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记忆复苏,双倍病娇的回归

那声嘶哑到几乎辨不清字音的呼唤,轻得像是风中随时会散去的烟雾,却又重得如同一记惊雷,狠狠砸在了萧瑾的心尖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沾着酒与血的藤条,指尖的血迹早已干涸,和掌心的汗水黏在一起。

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自己因极度渴望而生出的幻觉,生怕眼前这双重新聚起焦距的眼睛下一瞬又会变回那片空洞的死寂。

“阿渊?”

萧瑾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与祈求。

萧渊没有再出声,但他的身体却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原本的空洞与暴戾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茫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惊恐。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那声呼唤之后,轰然冲破了忘魂蛊所有的封锁,势不可挡地涌回了他的脑海。

落雁峰的雪,遮天蔽日的箭雨,还有那个人站在悬崖边满身是血对他伸出的手。东宫的冷板凳,前世今生的屈辱与依恋,以及那刻进骨血里的誓死相随。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为何要活下来,更想起了就在刚才,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他对着这个自己拿命爱着的人,做了什么!

萧渊的目光僵硬地向下移动,落在了萧瑾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此刻已经被刚才的动作崩开,鲜血正从咬穿的伤口处汩汩渗出,将白色的绷带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那是他咬的。

他用那双只会对敌人亮出的獠牙,狠狠咬穿了皇兄的手腕,咬得鲜血狂飙,咬得骨肉都露了出来!

而皇兄不但没有怪他,没有推开他,反而为了唤醒他,拿起那根藤条,用烈酒和伤疤,用前世今生的痛楚和秘密,生生把他从那个没有光的地狱里拽了回来。

巨大的恐慌与自责瞬间击垮了萧渊所有的理智。

他惊恐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像是触到了烙铁。

但很快,他又猛地停住,因为退无可退,也因为他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逃避。

萧渊一把抓起地上那根已经被他丢弃的旧藤条,双手紧紧握住,高举过头顶。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就像前世无数次他在东宫书房惹了祸、或者犯了病之后,那样虔诚而卑微地跪伏在萧瑾面前。

他膝盖在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面上磨蹭着,一步步膝行至萧瑾脚边。每一寸挪动都带着沉重的痛楚,但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仰起头,那张惨白如纸、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自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滚落,砸在萧瑾的靴子上。

“我伤了皇兄……我咬了皇兄……”

萧渊哭得泣不成声,声音里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病态的恳求,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我是个畜生!我该死!求皇兄重罚,罚死我吧!打死我吧!”

他双手将那根藤条捧得更高,几乎要递到萧瑾的手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疼痛的恐惧,只有一种病态到极致的求赎与自我毁灭的渴望。

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怎么可以伤皇兄?他这条命都是皇兄给的,他怎么能让皇兄流一滴血?只有疼痛,只有惩罚,只有皇兄亲手打下来的戒尺,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点被留在身边的资格!

萧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那些字字泣血的求罚,心里的酸涩与痛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狂喜与无边的心疼。

他猛地扬手,将那根藤条狠狠掷了出去!

“当啷”一声,藤条撞在远处的案几上,滚落进角落的阴影里,再也不会成为两人之间的桎梏。

萧渊愣住了,举在半空的双手僵在那里,脸上露出惶恐无助的神色,像是做错了事却得不到主人回应的弃犬。

下一刻,萧瑾俯下身,双臂收紧,一把将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冰冷且颤抖不已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仿佛要把萧渊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弥补这两年里每一个孤独寒冷的夜晚。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萧渊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毫无保留地砸落在萧渊单薄的肩膀上,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蜿蜒而下。

“罚你做什么……”

萧瑾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孤等了你两年,找了你两年,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孤怎么舍得罚你……”

“阿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两年来,萧瑾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地痛哭。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冷酷,所有的铁血伪装,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弃。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弟弟又失而复得的兄长,抱着他的全世界,哭得像个孩子。

萧渊被紧紧箍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感受着萧瑾剧烈颤抖的肩膀,感受着那些灼热的泪水渗透进自己的肌肤,那颗被忘魂蛊冻成冰坨的心终于彻底融化。

他慢慢放下举在半空的手,反过来死死抓住了萧瑾后背的衣料,手指用力到泛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把脸埋进萧瑾的胸口,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委屈至极。

失而复得,生死相依。

这场长达两年的劫难,没有让他们生疏,反而让两人的情感彻底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将彼此的名字刻进了更深处的灵魂里。

而萧渊对萧瑾那种偏执、病态、扭曲的依恋,不仅没有因为失忆而消散,反而在经历了地狱的洗礼后翻了双倍。

如果说从前他对皇兄的爱是烈火,那么现在就是熔岩,是足以吞噬一切、毁天灭地的执念。

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从皇兄身边带走,再也不会让自己伤害皇兄分毫,哪怕为此要与全世界为敌,哪怕要堕入十八层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狼藉的营帐里相拥而泣,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事物值得他们关注。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存,注定无法长久。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毫无预兆地从营帐外炸响,瞬间撕裂了黑夜的寂静,也惊扰了帐内这片刻的安宁。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马嘶声与兵器碰撞声,还有暗七焦急的通传声在帐外响起:“殿下!敌袭!北狄大军夜袭大营!”

萧瑾猛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在刹那间从柔情转为肃杀。

营帐的帘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萧渊也止住了哭声,从萧瑾怀里抬起头。他缓缓站起身,那双赤红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泪光,但更多的却是令人心惊的暴戾与杀意。

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和皇兄相认。

北狄人,必须死。

“报!”暗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度的凝重,“拓跋鸿得知大雍摄政王亲临边境,竟亲率十万王庭精锐倾巢而出,趁夜袭营!前锋营已与我军交火,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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