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血战长坡,一人敌万军的杀神

落雁峰下,西北长坡。

荒草凄迷,怪石嶙峋。

这里的坡度极陡,易守难攻,却也意味着一旦被围,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战马的悲鸣声终于在长坡之巅戛然而止。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在这绝望的荒野中彻底断了气。

它的肺叶已经在长途狂奔中炸裂,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萧渊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再也没能立刻站起来。

他太累了。

连续几日的厮杀,再加上刚刚那场以命换命的放血,他的身体早已经是个空壳。

此刻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才没有当场咽气。

但北狄的三万狼骑,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震天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瞬间淹没了长坡。

黑色的洪流漫山遍野地涌来,将这处荒凉的坡顶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天,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照得惨白如昼。

拓跋鸿勒马阵前,独臂高举狼首弯刀,那双泛黄的眼眸里满是狩猎成功的狂喜与残忍。

“萧瑾!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他看着坡顶那个趴伏在地、身披染血白氅的身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这荒郊野岭就是你的墓地!给本王下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坡顶上,萧渊趴在血泊中,听着那刺耳的嘲讽,胸腔里却涌起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锋利的碎石上,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他抬起头,隔着那层面纱,看向漫山遍野的敌人。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杀吧。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寒风。

萧渊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双刀。

那是他惯用的兵刃,一长一短,长刀名“破军”,短刀名“贪狼”。

战甲早已残破不堪,素色锦云大氅也被鲜血和污泥染成了暗褐色。

但当他握住双刀的那一瞬间,那个奄奄一息的伤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恶鬼。

“想抓我?”

萧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讥诮与疯狂,“那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步,他就那样直直地冲进了北狄铁骑阵中最密集的地方!

“杀、!!”

前排的十几名狼骑举着弯刀呼啸扑来,萧渊迎面而上,根本不躲不闪。

“噗嗤!”

一柄弯刀砍在他的左肩,深可见骨。

另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右腿,血如泉涌。

但萧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刀枪入肉的瞬间,借着那股前冲的惯性,猛地欺身而上。

右手“破军”长刀如怒龙出海,带着狂暴的真气,横扫而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响,那两名狼骑连同胯下的战马,竟被他一刀拦腰斩断!

内脏与鲜血混合着喷洒而出,瞬间将萧渊淋成了血人。

这是完全放弃防守的打法!

是同归于尽、以命换命的杀戮!

萧渊根本不在乎砍向自己的刀剑,他的眼中只有敌人的咽喉、心脏与头颅。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疯子!他是个疯子!!”

北狄人悍不畏死,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

这哪里是人在打仗?这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正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咬着所有靠近的活物!

一人,双刀,硬生生在漫山遍野的铁骑中杀出了一条血胡同。

拓跋鸿在中军看得真切,眼里的狂喜渐渐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

不对劲!

萧瑾是中原的太子,是那个娇养在深宫、满腹权谋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病鬼!

就算他懂些武功,怎么可能爆发出这种恐怖的杀伤力?这种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在透支生命燃烧的刀法,根本不是名门正派的招数,分明战场上的杀人技!

“给我拦住他!别让他往前冲!”拓跋鸿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厉声下令,“弓箭手!放箭!射死他!”

然而,长坡地形狭窄,萧渊又完全是混入了人群之中近身肉搏,弓箭手根本不敢放箭,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废物!都是废物!”拓跋鸿暴怒,“结阵!用人命堆死他!我不信他不会累!”

用人命堆。

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

萧渊再强,也是血肉之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真气在飞速流逝,伤口在不断增加,动作也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迟滞。

但他依然没有退后半步。

哪怕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哪怕肺里像是拉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依然像个不知疲倦的恶鬼,机械地挥刀、收割生命。

一具具北狄尸体在他脚下堆积,渐渐垒成了一道血肉矮墙。

他硬生生凭着一人之力,将三万北狄狼骑死死拖在了这道长坡之上,一步都前进不了!

因为他每多坚持一刻,皇宫那边的压力就轻一分。每多杀一个人,将来皇兄要面对的敌人就少一个。

他的每一刀,都是在为萧瑾争取苏醒的时间。

肉体的剧痛早已麻木,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愉悦的幻觉。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边城,回到了那些与萧瑾并肩作战的日子。

“皇兄,看好了。”

萧渊喃喃自语,一口带血的唾沫吐掉,刀锋所指,又是一片哀嚎。

终于,拓跋鸿看不下去了。

他发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娇贵的太子!这是萧渊!是那个在十里长亭一刀劈断他左臂的疯狗!

“住手!!全都给本王住手!!”

拓跋鸿嘶吼着,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眼中满是暴怒与被戏耍的狂躁,“你不是萧瑾!你是萧渊!你这该死的疯狗,竟敢骗本王!”

萧渊停下了刀。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转过身,隔着那层面纱,遥遥看向中军旗下的拓跋鸿。

“现在才发现?”

萧渊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在长坡上回荡,“太晚了。”

“晚你妈的!”拓跋鸿气得几乎吐血,独臂指着萧渊,歇斯底里地咆哮,“弓箭手!全军弓箭手!给本王放箭!把他射成刺猬!本王要他死无全尸!!”

既然不是太子,那就没有任何活捉的必要了!

“嗖嗖嗖!!”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千弓弩手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漫天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向着坡顶那个血人笼罩而去!

这么密集的箭雨,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绝顶高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死吧!!”拓跋鸿目眦欲裂。

然而,面对这漫天死亡之雨,萧渊却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根本躲不掉。他的双腿已经被砍断了经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此刻能站着,完全是靠着那口执念硬撑。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将双刀交叉挡在胸前,做出了最后的防御姿态。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一枝,两枝,三枝……

左肩,右腿,后背,腰腹……

转瞬之间,萧渊的身上便多出了七八支箭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鲜血顺着箭杆喷涌,将脚下的土地染得更红。

但他没有倒。

拓跋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箭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怎么会……”

萧渊身上的箭矢还在增加,鲜血已经将他彻底染成了红人。

那件原本属于萧瑾的素色锦云大氅,早已千疮百孔,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他就像是一尊生了根的铁塔,死死钉在长坡之巅,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拓跋鸿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时机。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偏殿。

雨停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龙榻之上。

榻边,暗七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地盯着萧瑾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苏明砚被封住了穴道,只能靠在柱子上,眼泪无声地流淌,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萧瑾极其微弱、却比之前更加明显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萧瑾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要挣脱某种沉重的枷锁。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大病初愈的迷茫,只有惊恐到极致的猩红,以及绝望的清醒。

他感受到了手心里那枚冰冷的玄铁极夜令,感受到了口腔里残留的浓烈血腥味,更感受到了那个总是跪在榻边、红着眼睛叫他皇兄的人,不见了。

“阿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呼,撕裂了乾清宫清晨的宁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