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太子“复活”,朝野震动的心惊

清冷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久病未愈的沙哑,但在死寂的城门洞内,却如同悬在九天之上的惊雷,直直劈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将领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骨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某种无形的界碑。

周遭那些原本还握着刀剑、凶神恶煞的守军,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泥泞中。兵器掉落的当啷声此起彼伏,铁甲摩擦的声响最终化为整齐划一的战栗。

城墙上的弓箭手慌乱地卸下箭矢,有人因为手抖,直接将机括按脱,箭簇擦着城墙的砖石射向半空,又无力地坠落。

萧瑾没有理会这满地的惶恐。

他收回掀着帘子的手,微微偏过头。

角落里的萧渊像是一头早就蓄势待发的狼,瞬间读懂了那个眼神。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热浪。

他从车厢内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件毫无杂色的素色狐白大氅,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某种朝圣般的虔诚,披在了萧瑾略显单薄的肩头。

粗糙的指腹擦过萧瑾颈侧微凉的皮肤,萧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但他很快克制住,熟练地将大氅的系带打好结,将那具常年沁着寒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

萧瑾扶着车门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借助萧渊伸过来的手臂,而是凭着自己的力道,一步一步,走出了幽暗的车厢,站定在宽阔的车辕之上。

天光彻底倾泻在他身上。

素色的大氅在阴冷的风中微微翻飞,将他原本就清瘦的身形衬得越发不可攀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蝼蚁,眉眼间的清冷没有丝毫温度,那种不需要任何嘶吼就能压垮人脊梁的帝王威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整个城门。

“孤听闻,这几日京中有些不太平的流言。”

萧瑾开了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他的视线扫过抖如筛糠的将领,最终落在那块被丢在泥水里的东宫金牌上。

“说孤在江南遇刺,尸骨无存?”

将领的额头死死抵着湿冷的青石板,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他不敢搭话,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他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脱身的借口,却绝望地发现,在绝对的皇权正统面前,世家给他的那些底气,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荒谬。”

萧瑾轻哂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江南行宫走水是真,但孤不过是被烟火呛了嗓子,受了些惊吓。恰逢路过的神医建言,说江南湿冷不宜静养,孤便隐瞒身份,轻车简从去寻医调理了几日。”

他拢了拢大氅的衣领,将下半张脸掩进雪白的狐毛里,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怎么,孤治个病的功夫,谢太傅就连孤的丧钟都替孤敲好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完美得毫无破绽。

江南失火成了寻医的契机,死遁逃亡成了微服私访。他不仅堂而皇之地粉碎了“太子遇刺身亡”的谣言,甚至还将一顶“诅咒储君、造谣生事”的诛心大帽子,不动声色地扣在了谢家的头上。

后方的马车里,苏明砚透过车帘的缝隙,死死盯着车辕上那个清冷的背影。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

没有气急败坏的辩解,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仅仅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借口,就直接将世家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筹谋、狂欢,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就是大雍的正统,这就是那个即便病骨支离,也依旧能玩转朝堂人心的储君。苏明砚眼底燃起一团火,他知道,这京城的天,真的要裂开了。

而站在萧瑾身侧半步的萧渊,此刻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没有看底下跪着的任何人,猩红的眸子死死钉在萧瑾的侧脸上。

看着皇兄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掌控全局的姿态,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狗踩进泥里,看着皇兄彻底撕下那层颓唐的伪装,重新展露出属于帝王的锋芒。

萧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那是他的神明。

是前世他拼了命也想护在龙椅上的主子。

如今,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身上披着他亲手系上的大氅。一种极度扭曲的与有荣焉,夹杂着想要将人彻底吞入腹中藏起来的痴迷与狂热,在萧渊的血液里疯狂叫嚣。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强行压制着想要当场跪下去亲吻萧瑾脚背的冲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毒蜂。

在城门洞那些平民、行商以及各路探子震惊的目光中,迅速脱离了城墙的束缚,顺着京城纵横交错的街道,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东城区,最奢华的府邸区。

谢家的紫金软轿刚刚平稳地停在府门前。

谢太傅由两名美貌的婢女搀扶着,慢条斯理地走进书房。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气。紫檀木的案几上,上好的雨前龙井正翻滚着白色的雾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谢太傅靠在太师椅上,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细细擦拭着手指。

他闭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很确切,行宫烧成了一片白地。那个挡了世家路十多年的病秧子太子,终于成了一把飞灰。

春闱的网已经撒下,国子监那些不知死活的寒门学子,很快就会在考场里无声无息地咽气。

等到这批不听话的清流被彻底断了根,朝堂上就只剩下谢家的一言堂。届时,再把那个草包三皇子推上龙椅,大雍的江山,就彻底成了他谢家的囊中之物。

他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就在茶水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

“砰!”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剧烈的轰响,震得案几上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一名穿着谢家暗探服饰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在地毯上摔了一个狗啃泥,连气都喘不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刚见了鬼。

“放肆!”管家怒喝一声,正要上前将人踢出去。

“太……太傅!”探子顾不上规矩,猛地抬起头,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城门……玄武门来报!”

