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探病风波

洛云洲离去后,寝殿重归寂静,谢清澜昏昏沉沉地睡着。

直至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才将他唤醒,床幔上的缠枝莲纹映入眼帘,洛云洲临走时的话在耳边响起。

“殿下是不是……快要下朝了?”

谢清澜咬着牙想撑起身,可刚一动,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鸣阵阵,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枕上,反胃感汹涌而上。

“咳咳……苏姑姑……扶我起身……”他虚弱地唤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苏姑姑,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进来。见到他脸色煞白,焦急地扶他靠坐起来。

“王君,您慢点,仔细着头晕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将绵软无力的腿一点点挪到床沿。

谢清澜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疯狂晃动,胃里也因体位的变化而阵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让他几欲作呕。

“呕呃……晕……呕……”

苏姑姑看得胆战心惊,连忙给他按揉闷痛欲裂的额角。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清澜的额头上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王君啊,受不住就躺下吧,殿下吩咐您不能下床的。”苏姑姑急声劝道。

谢清澜却倔强摇头,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那阵要命的眩晕感才退去。在苏姑姑的搀扶下,艰难地挪至窗边的贵妃榻,短短几步路,便累的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息。

燕窝粥端来,他勉强咽下两口,那点粥水堵在了胃脘处,怎么都下不去,反胃不止,谢清澜只得无力地摆手,示意撤下。

喘息片刻,他忽然想起景州的事,眸中泛起执拗的光:“苏姑姑……去将我前几日看的那几本关于疫病的书取来。”

苏姑姑立刻面露难色:“少爷,您身子太虚,万万不能劳神,殿下都交代过了!策论已然得到陛下夸赞,您就放下心吧。”

“咳咳……苏姑姑,我心中实在难安……总担心那防疫之策有什么纰漏。”谢清澜轻咳着,眉宇间满是忧色。

“不亲自再确认一番,我……我实在无法安心……若因我思虑不周连累殿下,我万死难辞其咎。”

苏姑姑拗不过他,只得取来书籍。

谢清澜歪在榻上,强撑着翻阅,可眼前发花,字迹时时模糊,只能停下来闭目养神。

正当他强打精神,再次睁开眼睛凝神时,胃脘突然传来绞心般的痛!

“嘶呃……呕呃……嘶……”

谢清澜痛得蜷缩起身,手中的书卷也随之“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他死死用拳头抵住痉挛不止的小腹,额头上冷汗爆浆,脸色惨白,唇色泛青,压抑的痛吟破碎溢出:

“额……疼……好疼……”

“王君!”苏姑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去请太医,殿外便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听闻大哥身子不适,弟弟特意前来探望。”

珠帘轻响,谢清鸿缓步踏入殿内,一身光鲜,与殿中沉郁的药气格格不入。

苏姑姑脸色瞬间煞白,连忙上前挡在榻前,镇定地屈膝行礼:“二公子,王君偶感风寒,病体未愈,正需静养,不便见客,您……”

“我来看我的亲哥哥,何时轮到一个下人拦着?”

谢清鸿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目光越过苏姑姑,直直落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谢清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上下打量着他形容枯槁的狼狈模样。

“大哥这脸色,可不像是风寒,倒像是半只脚踩进鬼门关了。前几日在御前呈上的防疫之论,那是何等得风光,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没事吧大哥?弟弟可是担心得很啊。”

谢清澜疼得不住轻颤,听着谢清鸿幸灾乐祸的嘲讽,句句带刺,他死死攥着锦被,强撑着一丝清明回道:

“有劳二弟挂念……我……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谢清鸿步步紧逼,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卷与那碗未动的冷粥,语气愈发刻薄阴狠。

“疼成这样,连药都难以下咽,怕是陈年旧疾又犯了吧?你如今可是六皇子府的王君,直接关系着皇家颜面,这般半死不活,岂不是平白拖累了殿下?”

每个字都如淬毒的针,狠狠扎在谢清澜最自卑的痛处。他急着想要辩解,情绪一激,五脏六腑疼得拧成一团。

他猛地侧过身,喉间一腥,一抹暗红赫然溅在了素色帕子上,触目惊心。

“王君!”苏姑姑惊声尖叫,就要冲出去请太医。

谢清鸿却冷声喝住:“站住!大哥这是急痛攻心,我略通按穴之法,可暂缓他的痛苦。”

说罢,他竟伸手要去掐谢清澜,眼底是藏不住的狠辣。

谢清澜惊惧瑟缩,苏姑姑拼死挡在榻前:“大公子不可!王君金贵之躯,岂能容你随意碰触!”

“放肆,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敢顶撞我?”

谢清鸿脸色一沉,正要抬手扇过去,一道冷厉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谁敢动他?!”

洛云洲一身朝服未卸,大步踏入寝殿,玄色衣袍带起凛冽寒风,深邃的眼眸一扫屋内,看到谢清澜蜷缩在榻上,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周身戾气瞬间爆发。

他长臂一伸,将谢清澜牢牢护在怀中,气压沉得骇人,冷眸直逼谢清鸿:“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栖梧院,惊扰本王的王君?”

谢清鸿心头一慌,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殿下,臣只是挂念大哥病情,特来探望,绝无惊扰之意。”

“探望?”

洛云洲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谢清澜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动作极尽温柔。

“本王的王君,病中孱弱,经不起你这般‘关切’的质问。方才你逼得他呕血相抗,当真以为本王看不见?”

他低头看向怀中疼得发抖的人,声音带着蚀骨的心疼:“清澜,别怕,我回来了。”

谢清澜靠在他坚实的怀中,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委屈与痛楚涌上眼眶,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我……”

“什么都别说。”

洛云洲打断他,抬手示意陈太医上前诊治,随即冷眸射向谢清鸿。

“谢家礼数,看来是没人教你。栖梧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转告谢相,王君病重,谢绝一切探视。从今往后,无本王传令,谢家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福瑞,送客。”

谢清鸿脸色煞白,不敢辩驳,只得躬身告退,狼狈离去。

洛云洲懒得再看他,紧紧握着谢清澜冰凉的手,替他擦去冷汗,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不许见谢家人,也不许再劳神看书。”

待谢清澜疼痛稍缓,洛云洲捧着他消瘦的脸颊,语气带着后怕与霸道。

“万事有我在,你只需好好养着,听见没有?”

谢清澜望着他眼底的珍视,鼻尖一酸,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有殿下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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