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屠刀转，暗卫营血洗世家探子
冰棺散发的寒气在偏殿内凝结成白霜。萧渊站在原地，指节间残存的冰渣被他的体温捂化，混合着掌心的血水，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暗七单膝跪在阴影里，像一具没有呼吸的石像。她没有立刻退下，因为她能感觉到，主子的呼吸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从那种行将就木的死寂，变成了一种极其亢奋、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暴戾。
“殿下，若调集暗卫营全面封锁江南，动静难免过大。”暗七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谢太傅那边的人一直盯着我们在城外的动向。属下担心，大网一旦撒开，谢家的眼线会顺藤摸瓜，先我们一步察觉到……”
暗七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这三个月里，“太子”这两个字在萧渊面前是彻头彻尾的禁忌。
萧渊的眼珠缓缓转动，猩红的瞳孔锁定在暗七身上，他当然知道暗七在担心什么。
萧瑾骗了他，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抛下这大雍的江山，同时也抛弃了太子的身份。
那个高高在上的储君，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护卫、没有任何权力的普通人。若是让谢太傅那老狐狸提前嗅到萧瑾没死的风声，谢家派出的绝不会是请人回朝的轿辇，而是漫天绝杀的暗箭。
那是萧渊绝对无法容忍的，那个人，这辈子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谢家的人敢碰萧瑾一根头发，他就敢把谢家的祖坟都撅了。
“谁说孤要大张旗鼓地撒网？”
萧渊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冷笑，“谢家自诩掌控了大雍一半的财权，京杭运河沿线全是他们的狗。只要孤的人一出京城，不到半日，谢老匹夫的书桌上就会摆满孤的行踪。”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偏殿的兵器架前，一把扯下上面挂着的明黄剑穗，将其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燃烧的火盆里。火舌瞬间将那象征着皇权制约的穗子吞噬。
“暗七，极夜暗卫营建立初衷是什么？”萧渊背对着火光，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回主子，隐于极夜，斩断一切妨碍您的荆棘。”
“很好，孤现在不要你们去找人，找人的事，孤亲自去。”萧渊猛地拔出架子上的长剑，剑锋映出他那张因为偏执而微微扭曲的俊脸，“传令下去，天亮之前，孤要谢家在京杭运河沿线通往江南的所有暗桩，变成一片死地。一只飞鸽，一条传讯的狗，都不准放过。”
暗七猛地抬起头，面罩上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震惊。
谢家在运河沿线的暗桩，足足有三十六处。那是谢家经营了数十年的情报网，盘根错节。一夜之间全部拔除，这意味着萧渊要彻底掀翻牌桌，和世家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主子，这等同于向谢家全面宣战……”
“孤就是要宣战。”萧渊打断了她，提着剑，一步步走回那具冰棺前，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柔情，“他既然费尽心思想逃开这樊笼，孤总得替他把外头那些碍眼的杂草拔干净了，再去接他，免得脏了他的眼。”
“属下遵命。”暗七不再有任何异议。主子的意志，就是极夜的刀锋。
子夜时分，京杭大运河通州段，最大的漕运客栈八方楼。
这里表面上是南来北往客商落脚的繁华之地，暗地里却是谢家安插在京畿咽喉的最核心情报中转站。每日从江南送往京城的消息，以及从京城传出的密令，全都要经过这里筛查核对。
客栈后院的一间密室里，谢家的账房总管正拨弄着算盘，核对今天刚刚送来的密报。桌上放着一封烫着红漆的信笺，上面记载着谢太傅关于“防备九皇子发难”的最新指令。
“外面这雨怎么下得这般邪乎？”总管皱了皱眉，听着窗外突然急促起来的雨声，抬手去端手边的热茶。
茶杯还没碰到嘴唇。
“噗”的一声轻响。
一滴极其细微的液体穿透了窗户纸，准确无误地滴在了总管的茶杯里。他没有察觉，依旧将茶水送入口中。
下一息，总管的眼睛猛地凸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直挺挺地砸在了账本上，口中涌出大团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血。
紧闭的密室木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十几个浑身裹在黑衣中的死士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两名死士迅速将总管的尸体拖入暗格，另外三人熟练地将桌上的密信、账本统统扫入火盆，倒上特制的火油。
火苗窜起的瞬间，客栈前厅传来极其沉闷的倒地声。
那是八方楼里隐藏的三十多名谢家护院，在极夜暗卫营的绞杀下，甚至没能拔出腰间的佩刀，便被割断了喉管。鲜血顺着楼梯的缝隙滴落在一楼大堂的方砖上，混杂着雨水的气味，很快便被冲刷干净。
暗七站在客栈的屋顶，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黑色的面罩滑落。她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刃，目光扫向运河南下的方向。
“放飞谢家的信鸽。”暗七低声下令。
几名死士立刻打开笼子，十几只雪白的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入夜空。然而，它们腿上绑着的，早已不是谢家的密令，而是暗卫营伪造的“一切平安”的假消息。
“留下一队人伪装成伙计，接管此处。其余人，顺江南下，下一个目标，临清州暗桩。”
