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理门户,血洗盐帮据点

老槐树下的泥水还在顺着苏明砚的官服下摆滴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明砚跪得极稳,哪怕双膝已经因为长时间受冻而失去了知觉,但他举着木匣的双手依旧没有半分晃动。那是他余生的希望,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投名状。

萧瑾垂眸,视线在那块焦黑的龙纹玉佩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指尖轻轻扫过玉佩上粗糙的灼痕,那股灼热似乎还残留在掌心,提醒着他前世东宫大火时的绝望。但下一瞬,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俯下身,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油布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略显潮湿的账簿。萧瑾随手翻开几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额、船号以及对不上的官印。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背后,他嗅到的是江南数百万百姓的血泪,还有谢家在京城织就的那张弥天大网。

“江南盐帮,谢家养在水面上的一条看门狗。”

萧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他将账本合上,回身递给了一直沉默立在侧后的萧渊。

两人视线交汇。

萧渊的眼睛里,那种嗜血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他接过账本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萧瑾的虎口,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狂躁瞬间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顺从。

“既然狗牙太利,惊了孤的客,那便拔了吧。”

萧瑾抬起手,指尖抚过腰间并不存在的玉带,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茶点:“我要让江南官场的人,睁眼看到这扬州的太阳升起时,先学会怎么闭嘴。”

“一个不留?”

萧渊问出这句话时,喉咙里溢出一种类似野兽咆哮前的低鸣。他那头苍白的长发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刺眼,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瑾转过身,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灯火处,那是扬州城最繁华的瘦西湖畔,也是盐帮总舵,归雁楼的所在地。

“总舵里那些见过账本、沾过人命的,不必留活口。至于那几房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私银……”萧瑾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既然是谢家孝敬东宫的起事军资,那就一并收了吧。”

“遵命,皇兄。”

萧渊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短刃。他没有去管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而是极其突兀地打了个手势。

四周原本死寂的树丛中,几十道玄黑色的残影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汇聚在他身后。

极夜暗卫营。

这支前世让整个大雍权贵闻风丧胆的死士部队,在这一刻,终于在这片富庶如油的江南土地上,露出了它最原始、最狰狞的獠牙。

苏明砚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那个白发如雪的男人已然消失在视线尽头。

扬州,归雁楼。

这里是江南盐帮的总舵,即便是深夜,楼内依然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穿透了雨幕,在大运河畔回荡。

顶层的雅间内,盐帮副帮主正搂着一个浑身赤裸的舞姬,将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灌入喉咙。他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横肉,桌上摆满了从北方运来的珍稀野味。

“谢太傅那边来信了,只要那个姓苏的小杂种断了气,今年咱们能拿到的利,再翻两成。”

副帮主喷出一口酒气,大手不安分地在舞姬身上游走,笑声放肆,“官府?这扬州城里,谁不知道咱们盐帮说话比太守还管用?只要咱们想,这运河上的船,哪怕是皇差,也得乖乖停下来磕头!”

一旁的几个帮众首领跟着哄笑起来,杯盏碰撞声清脆悦耳。

这种嘈杂,在下一瞬被一种极其微小、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哧溜”声切断了。

那是快刀切开喉管的声音。

原本紧闭的红漆大门毫无预兆地崩碎,玄黑色的影子伴随着刺目的刀光,如同潮水般涌入室内。

暗卫们的行动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一个离门最近的首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长刀,半颗脑袋就已经斜斜地滑落,滚进了那盆尚在冒烟的野味汤里。

鲜血如注。

那名舞姬甚至连惊叫都没发出,就被一名暗卫用刀鞘精准地击晕在侧。

萧渊踏入了屋内。

他没有拔刀。他就那样赤手空拳地走在血泊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座上的副帮主。

“你是谁?!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副帮主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推开怀里的女人,反手抓起一柄沉重的斩马刀,额头上青筋暴起。

萧渊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的身形在原地虚化了一瞬。

再次出现时,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副帮主的头颅。那种绝对的武力差距,让副帮主手中的斩马刀甚至没来得及抡出半个弧度。

萧渊的手指猛然收紧。

“咔嚓”一声,副帮主的头骨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萧渊那双疯狂的眼睛凑到了副帮主的面前,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却冷得让人骨头生疼。

“皇兄说,你的牙太利了。”

他猛地一发力,硬生生将那副帮主的下颌骨捏得粉碎。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浑浊的血泡。

