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困兽之笼,强行洗去一身污血

北狄边境,大雍军营。

最中央的主帅密帐被围得铁桶一般,三层极夜暗卫隐没在风雪里,任何活物靠近十步之内便会被射成筛子。

帐内,却如同另一座地狱。

“哐当!”

沉重的紫檀木案被连根拔起,狠狠砸在帐帘上,将那厚重的鹿皮帐幔撕扯下一大块,木屑碎渣溅射满地。

这是萧渊醒来的第三个时辰。

自从在斗兽场被萧瑾击晕带回,他一醒来便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他拒不穿衣,拒不饮食,更是见人就咬。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剩下被困的凶兽最本能的防御与暴怒。

三名暗卫合力送饭不成,反而被他徒手抓断了两个手腕,踢断了四根肋骨。

“滚!吼!”

萧渊赤着上身,仅披着一件破碎的兽皮,蜷缩在帐篷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的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帐柱,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道疤痕都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沙哑得像是含着碎玻璃,警告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活物。

帐帘被挑开。

暗七捂着胸口踉跄退出,单膝跪地,满脸愧色:“殿下,属下无能,九殿下他……完全不让人靠近,这药根本喂不进去,再这样下去,他身子熬不住的!”

“都退下。”

萧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缠着厚厚雪白绷带的手腕。那是被萧渊生生咬穿的地方,此刻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殿下,您这伤……”暗七大惊,想要阻拦。

“退出去,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萧瑾没有回头,目光只锁定在那顶疯狂颤抖的主帐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他转过身,端起火炉上一直温着的一大桶热水,另一只手抓起干净的中衣与布巾,挑开帐帘走了进去。

热气腾腾的水汽瞬间与帐内冰冷的空气相撞。

角落里的凶兽立刻有了反应。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萧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走进来的人,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整个人弹射而起,直接朝着萧瑾扑了过来!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片刻停顿,他的五指成爪,直取萧瑾的咽喉。

萧瑾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端着水桶的手稳如磐石,脚下步伐变幻,在萧渊扑到近前的刹那,侧身避开了那致命的抓击,紧接着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萧渊的后颈。

“啪!”

一股霸道至极的真气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萧渊几处大穴。

萧渊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大半,但他依然凭着野兽般的本能疯狂挣扎,双腿死死缠住萧瑾的腰,张开嘴就朝萧瑾的肩膀咬去!

“老实点。”

萧瑾冷声低喝,手下毫不留情,直接将那具疯狂扭动的身躯提了起来,大步走到帐中央巨大的浴桶前,毫不犹豫地将人按了进去!

“哗啦!”

水花四溅。

滚烫的热水没顶而过,却没能浇灭萧渊骨子里的暴戾。

他在水中剧烈扑腾,双手拼命拍打着水面,掀起的水浪泼了萧瑾一脸。他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更像是落入陷阱的恶蛟,张狂地想要掀翻这方寸之地。

“滚!杀!”

他嘶哑地叫喊着,从水中猛地蹿起,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那张恶鬼面具下的双眼猩红一片,双手死死扒住浴桶边缘,试图爬出来。

“下去!”

萧瑾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强硬的内力如同巨山般压下,硬生生将他按回了水里。

与此同时,他一脚踢开桶边的杂物,自己也跨了进去,用膝盖死死压住萧渊不断踢蹬的双腿,左手锁住他乱挥的手腕,右手捞起一旁的布巾,浸透了热水。

这是一场纯粹武力上的镇压。

萧渊虽然强悍,但在中了忘魂蛊、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的情况下,根本挣脱不开萧瑾这带着千钧之力的禁锢。

他被死死按在浴桶里,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吼,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

“吼!嗬嗬……”

水声夹杂着挣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萧瑾一言不发,眼神沉静得可怕。他强行掰过萧渊的脑袋,不顾他牙齿磕碰咬合的威胁,用湿透的布巾狠狠擦过他脸上的污泥与血痂。

一下,两下。

污泥被热水泡软,一点点剥落,露出了下面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那脸颊上纵横交错着细小的伤痕,那是面具常年摩擦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次近身搏杀被划破的证明。

萧渊依然在挣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咬断那只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

萧瑾却没有停。他扔掉擦脸的布巾,换了一条干净的,沾着热水,沿着萧渊的脖颈往下,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身上的血污。

领口,肩膀,胸膛。

随着大面积的血垢被擦去,那些被污泥掩盖的伤疤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萧瑾眼前。

水声依旧嘈杂,萧瑾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萧渊的身上,呼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鞭痕,烧红的铁烙印,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那些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反复穿刺留下的丑陋窟窿。

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甚至长了腐肉,被热水一烫,泛着惨白的肉芽。

尤其是心口处,那片原本该是心脉所在的位置,竟有好几个圆洞状的伤疤,周围的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挖取又愈合的恶性增生。

那是取血留下的痕迹。

是用利刃硬生生剜开心口取心头血,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肉再也长不好,直到那里变成了一片丑陋的废墟。

萧瑾握着布巾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剧烈的颤抖牵扯着手臂,带动着整桶水都泛起了涟漪。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瞬间消散无踪。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声几欲破口而出的哽咽。

“呜……”

或许是感应到了那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传来的剧烈颤抖,又或许是因为水温太过舒适,萧渊那原本狂躁的挣扎动作,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减弱了几分。

他依然警惕地盯着萧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但身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往上蹿了。

萧瑾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凌迟般的心痛压回心底。他不能崩,他要是崩了,阿渊就真的只剩下那一具被本能驱使的空壳了。

他换了一条干净的布巾,动作比刚才轻柔了数倍,一点点擦去萧渊胳膊上的血水。

当他擦到那条刻满了“萧瑾”二字的右臂时,他的手指几乎是虚抚过去的,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疼那些深可见骨的字痕。

“阿渊。”

萧瑾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绝,“不怕,皇兄在这里。”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把你从那里面拽出来。”

“无论是用药,还是用什么极其手段,我一定要把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弟弟找回来。”

他发誓般地呢喃着,将布巾探入水中,最后一次清洗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水渐渐变脏,变得浑浊不堪,而那个瘦削的身体却一点点显露出了原本的苍白与脆弱。

就在这时,萧渊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突然越过萧瑾的肩膀,死死盯住了浴桶旁边不远处的案台。

那里,放着萧瑾带进来的衣物。

而在衣物最上方,压着一样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根旧藤条。

长约两尺,通体暗褐色,因为常年摩挲而泛着油润的光泽,前端已经被盘出了圆润的弧度。

就在瞥见那根藤条的瞬间,萧渊原本狂躁空洞的眼神,猛地凝滞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赤红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剧烈的、几乎刻进基因里的本能畏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连挣扎都忘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水里,只有眼珠在惊恐地转动,死死盯着那根藤条,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呜……”

像是一只面对驯兽师鞭子的恶犬,哪怕脑子已经忘了这鞭子有多疼,肌肉却已经提前做出了臣服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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