这一夜，杀戮在运河沿线的三十六个点位无声无息地蔓延。
谢太傅引以为傲的江南情报网，在极夜暗卫营不计代价的血洗下，被人为地切断了一切神经。没有任何求救的信号传回京城，谢家对江南的掌控，在天亮之前，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京城南门的城墙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城门守将裹着蓑衣，在城楼上打着寒战。皇城刚刚经历过东宫大火和几日前的羽林卫大清洗，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九门宵禁的命令执行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什么人？！站住！未至卯时，城门不开！”守将冲着城下那个骑在马背上的黑影厉声喝道。
那是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烈马。马背上的男人没有穿皇子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前世在沙场上最常穿的暗纹劲装。未束起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俊美的脸颊上。
萧渊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城楼上的守军一眼。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粗糙的布袋，里面装着那枚碎裂的半边龙纹玉佩，以及他从东宫废墟里挖出来的一捧劫灰。
“开门。”
极低、极哑的两个字，穿透了雨幕，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守军的耳膜上。
“九……九殿下？！”守将借着城墙上微弱的火把光芒，认出了那张如同阎罗般的脸，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殿下，太傅大人有令，近日京城戒严，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
守将的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银光自城下冲天而起。
萧渊连人带马并未减速。他手中的长剑在马背上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度。强悍无匹的内力顺着剑锋激荡而出，那扇包着铁皮、重达千斤的城门门栓，竟在这一剑的威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接从中断裂！
沉重的城门在狂风和剑气的双重冲击下，轰然向两侧弹开。
“拦……拦住他……”守将惊恐地大吼，却没有人敢挪动半步。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恐怖了，那是一头饿极了、疯透了，终于在绝望的悬崖边嗅到了伴侣气味的孤狼。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撕成碎片。
萧渊根本没有理会城墙上的叫喊，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烈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一头扎进了通往江南的茫茫雨夜中。
他不辞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把那个烂摊子一样的京城，把那些战战兢兢的朝臣和谢家，全都抛在了脑后。
现在的萧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瑾。”
狂风将这两个字从他唇边撕裂。他将身体死死贴在马背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停摆了三个月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速度剧烈跳动。
你想要这江南的烟雨，孤给你。你想要这农家的清闲，孤也给你。
但你绝不能不要孤。
萧渊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眼底的猩红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哪怕是折断那人的手脚，用锁链将其拴在榻上，他也绝不会再让那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数百里外，吴兴郡的小镇。
江南的雨下起来总是毫无预兆，上午还出了太阳，傍晚时分，天空却突然堆满了铅灰色的积雨云。狂风卷着乌篷船的缆绳在河道里发出“啪啪”的抽打声，预示着一场罕见的暴雨即将降临。
萧瑾站在院子里，正动作生疏地抢收晒在竹匾里的干菜。
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不知为何，从中午开始，他的心口就一直闷得慌，右眼皮也跳个不停。那种常年在朝堂上厮杀锻炼出来的危机感，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林先生！快进屋吧，这雨瞧着要下大了！”隔壁王大婶隔着墙头喊了一嗓子，随后便赶紧跑回屋关紧了门窗。
“好，这就回。”
萧瑾应了一声，抱起最后一个竹匾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小镇上空的铅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石头般砸了下来。
雨幕瞬间将整个小镇笼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瑾将竹匾搁在堂屋的桌上，随手取过一块布巾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不时闪烁的雷光，看着门外那棵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的桃花树。