谢太傅捏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紧拧起。他不满地看着地上这个丢人现眼的奴才,声音沉冷:“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江南逆党抓住了?”

“不……不是……”探子的牙齿疯狂打架,巨大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是……是东宫的马车……太子……废……不,太子殿下……他没死!”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地龙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谢太傅浑浊的眼球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探子,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太子殿下没死!”探子终于吼出了那句话,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就在城门口!穿着东宫的衣服,拿着东宫的金牌!他说……他说他只是去江南寻医……如今病好了,回来了!守城的兄弟全跪了,消息已经压不住了,整个京城都在传……”

“咔嚓。”

极度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谢太傅手里的汝窑茶盏,被他硬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干枯的手掌里。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染出暗红色的斑驳。

“太傅!”管家惊呼一声,连忙扑上去想去处理伤口。

“滚开!”

谢太傅一脚踹开管家,猛地站起身。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伤口,那双向来伪善慈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震惊、愤怒与不可置信。

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

寻医?调理?

谢太傅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致。他活了大半辈子,玩弄了一辈子的权术,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

那个病骨支离的废物,竟然不仅没死,还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回了京城。用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懈可击的借口,把他谢家这段时间的弹冠相庆,变成了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如果太子没死,那他们这半个月来在朝堂上的肆无忌惮,对清流的打压,甚至在春闱上做的手脚,就全成了递到太子手里的把柄!

“备车!”

谢太傅咬着牙,腮帮子的肉剧烈抽搐,手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立刻备车!去城门!”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如果真的是那个废物,他必须在萧瑾踏入皇宫、接触到那些保皇党之前,把人重新按死在泥里。

视线重新拉回玄武门。

短暂的死寂过后,城门外聚集的平民和底层官员,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确认了车辕上站着的是大雍正统的太子,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规矩必须做足。人群乌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千岁”的呼喊声在城墙间回荡。

萧瑾平静地受了这参差不齐的大礼。

他知道,这些呼喊声里,有真心,有恐惧,也有随波逐流。但这都不重要,他只要这股声势。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守城将领,正准备开口下达进城的指令。

突然,人群的后方,传来几道极不和谐的冷哼声。

那是几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公子哥。他们站在人群最后方,并没有像平民那样五体投地地跪拜,只是敷衍地弯了弯腰。

他们是谢家的旁支子弟,平日里仗着谢太傅的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这次本以为能借着查抄“逆党”捞一笔大功劳,没想到撞上了活见鬼的太子。

极度的错愕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恼羞成怒。

他们接到的家族指令是,太子已死。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个被家族认定要除掉的弃子。

其中一个领头的公子哥,盯着萧瑾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厚重的大氅,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他不敢直接拔刀,也不敢大声辱骂,但他太清楚如何用流言蜚语去瓦解一个人的威势。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尖锐的嗓音恰好能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晰地传向马车的方向。

“什么寻医调理,看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怕不是早就病入膏肓了。”

公子哥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至极,撞了撞旁边的同伴。

“就是。连大氅都要别人替他穿。这大雍的江山,要是交到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上的药罐子手里,不出三年,怕是连北狄的马蹄子都挡不住。将死之人,还在这摆什么主子的谱。”

那几个人闻言,发出一阵压抑却刺耳的哄笑。

空气瞬间凝滞。

那些原本高呼千岁的平民,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有些胆小的人甚至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谁都知道那是谢家的人,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车辕上。

萧瑾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对这种无关痛痒的犬吠早就习以为常。前世比这更恶毒的话他都听过,这种程度的挑衅,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他正欲收回视线,直接下令车驾前行。

然而。

他身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爆鸣。

萧渊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猩红的眸子里,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听到“药罐子”和“将死之人”这几个字的瞬间,被彻底撕成碎片。

他腰间的短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龙吟,在阴暗的城门下,拉出一道刺目的雪白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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