随后,萧渊抬起右脚,精准地踢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伴随着一连串骨裂的脆响,这位在江南横行霸道的枭雄,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缩在地上,除了抽搐,再无生还的可能。

“清理干净。”

萧渊甩掉手上的红白之物,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杀戮在整座归雁楼内蔓延。

极夜暗卫执行任务时,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艺术感。他们从不浪费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刃都指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一楼的大厅里,几十名盐帮打手甚至还没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就被割断了喉咙。他们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酒桌上,打碎了昂贵的瓷器,鲜血顺着桌沿流淌,滴落在那些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归雁楼内,除了被特意留下的几名活口用于审讯,其余人等,皆成了刀下亡魂。

萧渊走到了后院的暗室前。

他用脚尖拨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了下面的机关。

随着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金币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火把照亮了地下室。

那一瞬间,连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暗卫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里堆满了红漆大木箱,随手劈开一只,里面全是整齐码放的五十两重的大白银。在昏暗的火光下,这些白银散发着一种冷冽而诱人的光泽。

不仅是银子。

另一侧的木架上,堆满了成箱的金条、深海珊瑚、拳头大的东珠,还有几十本厚厚的、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私盐买卖底单。

这些原本该进入大雍国库、化作边关将士甲胄和百姓救命粮的财富,此刻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世家的私库里,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搬。”

萧渊冷冷地看着这些金银,眼底没有任何贪婪,只有浓浓的厌恶,“一个铜子儿也别给谢家留下,敢拦路的,就地格杀。”

天光微曦,扬州城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苏明砚跟着萧瑾回到了暂住的一处幽静别院。

这一路上,他看着这个气质清冷、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威压的男人,内心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他原本以为,像萧瑾这样的贵人,做事总会顾忌名声、顾忌朝堂的平衡。但他今晚见识到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行事准则。

那是雷霆万钧。

“殿下……”苏明砚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此时萧瑾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煮开的清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盐帮在江南根深蒂固,谢家在地方上的耳目极多。今晚动静闹得这么大,恐怕天一亮,那些官员就会……”

“就会怎么样?”

萧瑾抬起眼皮,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手倒了一杯茶,指尖修长白皙,在粗陶茶盏的映衬下,透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就会联名上奏?还是会派兵围剿?”

苏明砚语塞。

“苏明砚,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却还没看明白这大雍的官场。”

萧瑾吹开茶水表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语调平缓,“这些地方官员,最擅长的是见风使舵,最害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谢家能给他们钱,能给他们权。但当他们发现,谢家保不住他们的命时,他们会比谁都跳得快。”

他放下茶盏,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那是暗卫们在清扫完战场后,回归的动向。

“今晚杀的,不仅仅是盐帮,杀的,是谢家在江南的胆子。”

萧瑾转过头,看着苏明砚那张清俊却又写满不解的脸。

“世家觉得这大雍是他们的棋盘,众生皆为棋子。孤今晚,就是要告诉他们,这棋盘,孤不想要了。既然是棋局,砸了便是。”

苏明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名为“破坏欲”的帝王之气。

就在这时,萧渊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新衣,但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依然在这个狭窄的院落里散发开来。

他走到萧瑾面前,双膝跪地,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皇兄,归雁楼已空。”

萧渊从怀里摸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双手呈上,“共计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万两,珠宝古玩折合银钱约百万。底单账簿全部带回,人头……按您的吩咐,已经安置好了。”

萧瑾没有去看那份清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去洗洗吧,这一身味道,难闻。”

“是。”

萧渊低着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这一夜,江南的天,彻底变了。

当扬州太守推开府衙大门,准备迎接今日的春雨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太守府门前的两尊威武石狮子头上,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挂着十二颗首级。

晨霜覆盖在那些死不瞑目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正中间的那颗,赫然是平日里在扬州城飞扬跋扈、连太守都要礼让三分的盐帮副帮主。

每一颗首级的嘴里,都死死地塞着一张盖了红漆私盐封条的账目残页。

血迹已经干涸,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暗沉的墨色。

在这具尸体堆砌的惨象上方,一张白纸被长钉死死地钉在府衙的大门正中心。

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清劲、挺拔,透着一股杀气腾腾的从容:

“官盐既毁,私账已清。”

太守颤抖着手,扶住了大门的门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知道,这不再是地方上的草莽斗殴。

这是有人,直接在世家的喉咙口,插了一把夺命的尖刀。

整个江南官场,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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