这种被盯上的错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某种蛰伏在暗处的猛兽锁定了喉咙。
“东宫那个替身，按理说没有任何破绽。孙不换早就被我借故贬出宫去，朝中其余太医根本看不出骨相的差别。”萧瑾在心里极快地复盘着自己的计划。
谢太傅想要他死，只要看到那具焦尸和玉佩，绝对会立刻结案，而萧渊……
想到那个名字，萧瑾擦拭头发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隐忍、委屈模样的皇弟，真的会被一具焦尸彻底骗过去吗？
“咚、咚、咚。”
就在这时，极其突兀的敲门声在暴雨中响了起来。
敲门声不疾不徐，力道均匀，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倾盆大雨而显得急躁。但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萧瑾紧绷的神经上。
萧瑾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他没有去拿角落里的那把生锈的锄头，而是随手抓起门后的一把破油纸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萧瑾深吸了一口气，拔下了门闩，将沉重的黑漆木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
老和尚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袈裟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雨水顺着他白花花的眉毛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手里没有伞，只端着一个化缘的破木钵，脖子上挂着一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菩提佛珠。
萧瑾看着那串佛珠，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寻常寺庙里的物件，那是大雍前国师，忘尘大师的贴身之物。前世，先帝驾崩前，曾将这串佛珠赐予忘尘，准其还俗离京。
“这位师父……”萧瑾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用一种平庸而略带警惕的语气开口，“雨势太大，若要化缘，恐是不便。小可家中……”
“林施主。”
老和尚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与混沌，反而透着一种洞穿了两世因果的锐利。
他看着萧瑾那张易容过后的平庸脸庞，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在雷声中却异常清晰：
“老衲不是来化缘的，老衲是来提醒施主，您亲手放出来的那头煞神，已经把江南的天，撕破了。”
萧瑾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苍白。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倒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骇然。
暗七单膝跪在阴影里，像一具没有呼吸的石像。她没有立刻退下，因为她能感觉到，主子的呼吸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从那种行将就木的死寂，变成了一种极其亢奋、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暴戾。
“殿下，若调集暗卫营全面封锁江南，动静难免过大。”暗七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谢太傅那边的人一直盯着我们在城外的动向。属下担心，大网一旦撒开，谢家的眼线会顺藤摸瓜，先我们一步察觉到……”
暗七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这三个月里，“太子”这两个字在萧渊面前是彻头彻尾的禁忌。
萧渊的眼珠缓缓转动，猩红的瞳孔锁定在暗七身上，他当然知道暗七在担心什么。
萧瑾骗了他，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抛下这大雍的江山，同时也抛弃了太子的身份。
那个高高在上的储君，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护卫、没有任何权力的普通人。若是让谢太傅那老狐狸提前嗅到萧瑾没死的风声，谢家派出的绝不会是请人回朝的轿辇，而是漫天绝杀的暗箭。
那是萧渊绝对无法容忍的，那个人，这辈子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谢家的人敢碰萧瑾一根头发，他就敢把谢家的祖坟都撅了。
“谁说孤要大张旗鼓地撒网？”
萧渊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冷笑，“谢家自诩掌控了大雍一半的财权，京杭运河沿线全是他们的狗。只要孤的人一出京城，不到半日，谢老匹夫的书桌上就会摆满孤的行踪。”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偏殿的兵器架前，一把扯下上面挂着的明黄剑穗，将其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燃烧的火盆里。火舌瞬间将那象征着皇权制约的穗子吞噬。
“暗七，极夜暗卫营建立初衷是什么？”萧渊背对着火光，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回主子，隐于极夜，斩断一切妨碍您的荆棘。”
“很好，孤现在不要你们去找人，找人的事，孤亲自去。”萧渊猛地拔出架子上的长剑，剑锋映出他那张因为偏执而微微扭曲的俊脸，“传令下去，天亮之前，孤要谢家在京杭运河沿线通往江南的所有暗桩，变成一片死地。一只飞鸽，一条传讯的狗，都不准放过。”
