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和亲世子

今日,早朝的气氛比往日都微妙。

“宣婆罗国世子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

只见一名身着婆罗国特色华服的年轻男子,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姣好,带着几分阴柔的媚态,脸上敷着薄粉,唇上点了朱丹,整个人如同一个移动的花圃。

那甜腻刺鼻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殿,让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忍不住蹙眉。

“婆罗国世子玦柔,参见大雍靖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声音婉转,带着异域的矫揉,行礼间,还抬起眼,状似无意地朝着龙椅上的洛云洲抛了一个含羞带怯的眉眼。

洛云洲自他踏入殿门起,胃里就一阵翻涌。

那令人窒息的香气,矫揉造作的谄媚姿态,都让他从心底觉得恶心。

他立刻便想清澜身上淡淡的药香,与眼前这浓艳的俗物相比,他的清澜如同雪山之巅的冰雪,是如此得纯净圣洁。

他厌恶地撇过头,不愿多看那世子一眼。

“平身。”

玦柔似乎并未察觉到洛云洲的冷淡,或者说,他对自己魅力过于自信,依旧在展现风情。

这时,谢明远脸上堆起奸猾的笑,出列躬身道:

“陛下,玦柔世子远道而来,乃是为两国邦交,缔结秦晋之好。如今世子已至,这和亲之事,不如今日便……”

“世子舟车劳顿,初至大雍,理应先好生休整。”洛云洲直接地打断谢明远的话。

“和亲之事,关乎两国体面,岂可如此仓促?以后再议!”

他根本不给谢明远和其他大臣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袖袍一甩:

“退朝!”

留下神色各异的百官和那笑容僵住的婆罗世子,洛云洲逃也似的迅速逃离那令人作呕的大殿。

然而,脚步却在前往宸君殿的宫道上越来越慢,停滞在殿门外。

朱红色的宫门紧闭,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纷扰的朝局,门内是他倾尽所有也想守护的净土。

他该如何开口?

告诉清澜,有一个意图取代他位置的人,已经住进了宫中?

告诉他,那些大臣们正虎视眈眈,想要将那人塞到自己的身边?

洛云洲望着那扇门,脚下如同灌了铅,迟迟没有勇气推开。

他第一次感到无力,身为帝王,却连保护自己心爱之人,不受外界侵扰都做不到。

“徐公公……”他声音沙哑,疲惫地自嘲道。

“朕这皇帝,当真无用。清澜他……朕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徐公公躬身在一旁,低声劝慰:“陛下,君后蕙质兰心,最是明理,他会理解陛下的难处的。”

理解?

洛云洲心中苦笑。

正是因为清澜太过懂事,太过为他着想,他才更怕。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自从上次大婚服用了碧续丹,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谢清澜的心力枯竭,一丝异味都闻不得,日日恶心干呕,基本无法进食,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全靠口含参片吊着气。

苏姑姑正坐在榻边,柔声哄着:“君后,我们再进一些参汤好不好?不苦的,奴婢特意让人加了蜂蜜。”

谢清澜无力地靠着,连摇头的力气都微弱,只是听到“汤”字,喉间便是一阵翻涌。

“嗯……呕……喝……喝不下……”

他侧过头,痛苦地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透明的涎水不断溢出。

下面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漏着,因为心衰加重,他的双脚肿得更厉害了,胀得像个馒头。

“这样下去,您身子如何撑得住啊!”苏姑姑看着他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却还是不死心,试图将参汤喂下去。

玉勺刚碰到他唇边,谢清澜便像被刺激到了,身体猛地向上挺起,眼睛翻白。

"呕!嗬呃……呃……呕!"

“君后!慢着点吐!”阿穗吓得连忙上前在他心口顺气。

“好好好!不喝了!我们不喝了!”

苏姑姑见状,再也不敢勉强,忙放下汤碗,取过软帕,小心地擦拭着他嘴角滑落的晶莹。

就在这时,洛云洲走了进来。

他看到谢清澜无力地将头歪向一侧,靠在软垫上,双眼半阖,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显然刚刚吐过。

洛云洲的心瞬间揪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

“清澜?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用指腹,轻柔地抹去他嘴角新溢出的涎水,满是担忧。

“唔……云洲……嗬嗬……”

感受到那熟悉的怀抱,谢清澜艰难地掀开眼皮,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洛云洲脸上。

他缓了许久,才压下那阵恶心感,微微抬起头,虽然视线模糊,却敏锐地捕捉到洛云洲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可是……出什么事了……”

洛云洲心中一痛,他的清澜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发间,吻了吻额头,深吸一口,终于鼓起勇气。

“今日……婆罗国送来的世子,已经上殿觐见了。朝臣们……都在催促和亲之事。”

听到“和亲”二字,谢清澜身体僵住,脑中一片嗡鸣。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云洲,永远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云洲为难,不能……

他强行压下心痛,努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云洲……别这样……嗬呃……和亲世子……咳咳……要……要好生安置的……”

然而,他的身体远比嘴巴诚实多了。

垂落的腿轻微抽搐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谢清澜在心中拼命地命令自己停下,然而灵魂里的恐惧,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是理智所能控制。

“清澜……你别激动,别激动……看着我!”

洛云洲只能手足无措地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吻着他冰凉的手指。

“清澜……难受就哭出来!你信我,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解决,好不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插足我们之间!你信我!”

“不……”

谢清澜摇着头,努力地想装出“识大体”的样子,想要告诉他自己没关系,他可以接受。

“呃……我……我不能让你……嗬哈……”

可那些违心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谢清澜一点都不大度,就是如此自私的人。

他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洛云洲。

极致的冲击,压垮了他本就衰竭的心脉。气息变得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整张脸都憋胀成骇人的青色。

“慢些喘,清澜!慢一点!”洛云洲吓得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对不起,清澜……是云洲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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