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极端刺骨,伤疤上的烙印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一声脆响抽干,凝滞得令人窒息。

萧渊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度标准的跪姿,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满心都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身体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原地。

他不想跪!他想站起来咬断这个人的喉咙!可那根藤条就像是他灵魂里的毒咒,只要那冰凉的触感还存在,只要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他的膝盖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死死地黏在地上,连半寸都抬不起来。

这种意志与身体背道而驰的屈辱,让他的眼眶都逼出了血丝。

萧瑾看着他那双充满不甘与狂躁的眼睛,看着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揉搓。但他没有退缩,更没有心软。

心软救不了他。

短暂的温存换不回他的记忆,只能让他继续沉沦在那个没有光的过去。他必须残忍,必须比那忘魂蛊更残忍,才能把萧渊从那个深渊里生生拽出来。

萧瑾缓缓收回藤条,转身走向一旁的案台。

那里放着一坛随军带来的烈酒,是北境特有的烧刀子,酒性极烈,入喉如刀割。

他单手拍开泥封,那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萧瑾将藤条的前端浸入酒坛,让那暗褐色的藤身充分吸饱了酒液,然后猛地提起。

酒液顺着藤条滴落,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萧瑾重新走回萧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挥鞭抽下,而是慢慢蹲下身,与萧渊平视。

“阿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身上刻着孤的名字,却忘了孤是谁。这怎么行?”

萧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本能地追随着那根滴着烈酒的藤条,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身体拼命向后仰,想要逃离那股令他本能战栗的危险气息。

但他的膝盖跪得死紧,根本退无可退。

萧瑾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萧渊那条刻满字痕的右臂。

那条手臂上的伤疤纵横交错,那些深可见骨的“萧瑾”二字,像是丑陋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萧瑾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痕,每碰一下,心口就抽搐一次。

“这上面刻着什么,你记得吗?”

萧瑾低声问,没等萧渊回答,他手中的藤条落下!

那吸饱了烈酒的藤条前端,精准而狠戾地,轻轻点在了萧渊右臂那最深的一道字痕上!

“滋!”

烈酒渗入翻卷的皮肉,辛辣的酒精瞬间在伤口上燃烧开来!

“啊!!”

萧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比刀砍斧劈还要剧烈的刺痛!烈酒如同盐水混着硫酸,顺着伤口的纹理疯狂地往里钻,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萧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眼神决绝而狠戾,手中的藤条再次沾满烈酒,第二下,重重地点在了那伤疤的起笔处!

“你替孤挡箭!”

萧瑾凑到萧渊耳边,字字如钉,砸进他的耳膜。

第三下,藤条点在伤口最深的地方!

“你用心头血救孤!”

第四下,狠狠碾过那扭曲的疤痕!

“你说过死也不会不要孤!”

每一句低语,都伴随着藤条上烈酒对伤口的刺痛。每一声痛呼,都伴随着一个前世今生的秘密。

这是两把刀,一把剐在身上,一把剜在心里。

萧渊痛得浑身抽搐,那些烈酒渗入伤口带来的剧痛,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丝,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路钻进大脑。

而萧瑾贴在他耳边说出的那些话,更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他那片混沌一片的记忆废墟上!

挡箭?心头血?死也不要?

什么意思?这都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他的心会那么疼?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

萧渊发出崩溃的嘶吼,他拼命想要甩开萧瑾的手,但萧瑾的力道大得惊人,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将那根沾满烈酒的藤条,第五次、第六次地按在他的伤疤上。

“在落雁峰,你握着孤的刀,哭着求孤活下去。”

“在东宫的雪地里,你跪在孤脚下,说只要孤不死,你做鬼也甘愿。”

“你把命都给了孤,现在却把孤忘了?”

萧瑾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他看着萧渊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身体,看着那伤疤被烈酒浸得发白溃烂,他何尝不是在剜自己的肉?

但他不能停。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凌迟。他宁可做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宁可亲手撕开阿渊所有的伤口,也绝不允许他把自己遗忘在那个黑暗孤独的过去!

“啊!!啊啊啊!!”

萧渊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身心的双重撕裂。他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般疯狂翻滚。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在烈酒的刺激和萧瑾那些话的冲击下,化作无数尖锐的利刃,在他脑海中疯狂切割!

他看到了雪!漫天的大雪!

他看到了箭雨!遮天蔽日的箭雨!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悬崖边上,满身是血,对他伸出手!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但他却觉得肝肠寸断,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被撕裂!

“不!我不走!我不走!”

萧渊在地上翻滚着,嘶吼着,指甲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将那顶恶鬼面具都抓得歪斜脱落,露出那张惨白如纸、满是泪痕的脸。

“皇兄!皇兄!”

他毫无意识地嘶喊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泪。

萧瑾跪坐在地上,看着萧渊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眼泪无声地砸落。他紧紧攥着那根藤条,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碎,才勉强没有冲上去抱住他、安慰他。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阿渊,你再熬一熬,求你,再熬一熬!

就在萧瑾以为萧渊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冲击而彻底崩溃时,异变突生。

萧渊翻滚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脊背剧烈弓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对着地面,呕出了一大口浓稠发黑的鲜血!

那血腥刺鼻,还夹杂着细碎的、蠕动的肉芽,显然是在体内淤积已久的毒血。随着这口黑血的呕出,萧渊那原本因痛苦而涣散、暴戾的瞳孔,终于停止了疯狂的震颤。

黑血落地,触目惊心。

萧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满是虚脱的冷汗。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只剩下野兽本能的赤红眸子,此刻正在一点点聚焦。

那片原本空洞虚无的死寂里,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焦距。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满眼通红的男人,干裂惨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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