暗七猛地抬起头，面罩上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震惊。
谢家在运河沿线的暗桩，足足有三十六处。那是谢家经营了数十年的情报网，盘根错节。一夜之间全部拔除，这意味着萧渊要彻底掀翻牌桌，和世家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主子，这等同于向谢家全面宣战……”
“孤就是要宣战。”萧渊打断了她，提着剑，一步步走回那具冰棺前，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柔情，“他既然费尽心思想逃开这樊笼，孤总得替他把外头那些碍眼的杂草拔干净了，再去接他，免得脏了他的眼。”
“属下遵命。”暗七不再有任何异议。主子的意志，就是极夜的刀锋。
子夜时分，京杭大运河通州段，最大的漕运客栈八方楼。
这里表面上是南来北往客商落脚的繁华之地，暗地里却是谢家安插在京畿咽喉的最核心情报中转站。每日从江南送往京城的消息，以及从京城传出的密令，全都要经过这里筛查核对。
客栈后院的一间密室里，谢家的账房总管正拨弄着算盘，核对今天刚刚送来的密报。桌上放着一封烫着红漆的信笺，上面记载着谢太傅关于“防备九皇子发难”的最新指令。
“外面这雨怎么下得这般邪乎？”总管皱了皱眉，听着窗外突然急促起来的雨声，抬手去端手边的热茶。
茶杯还没碰到嘴唇。
“噗”的一声轻响。
一滴极其细微的液体穿透了窗户纸，准确无误地滴在了总管的茶杯里。他没有察觉，依旧将茶水送入口中。
下一息，总管的眼睛猛地凸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直挺挺地砸在了账本上，口中涌出大团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血。
紧闭的密室木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十几个浑身裹在黑衣中的死士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两名死士迅速将总管的尸体拖入暗格，另外三人熟练地将桌上的密信、账本统统扫入火盆，倒上特制的火油。
火苗窜起的瞬间，客栈前厅传来极其沉闷的倒地声。
那是八方楼里隐藏的三十多名谢家护院，在极夜暗卫营的绞杀下，甚至没能拔出腰间的佩刀，便被割断了喉管。鲜血顺着楼梯的缝隙滴落在一楼大堂的方砖上，混杂着雨水的气味，很快便被冲刷干净。
暗七站在客栈的屋顶，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黑色的面罩滑落。她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刃，目光扫向运河南下的方向。
“放飞谢家的信鸽。”暗七低声下令。
几名死士立刻打开笼子，十几只雪白的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入夜空。然而，它们腿上绑着的，早已不是谢家的密令，而是暗卫营伪造的“一切平安”的假消息。
“留下一队人伪装成伙计，接管此处。其余人，顺江南下，下一个目标，临清州暗桩。”
这一夜，杀戮在运河沿线的三十六个点位无声无息地蔓延。
谢太傅引以为傲的江南情报网，在极夜暗卫营不计代价的血洗下，被人为地切断了一切神经。没有任何求救的信号传回京城，谢家对江南的掌控，在天亮之前，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京城南门的城墙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城门守将裹着蓑衣，在城楼上打着寒战。皇城刚刚经历过东宫大火和几日前的羽林卫大清洗，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九门宵禁的命令执行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什么人？！站住！未至卯时，城门不开！”守将冲着城下那个骑在马背上的黑影厉声喝道。
那是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烈马。马背上的男人没有穿皇子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前世在沙场上最常穿的暗纹劲装。未束起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俊美的脸颊上。
萧渊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城楼上的守军一眼。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粗糙的布袋，里面装着那枚碎裂的半边龙纹玉佩，以及他从东宫废墟里挖出来的一捧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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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的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银光自城下冲天而起。
萧渊连人带马并未减速。他手中的长剑在马背上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度。强悍无匹的内力顺着剑锋激荡而出，那扇包着铁皮、重达千斤的城门门栓，竟在这一剑的威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接从中断裂！
沉重的城门在狂风和剑气的双重冲击下，轰然向两侧弹开。
“拦……拦住他……”守将惊恐地大吼，却没有人敢挪动半步。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恐怖了，那是一头饿极了、疯透了，终于在绝望的悬崖边嗅到了伴侣气味的孤狼。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撕成碎片。
