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惊雷夜雨,朝堂博弈的落幕前奏

夜雨骤至。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冲刷着京城长街上的血迹,却浇不灭那连绵不绝的冲天火光。

三万叛军如黑色的潮水,浩浩荡荡地淹没了皇城前的天街。

马蹄践踏积水的轰鸣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混合着叛军们亢奋的嘶吼,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皇城根基的喧嚣。

中军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里,谢太傅端坐其中,并未被外面的风雨侵扰半分。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嘴角快意地勾起。

“太傅,前军已抵达太和门!”

车帘被掀开,管家兴奋得满脸通红,“周将军说,禁军未作抵抗,太和门守军已经弃甲逃散,宫门大开!”

“哦?”谢太傅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萧瑾那病鬼一死,这皇城果然成了一盘散沙。连禁军都不愿为那将死之人卖命了。”

他缓缓拨弄着扳指,声音阴柔而得意:“传令,让萧澈走在最前面。既然是登基,总得有个新君的样子。”

车队前方,萧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上披着一件极不合身的五爪金龙袍。

那是谢家连夜赶制出来的,为了图快,龙纹绣得粗糙潦草,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戏子。

但他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萧澈满脸潮红,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看着眼前巍峨的太和门,看着两旁跪伏躲避的宫廷侍卫,心中的恐惧早已被即将君临天下的快感彻底淹没。

“哈哈哈!孤才是天命所归!萧瑾,你那个太子终究只能死在病榻上!”

萧澈大笑起来,声音在雨夜中显得尖锐而滑稽。

他挥舞着马鞭,指向那扇洞开的宫门,大声嘶吼:“将士们!随孤入宫,清除奸佞,共坐江山!”

“杀!!”

身后的谢家私兵与京郊大营的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欢呼着、咆哮着,争先恐后地向太和门内涌去。

他们以为门内是唾手可得的皇权,是无尽的财富与荣华。

却不知,那是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坟场。

太和门广场。

当叛军的先头部队如潮水般涌入这片空旷的广场时,那种喧闹的狂热突然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停滞。

太安静了。

作为皇城的第一道门户,太和门内本该是最严密的防御所在。

可此刻,偌大的广场上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仓皇失措的老太监,没有惊恐跪地的宫女,更没有拼死抵抗的禁军。

只有漫天的大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宫殿的飞檐在闪电的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沉默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仿佛是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深渊。

“怎……怎么回事?”萧澈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马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

“别慌!不过是一些吓破胆的懦夫跑了而已!”谢太傅的马车驶入广场,他掀开帘子,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虽然心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继续往前!直捣乾清宫!只要找到玉玺,大局便定!”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战鼓声,突然从太和门正前方的太和殿广场上炸响。

这鼓声,不似寻常战鼓的急促,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伴随着激昂的鼓点,无数火把在太和殿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骤然亮起!

火光撕裂雨幕,照亮了台阶上那一排排整齐划一、肃杀寂静的身影。

那不是惊慌失措的残兵,那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铁甲锐士!

而最让叛军胆寒的,是那些将士手中高举的旗帜,并非代表禁军的“皇”字号,也不是太子的“东宫”旗,而是一面绣着狰狞极夜图腾的玄黑大旗!

“极……极夜暗卫?!”谢太傅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萧瑾身边那点人怎么可能在这里?!禁军呢?禁军去哪了?!”

“禁军?”

一道清朗却森寒的声音,从高耸的城楼上方传来,穿透了漫天风雨。

叛军们下意识地抬头。

太和门两侧巍峨的城楼之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弓弩手。

那冰冷的箭镞在雷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正居高临下地瞄准了他们这群瓮中之鳖。

而城楼正中央,并肩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一袭暗银轻甲,身姿笔挺如松。正是本该在城外的苏明砚!

“谢太傅,久仰了。”苏明砚冷笑一声,“你以为京郊大营的两万人马今夜是来帮你夺权的吗?很遗憾告诉你,就在你们进城的那一刻,城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谢太傅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果然,太和门外,那扇沉重的千斤闸不知何时已经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不可能!周将军呢?京郊大营的主帅呢?!”谢太傅嘶声怒吼。

“你说周将军?”苏明砚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已经带着脑袋去见阎王了。京郊大营,早已被太子接管。”

谢太傅浑身一软,跌坐回车中。

他引以为傲的里应外合,他胜券在握的逼宫大戏,在这一刻,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谢太傅毕竟老谋深算,短暂的恐慌过后,他猛地看向城楼上右边那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

“你们是在虚张声势!”谢太傅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尖叫,“只要杀上去,这天下就是我们谢家的!给我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城楼右边的那道身影动了。

那是一个身着玄黑龙纹铠甲的男人。

甲胄严密地包裹住他的身躯,衬得他原本清隽的身形此刻却如山岳般巍峨不可撼动。

他没有戴头盔,长发被雨水打湿,凌厉地贴在苍白的侧脸上,那双素来温润内敛的凤眼,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刀锋,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那是太子萧瑾!

不仅没死,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可怕!

在他的身侧,站着那个传闻中已经暴毙的九皇子萧渊。

萧渊没有穿甲,只是一身染血的黑衣。他手里提着那柄狰狞的玄铁短刀,赤红的双眼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像是一头终于等到开饭时刻的恶狼,正用舌头舔舐着锋利的獠牙。

这一刻,并肩立于城楼之上的两人,一人冷若冰霜,一人狂如烈火。

一个是运筹帷幄、将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一个是杀伐果断、只听命于一人的执刀人。

大局,早已注定。

“逆贼萧澈,勾结外敌,擅闯宫禁。”

萧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仿佛天雷滚滚,碾碎叛军最后一丝侥幸。

“按律,谋反者——”

天空骤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的同时,萧瑾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审判众生的绝对权威。

漫天箭雨在弓弦的绷紧声中指向了下方的广场,杀气冲霄。

萧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叛军,俯视着那个瘫软在马车上、面如死灰的谢太傅,俯视着那个穿着可笑龙袍、哭喊着想要逃跑的萧澈。

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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