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下归心,班师回朝的盛世前奏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萧瑾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春风洗过一般。

那种萦绕在体内两年之久的滞涩感、冰冷感,以及时刻如影随形的心脉刺痛,在这一瞬间统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仿佛这具躯壳在经历了烈火焚心与万蚁噬骨之后,终于彻底褪去了旧日的枷锁,迎来了真正的涅槃。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营帐内很暖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总是漏风的帐帘已经被厚重的毛毡死死挡住,角落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瑾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

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只手臂死死地横在他的腰际,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腰勒断,又像是在守护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凭空消失。

萧瑾微微侧过头。

萧渊正蜷缩在他身侧,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那张曾经苍白如纸、满是戾气的脸上,此刻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却依然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憔悴。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担心着什么,呼吸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带起一阵温热,喷洒在萧瑾的颈窝里。

那双总是握着刀剑、染满鲜血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萧瑾中衣的衣襟,指甲都泛了白。

哪怕是在昏睡中,他也不肯放开他分毫。

萧瑾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轻轻抬起手,手指穿过萧渊有些凌乱的长发,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紧抿的唇线。指腹拂过他眼角那点未干的泪痕,萧瑾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圆满。

前世的风雪,今生的算计,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过眼云烟。

皇权,他已稳稳握在手中。这大雍的江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分毫。

而挚爱,就在他怀中。那个曾经满身戾气、被逼入绝境的疯子,那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孩子,此刻正安安稳稳地睡在他身边,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只要他在,这天下便再无风雨能侵。

萧瑾俯下身,在萧渊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阿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柔,“我们赢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苏明砚压低了却难掩激动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萧瑾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收回抚摸萧渊头发的手,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进。”

帐帘被掀开,苏明砚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但那张向来温润内敛的脸上,此刻却绽放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看了一眼榻上相拥的两人,识趣地没有多看,而是撩起衣袍,重重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洪亮:“殿下!大喜!天大的喜讯!”

“三日前,我军精锐在北狄王庭与残部决战。王庭怯薛军全军覆没,北狄各部首领开城献降!北狄王庭被彻底瓦解,残部已俯首称臣!”

苏明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从今往后,大雍北部边患彻底平定!百年之患,一朝荡平!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北狄覆灭。

这四个字,对于大雍而言,对于萧瑾与萧渊而言,都有着重逾千斤的意义。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更是彻底斩断了悬在萧瑾头顶两年的蛊毒之源,是斩断了前世今生所有悲剧的根源。

萧瑾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垂下眼,看着怀中依然沉睡的萧渊,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

“好。”

萧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定鼎天下的威严,“传令三军,善待降卒,安抚百姓。北狄王庭既灭,便再无北狄,只有大雍的北境都护府。”

“臣遵旨!”苏明砚重重叩首。

他站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再次跪伏下去,这一次,他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更是带着一种恳求与决绝。

“殿下!如今外患已平,蛊毒已解,天下归心!殿下于社稷有再造之恩,于万民有救命之德!臣……恳请殿下班师回朝,正式登基大宝,以安天下苍生之望!”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如潮水般的声音。

“恳请殿下班师回朝!登基大宝!”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百官的声音,是将领的声音,是数万大雍将士共同发出的嘶吼。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毛毡,穿透了漫天的风雪,在这片刚刚被鲜血与烈火洗礼过的北境大地上回荡,久久不绝。

天下归心。

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巅峰,更是众望所归。

萧瑾静静地听着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恳求声,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是前世,他或许还会感到疲惫,感到厌倦,想要逃离这沉重的皇冠,去江南寻一份清闲。可如今,经历了生死离别,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他早已明白,有些责任,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也卸不下的。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只有站在最高处,只有将这天下的权柄紧紧握在手中,他才能护住怀里这个人,不让他再受半分风雨,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知道了。”

萧瑾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帐外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与从容,“班师回朝。”

苏明砚猛地抬头,眼中热泪滚落,再次重重叩首:“臣,遵旨!”

帐内的喧嚣随着苏明砚的退下而渐渐远去,重新恢复了温暖与宁静。

萧瑾低下头,却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萧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依然死死搂着萧瑾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双赤红的眼睛正悄悄地盯着他,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刚才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他全都听见了。

他的皇兄,是这天下的王。

而他,是王的信徒。

“醒了怎么不说话?”萧瑾看着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傻样,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萧渊被弹得缩了缩脖子,却依然不肯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抬起头,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讨好与贪婪的笑。

“皇兄。”他低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与虚弱,“我们回家。”

萧瑾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抵住萧渊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回家。”

窗外,北境的暴雪终于停歇,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上。

这是盛世的前奏,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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