萧渊根本没有理会城墙上的叫喊，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烈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一头扎进了通往江南的茫茫雨夜中。
他不辞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把那个烂摊子一样的京城，把那些战战兢兢的朝臣和谢家，全都抛在了脑后。
现在的萧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瑾。”
狂风将这两个字从他唇边撕裂。他将身体死死贴在马背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停摆了三个月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速度剧烈跳动。
你想要这江南的烟雨，孤给你。你想要这农家的清闲，孤也给你。
但你绝不能不要孤。
萧渊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眼底的猩红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哪怕是折断那人的手脚，用锁链将其拴在榻上，他也绝不会再让那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数百里外，吴兴郡的小镇。
江南的雨下起来总是毫无预兆，上午还出了太阳，傍晚时分，天空却突然堆满了铅灰色的积雨云。狂风卷着乌篷船的缆绳在河道里发出“啪啪”的抽打声，预示着一场罕见的暴雨即将降临。
萧瑾站在院子里，正动作生疏地抢收晒在竹匾里的干菜。
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不知为何，从中午开始，他的心口就一直闷得慌，右眼皮也跳个不停。那种常年在朝堂上厮杀锻炼出来的危机感，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林先生！快进屋吧，这雨瞧着要下大了！”隔壁王大婶隔着墙头喊了一嗓子，随后便赶紧跑回屋关紧了门窗。
“好，这就回。”
萧瑾应了一声，抱起最后一个竹匾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小镇上空的铅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石头般砸了下来。
雨幕瞬间将整个小镇笼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瑾将竹匾搁在堂屋的桌上，随手取过一块布巾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不时闪烁的雷光，看着门外那棵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的桃花树。
这种被盯上的错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某种蛰伏在暗处的猛兽锁定了喉咙。
“东宫那个替身，按理说没有任何破绽。孙不换早就被我借故贬出宫去，朝中其余太医根本看不出骨相的差别。”萧瑾在心里极快地复盘着自己的计划。
谢太傅想要他死，只要看到那具焦尸和玉佩，绝对会立刻结案，而萧渊……
想到那个名字，萧瑾擦拭头发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隐忍、委屈模样的皇弟，真的会被一具焦尸彻底骗过去吗？
“咚、咚、咚。”
就在这时，极其突兀的敲门声在暴雨中响了起来。
敲门声不疾不徐，力道均匀，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倾盆大雨而显得急躁。但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萧瑾紧绷的神经上。
萧瑾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他没有去拿角落里的那把生锈的锄头，而是随手抓起门后的一把破油纸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萧瑾深吸了一口气，拔下了门闩，将沉重的黑漆木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
老和尚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袈裟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雨水顺着他白花花的眉毛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手里没有伞，只端着一个化缘的破木钵，脖子上挂着一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菩提佛珠。
萧瑾看着那串佛珠，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寻常寺庙里的物件，那是大雍前国师，忘尘大师的贴身之物。前世，先帝驾崩前，曾将这串佛珠赐予忘尘，准其还俗离京。
“这位师父……”萧瑾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用一种平庸而略带警惕的语气开口，“雨势太大，若要化缘，恐是不便。小可家中……”
“林施主。”
老和尚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与混沌，反而透着一种洞穿了两世因果的锐利。
他看着萧瑾那张易容过后的平庸脸庞，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在雷声中却异常清晰：
“老衲不是来化缘的，老衲是来提醒施主，您亲手放出来的那头煞神，已经把江南的天，撕破了。”
萧瑾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苍白。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倒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