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暴风雨前,引蛇出洞的终极杀局

这几日的东宫,像是被一层死寂的纱幕死死捂住,连风都透不进来。

殿内药香混杂着血腥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唉……”

一声长长的、满是绝望的叹息,从太医院首的口中传出,穿透了厚重的殿门,飘散在东宫的庭院上空。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两名小太监吃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低着头匆匆从寝殿内走出,脸上满是如丧考妣的悲戚。

“这可如何是好……殿下这脉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太医院首的声音颤抖着拔高了几分,恰到好处地让门口守候的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寝殿之内,萧瑾正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黑血,看上去确实一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咽气的病弱模样。

但他那双眼睛,却清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没有半点濒死的浑浊。

榻边,萧渊正跪坐着替他擦拭手背。

萧渊自己也尚未痊愈,脸色依旧是那种失血过多的惨白,但此刻他的动作却极其安稳,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拭去萧瑾指节上的药渍,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在那冰冷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演得真像。”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萧瑾微微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还虚着、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人的疯子,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冷厉取代。

“不仅要像,还要逼真。”萧瑾的声音虚弱而沙哑,配合着外面那哀鸿遍野的气氛,简直天衣无缝,“谢家那些老狐狸不下水,孤怎么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候在阴影里的苏明砚:“药材都买齐了吗?”

苏明砚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这大概是全天下最诡异的一次采购,为了装病,太子殿下竟命他不惜动用所有私产,连夜收购京城各大药铺名贵至极的续命药材,什么百年野山参、千年灵芝,流水般地往东宫里抬。

哪怕那药最后全都倒进了下水道,这阵仗也足以让全京城的人都相信,太子殿下,真的快不行了。

“回殿下,都办妥了。”苏明砚恭敬道,“如今东宫这日夜不停的熬药声和太医的叹气声,半个皇城都听得见。外头都在传,殿下已命悬一线。”

萧瑾冷笑一声,闭上眼:“很好,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

接下来的两天,东宫的“病情”犹如坐了过山车般,一路急转直下。

不仅有太医的叹息,更有几次紧急传召的喧哗。据说太子殿下数次咳出黑血,昏迷不醒,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一时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太子中了北狄奇毒,回天乏术。

有人说东宫已经准备好了白灯笼。

更有人说,那些进贡的名贵药材根本就是催命符。

而这股恐慌的浪潮,很快就席卷了深宫。

养心殿内,老皇帝剧烈地咳嗽着,肺里像是拉着风箱,每一口气都喘得艰难。

他靠在龙榻上,面如金纸,眼神浑浊而惊惧。

那个一直被他忌惮、被他打压的长子,那个像一把刀一样悬在他头顶的太子,终于要死了吗?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瞬,老皇帝心中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只要萧瑾死了,皇权就还是他的,他不用担心被人架空,不用担心被逼宫退位。

可是,这股轻松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萧瑾要是死了,谁来抵挡北狄?谁来镇压朝堂?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毫无担当的萧澈吗?

更重要的是,那是他的亲骨肉啊!

虽然他忌惮这个儿子,可终究是血脉相连。

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皇帝心中那点阴暗的权谋算计,终究还是被一丝迟来的父爱与恐慌压倒了。

“孽障……朕的逆子……”老皇帝哽咽着,颤抖的手抓着床沿,“传太医!给朕传太医!朕要看他……朕要去见他……”

然而,情绪的剧烈波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皇帝本就年迈体衰,常年服用丹药掏空了身子,此刻大悲大喜之下,旧疾瞬间复发。

他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翻,竟是真的昏死过去!

“陛下!”

养心殿内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呼唤声响彻云霄。

皇帝倒下了,太子“垂死”。

这一刻,这座庞大而古老的皇城,竟诡异地陷入了一种无人掌舵的权力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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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制衡与规矩,在这一夜统统失效,只剩下蠢蠢欲动的野心和即将燃起的烽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谢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

谢太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听着管家绘声绘色地描述宫中的乱象,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舒展开来,最终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谢太傅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厉的光芒,“萧瑾那病鬼果真命不久矣!连老皇帝也被气得中风瘫痪,这皇权,终究还是要落入我谢家之手!”

管家也跟着赔笑:“老太爷神机妙算,此乃天赐良机!”

“传令!”

谢太傅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阴冷至极,“立刻密令京郊大营的周将军,让他连夜集结兵马,待子时城门一开,即刻带兵入城!只要进了太和门,拥立三皇子登基,我谢家便是从龙首功!届时,这大雍的江山,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是!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谢太傅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未来。

至于那个可能还活着的萧瑾?

呵,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与此同时,东宫,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半点病重的死气,只有令人心悸的肃杀。

一盏孤灯摇曳,照亮了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萧瑾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黑血的病号服,穿上了便于行动的玄色武服。

他手里握着一块打磨锋利的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擦拭着膝上一柄狭长的横刀。

刀锋与磨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对面,萧渊正赤着上身,任由暗七替他重新包扎胸口的伤处。

那层层叠叠的绷带被重新缠紧,每一次勒动,萧渊的肌肉都会微微绷紧,但他的脸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萧瑾。

那眼神里没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紧张,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与期待。

他就像一条被主人牵住了链子的恶犬,正耐心地等待着主人松开手的那一刻,然后去撕碎所有的猎物。

包扎完毕,暗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磨刀的声音。

“他们今晚就会动。”

萧瑾停下手里的动作,举起那柄寒光凛冽的横刀,看着刀刃上映出自己冷峻的眉眼,声音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天气,“京郊大营有两万人马,加上谢家的私兵,少说也有三万。而皇城禁军,满打满算只有五千。”

这是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以多欺少。

萧渊却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拿起身旁的玄铁短刀,学着萧瑾的样子缓缓擦拭:“三万只待宰的猪羊罢了。皇兄,我早就等不及了。”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这次,我会把谢家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萧瑾看着他那副疯魔又认真的模样,心里那股被压抑的沉重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他收刀入鞘,站起身,走到萧渊面前,伸手替他拉好了衣襟,遮住了那片狰狞的伤痕。

“记住,萧渊。”萧瑾的手指轻轻抚过萧渊的脸颊,指尖微凉,声音却透着绝对的强势与掌控,“我们是执棋者,他们是棋子。孤要的不仅仅是杀,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背叛的代价。”

萧渊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乖巧地点头:“好,听皇兄的。皇兄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子时,夜色最深沉的那一刻。

京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整座城池陷入沉睡,唯有城墙上的巡夜士兵还在打着哈欠。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一阵极其细微的“吱呀”声,突然在西华门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是北安门、东华门、宣武门……京城九门,同一时间,从内部被悄然拉开!

沉重的千斤闸在黑暗中缓缓升起,露出了外面广袤无垠的夜色,以及那如同黑色洪流一般、正无声息地汹涌而来的铁骑!

震天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宁静,像是滚滚惊雷碾过街道,瞬间惊醒了全城的噩梦。

火把亮起,连绵不绝,宛如一条蜿蜒入城的火龙。

为首的骑兵高举着谢家的旗帜,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直逼皇城而去!

谢家,反了!

密室内,萧瑾手中的横刀猛地出鞘,一截雪亮的刀光映亮了他的眼底。

他看着身旁同样杀气腾腾的萧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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