟真的慢慢变缓。

昏迷中的谢清澜,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呻吟着:

“唔呃……疼……孩……咳咳……孩子……”

“孩子还在,清澜放心……” 洛云洲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地保证。

谢清澜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跳杂乱无章,洛云洲看着这样的他,心痛得如同被凌迟。

他知道,即便此次能侥幸熬过,这贯穿肺叶的一箭,对清澜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本就衰竭的心脉只会更加雪上加霜。

最初几天,谢清澜时常一口气提不上来,需要洛云洲时刻盯着,不时俯下身,以口渡气。

陆淮生日夜不离,金针未曾离手,腹中的小生命也始终不稳定,如同谢清澜不断流逝的生命力,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陛下,君后该进药了……” 阿穗端着汤药,红着眼圈走进来。

洛云洲小心地将谢清澜扶起一点,让他能顺利服药。

“唔呃……呃嗬……呃……”

谢清澜痛苦地蹙紧了眉头,胸口剧烈起伏,身下随着他用力,又涌出一缕血丝。

他勉强张开嘴,喝下了一小口浓黑的药汁。

“呃嗬……噗……咳咳咳……”

药汁刚入喉,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一口血块被他呕出,洛云洲用巾帕兜着,胸前的伤口再度崩裂,殷红的血迅速在包扎的伤布上晕染开来。

“清澜!清澜!!” 洛云洲吓得差点打翻了药碗。

自从中箭后,他肺腑受损,谢清澜呕血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进食饮水,都会呛出些血丝。

他看着不断咯血的爱人,感觉自己也要跟着疯了,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寒光,恨不得将行刺之人千刀万剐,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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