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绝望苏醒,迟来一步的惊惧

“阿渊!!”

那声嘶哑至极的惊呼,像是用尽全力从撕裂的喉咙中挤出的血沫,在死寂的乾清宫偏殿内炸响。

萧瑾猛地坐起,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千疮百孔的经脉,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榻前空荡荡的青砖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没有。

那里没有人。

没有那个一身血污却总是对他傻笑的少年,没有那双总是黏在他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狂热的眼睛,更没有那个哪怕疼得发抖也绝不让他听见一声哼唧的小疯子。

只有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地印在榻边的金砖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

“人呢?”

萧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却只看到满脸泪痕的暗七,和被封住穴道、靠在柱子上无声流泪的苏明砚。

“他人呢?!”

萧瑾一把掀开锦被,双脚踏上冰冷的地砖。刚一落地,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地上。

但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暗七,死死揪住她的衣领,眼眶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孤问你话!萧渊呢?!那个不让孤操心、总是跪在这里的小疯子去哪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无人敢应答。

这份沉默,比任何刀剑都要残忍。

萧瑾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紧握的右手上。

方才醒来时,他便感觉掌心硌得生疼。此刻摊开手掌,一枚沾着黑血的玄铁令牌静静地躺在手心。

极夜令。

那是萧渊的命,是极夜暗卫营至高无上的权柄,是那个疯子最看重、从不离身的东西。

他怎么会把这个交给孤?

他凭什么把这个交给孤?!

“殿下……”暗七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她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泣不成声,“王爷,王爷他走了。”

“放屁!!”

萧瑾暴怒,猛地将极夜令砸在地上,铁令与青砖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

“他走?他能走去哪?!他身上全是伤!他连站都站不稳,他除了赖在孤身边,还能去哪?!”

萧瑾的嘶吼声越来越大,却掩盖不住语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他不想信,他不敢信。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苏明砚体内被萧渊封住的穴道恰好到了时辰,自行解开。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太子,心如刀绞。

“殿下。”苏明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渗出的血,“王爷,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您的命。”

“您体内的蛊毒爆发,神仙难救。是王爷割开手腕,把他的血喂给您,硬生生把黑线压了回去。”

苏明砚跪行上前,颤抖着手,指了指榻边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又指了指兵器架上已经空空如也的挂钩。

“那件素色锦云大氅,也被王爷带走了。”

萧瑾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那枚铁令的冰冷触感,而口腔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来源,那是萧渊的血,是那个傻子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的心头血!

“然后呢?”

萧瑾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他穿上孤的大氅,拿着极夜令,然后呢?”

苏明砚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他将那个残忍的真相和盘托出:

“北狄围城,要的是太子和亲。王爷,他扮成您的样子,从北宫门突围,把拓跋鸿的三万狼骑引向了落雁峰。”

“他说,只要他死了,就没有人能再逼您去和亲。”

“他说,只要您活着,怎么编都行。”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萧瑾的脑海中狠狠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神魂理智,统统炸成了齑粉。

他引开了敌军。

他去替孤死了。

前世那一幕,如同诅咒般在他眼前疯狂闪回漫天风雪中,萧渊浑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只还在蠕动的蛊虫,脸上带着解脱般疯狂的笑意。

那时的他,只觉得那是疯子,是恶魔。

而这一世,那个疯子换了一种更惨烈、更绝望的方式,再一次为了他,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从萧瑾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受伤的野兽濒死时的哀嚎,是灵魂被生生碾碎时的泣血之音。

萧瑾死死捂住胸口,指甲深深嵌入心口的皮肉里,仿佛想把那里再次挖空。

前世万箭穿心的恐惧,与今生失去挚爱的剧痛,在这一刻完美交织,化作一股足以焚毁天地的业火,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骗我……都敢骗我……!!”

萧瑾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温润内敛、或是病弱苍白的凤眼,此刻竟变得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芒,只有深不见底的戾气与毁灭一切的狂怒!

伪装的咸鱼表象?

韬光养晦的隐忍?

去他妈的隐忍!!

如果连萧渊都护不住,他要这天下何用?!他要这皇位何用?!

“咳咳!!”

极度的悲愤之下,萧瑾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但这口血喷出来的瞬间,他体内那被心头血强行压制的蛊毒,竟在这股滔天怒火的刺激下,被他以极端残忍的方式强行逼出了体外!

黑血喷洒在金砖上,丝丝冒着腥臭的黑烟。萧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生命力在极度燃烧的征兆。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有搀扶,没有虚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刚刚饮尽主人鲜血、终于彻底出鞘的妖刀,锋利得能刺穿人的灵魂。

“备甲。”

萧瑾的声音森寒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暴虐与威严。

“殿下!您不能去!”苏明砚大惊失色,扑上去想要抱住他的腿,“您体内的蛊毒刚逼出来,经脉全断了,再动真气会死的!王爷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您活下去啊!”

“活下去?”

萧瑾低头,冷冷地看着苏明砚,那眼神陌生得让苏明砚浑身冰冷,“拓跋鸿要的是孤的命,他敢把阿渊逼上绝路,孤就去把他的命拿来!谁敢拦我,我现在就杀谁!”

他一脚踢开苏明砚,大步走向殿角。

那里,放着一套玄铁重甲。

那是先帝当年征伐北狄时穿过的战甲,重达数十斤,寻常武将穿上都难以行走。

而此刻,萧瑾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竟硬生生将那套重甲一件件套在自己身上!

铁甲碰撞,发出铿锵沉闷的声响,如同死神叩门。

他没戴兜鍪,任由披散的长发在晨风中狂舞。

他捡起地上那枚被自己砸落的极夜令,死死攥进掌心,铁令边缘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恍若未觉。

这不仅是令牌,这是萧渊留给他的刀,留给他的兵,更是萧渊没说完的遗愿!

萧瑾推开殿门,一步步走出乾清宫。

宫墙上,残存的禁军与暗卫看着那个如魔神般走出的身影,全都惊呆了。

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总是病弱苍白、需要人搀扶的太子殿下,此刻身披重甲,满身血污,周身散发出的杀气竟比修罗场还要恐怖!

“极夜暗卫何在?!”

萧瑾站在丹墀之上,高举那枚沾血的极夜令,声音如惊雷滚过九霄,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颤。

“在!!”

黑甲暗卫如幽灵般从各处现身,单膝跪地,杀气冲天。

“禁军何在?!”

“在!!”

残存的禁军将士热血沸腾,怒吼回应。

萧瑾俯瞰着这支虽遭重创却依然忠诚的军队,俯瞰着宫墙外那些蠢蠢欲动的叛军,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传孤令——”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夹杂着血腥与夜露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森厉:

“开城门!!”

“孤要亲率大军,踏平谢家叛军!”

“孤要谢氏九族,给孤的皇弟陪葬!!!”

字字泣血,杀意冲霄。

晨光破晓,照在萧瑾那身玄铁重甲上,折射出一片刺骨的寒芒。

那个曾经试图摆烂、试图逃避的废太子,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而重生归来的,是一位要将这天下、这仇敌,统统撕碎的铁血暴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