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洛云洲,你是我的

内室,只剩下谢清澜艰难的呼吸声,每一次吐纳都牵扯着洛云洲的心弦。

他俯下身,用指腹轻柔地抚平谢清澜紧蹙的眉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清澜,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守在你身边。”

自责如同万千毒蚁,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细密的钝痛。

他恨自己的疏忽,更恨那些趁机作祟的魑魅魍魉。

“唔……呃……”

榻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翻涌的悔恨,发出一声呓语,被洛云洲紧紧贴在唇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澜?”洛云洲立刻收敛所有的戾气,凑得极近,鼻尖相抵,柔声呼唤道。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我在这里。”

洛云洲郑重地吻上他冰凉的指尖,试图用自己体温驱散那令人心慌的寒意。

谢清澜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如同折翼的蝶,挣扎在虚无的黑暗里。

眼前一片模糊,混沌的光影交织旋转,许久,才聚焦在洛云洲的脸上。

那双曾经清亮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哀伤,仿佛一夜之间,他所有的骄傲都被碾落成泥。

他没有哭,没有追问,只是静静望着洛云洲,仿佛要把他刻进骨血里。

暗紫的唇瓣微微翕动,眼底是死水般的平静,而那平静之下,汹涌着将人溺毙的不甘。

“嗬嗬……云洲……君命难违……况且我……如今已是残废……嗬嗬……”

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他逆来顺受惯了,从不怨天尤人,只是在心中一味的自责。

“对不起……终究还是成了你的拖累。”

“清澜!”洛云洲知道他还是听到了那件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他双手捧住谢清澜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容他闪躲,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父皇确有提及,但我已当场回绝!我洛云洲此生,唯你谢清澜一人!皇位江山,宗庙承嗣,在我心中,皆不及你眉间一蹙!你信我!”

话音未落,他已踢掉鞋履,动作迅捷地翻身上榻,将谢清澜整个人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胸膛裹住他发颤的身躯。

"清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低头,吻去谢清澜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咸涩在他唇间蔓延开,灼得他心口发疼。。

谢清澜怔怔望着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光,脆弱却倔强,不肯熄灭。

他张了张嘴,自卑与不甘在心底撕扯:“可……可我……已经是……废……”

“你不是!”洛云洲急切地打断他,心痛得眼底泛红。

“你若再说这样的话,便是拿刀在剜我的心!你是我的全部,是我洛云洲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人!你只是病了,我们慢慢治,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总会好的……”

他收紧了手臂,恨不得能替他受遍所有苦楚。

可谢清澜依旧陷在自卑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嗬嗬……可……”

未尽的话语,被洛云洲覆下的唇堵了回去。

洛云洲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目光灼灼地望进谢清澜的灵魂深处,问得直接而残忍:

“清澜,看着我,你真的要把我让给别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谢清澜紧闭的心门。

深埋在温柔之下的骄傲与独占欲,终于冲破了自我厌弃的牢笼。

眼泪疯狂涌出,瞬间浸湿洛云洲的衣襟。

“不要!”

谢清澜嘶哑喊出声,不再压抑,不再退让。

原本无力垂落的手,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气力,紧紧抱住洛云洲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像迷途的小舟终于寻到了唯一的港湾。

“洛云洲,你是我的!”

谢清澜用最温柔的声音,强势地宣告。

洛云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又酸又涩。他心满意足,郑重地捧起他泪湿的脸,指腹一遍遍擦去泪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祇祈愿:

“清澜,求你永远对我自私,永远不要放弃我。没有你的洛云洲,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嗯!”

谢清澜用力点头,他不再自厌,不再退缩,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唇。

咸涩的吻,带着破茧重生般的颤抖。

他发誓,再也不要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卑,让他视若生命的云洲,流露出那般惊惶无助的眼神了。

苏姑姑端着汤药轻手轻脚进来,见二人相拥,谢清澜虽泪痕未干,眼底却重燃光亮,心中稍慰,默默立在一旁。

洛云洲松开他,亲自接过药碗,试好温度,一勺一勺耐心喂到他唇边。

谢清澜心结解开,心力也耗尽,他顺从地吞咽着,目光愈发迷离,本能地追随着洛云洲的身影。

药未喝完,他头一歪,便疲惫地昏睡过去,一缕褐色的药汁从唇边溢了出来。

洛云洲心尖一紧,连忙用软帕擦净,将他放回枕上,掖好被角。

“睡吧,我守着你。”

洛云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动不动,像一座磐石。

烛火噼啪,确认谢清澜睡沉后,洛云洲脸上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焚天的怒意。

他抬眼射向苏姑姑,声音压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苏姑姑!方才本王不在,发生了什么?清澜为何受此刺激?”

苏姑姑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未语泪先流,哭着将原委全盘道出:

“回殿下,老奴与阿穗离开了片刻,谁知……谁知那挨千刀的云芍!竟敢趁此隙溜了进来,故意散播皇上要为殿下纳侧君的话,还说王君身子孱弱难以延嗣……老奴回来时已经来不及,王君全都听见了……”

苏姑姑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重重磕下头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奴失职!未能管束好下人,让那起子黑心肝的钻了空子,害得王君遭此大罪!老奴罪该万死!请殿下重罚!”

“云、芍。”

洛云洲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眸中顿时起了杀意。

“起来,此事错不在你,是有人处心积虑。”他淡淡挥手。

“你去盯紧汤药,仔细查验,不许再经他人之手。这里,由本王守着。”

“是。”苏姑姑哽咽退下,轻轻带上门。

洛云洲俯身,在谢清澜额上印下一吻,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清澜,放心!那些让你痛的人和事,我都会……亲手碾碎。”

说完,他大步走出。踏出房门的一瞬,他不再是情深的伴侣,而是执掌生杀的修罗。

他对着藏在暗处的疾风冷声吩咐:

“去,把那个叫云芍的婢女,‘请’到地牢。本王要亲自审问她。另外,派人去查大皇子和谢家的近日动向,看看他们与此婢有无联系。”

“属下遵命!”

疾风感受到主子身上的杀意,心头一凛,立刻领命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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